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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蘭因不會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第三十章 蘭因不會離
蘭因裹緊包袱, 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已經往旁邊挪了半寸,“……趙公子, 多謝你相救……但我有急事, 下次再……
“陳見玄不會那麽快過來。”
蘭因的腳步釘在原地。她回過頭,微微睜大了眼睛。
趙誦依舊坐在那裏, 手裏捏着那只粗陶茶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摩挲。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蘭因猛地回頭去看。
馬夫已經趴在桌上, 臉埋在面碗旁邊, 筷子從手裏滑落,骨碌碌滾下桌沿, 在地上彈了兩下,不動了。
她趕忙幾步折回去,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大聲叫他的名字。馬夫睡得死沉,任她怎麽推都毫無反應,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她的手停在馬夫的肩上, 指尖慢慢收緊。她轉過頭來, 看着趙誦, 聲音發緊, “你做了什麽?”
趙誦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他看着她的眼睛,語氣不緊不慢, 像是怕吓着她。
“只是昏睡過去。”
蘭因待在原地,似是想到了什麽,臉上一瞬間的難堪。才擡起頭看着他, 穩着聲音問他,“你想做什麽?”
趙誦在蘭因原先的位置上,給她斟了一杯茶,随後手指輕點那裏,示意她坐下。
蘭因猶豫了片刻,仿佛也意識到自己別無他法,才往那裏坐下。
趙誦看她略顯防備的模樣,眼底劃過些許失落,他從她那裏拿過茶杯,穩穩的喝了,随後擡眼看她,“沒有下藥。”
他放下茶盞,隔了很久,才道,“蘭因,我曾經說過很多謊……做過很多違心的事……”
“但今日,我不想與你說謊。”他沉着眼眸,仿佛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我不叫趙誦……我是陸欽。”
“少主!”一旁的蕭厲失聲,想要阻止他。
趙誦擡眼看她,目光沉沉,那雙溫潤的眸子現下像浸在深潭裏的墨玉,幽深之處藏着蘭因讀不懂的陰霾。
很長一段時間……趙誦講完他的身世歷程之後,蘭因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她緊緊抓着瓷杯,眼睫毛抖動的很厲害,昭示着她內心并不安定。
直到桌上的燭火輕輕爆了一下,幾點火星濺在桌上,轉瞬滅了。
蘭因開口,試探着問出,“所以……你想用我來威脅他?”
一旁的蕭厲下意識審視着蘭因,眼裏閃過幾分不可思議。少主只是說了陳家和陸家的血海深仇,其中并沒提起這女子一句話。
這女子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但聽了陳氏與陸氏如此血腥陰暗的往事,居然沒有慌張和害怕。
即便方才趙誦救了她,她也沒有分神,很快便清楚自己的處境。
“你從……”蘭因往過去細想,“你從一開始,接近我……都是為了接近陳見玄,是嗎?”
她眼裏沒有被在意之人算計的心痛,只是深思過後的冷靜和防備。
趙誦很快便清楚這一點,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不知名的落寞。
空氣有很久的凝滞,趙誦一直沒回答蘭因的問題,反而開口詢問她。
“蘭因,你為什麽要離開陳家?”他盯着她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答案,“你為什麽要離開陳見玄?”
陳家被抄的時候,那麽艱難的境遇,蘭因都沒離開……現在卻不顧一切的想要逃跑。
“是……陳見玄對你做了什麽?”
蘭因臉上掠過一瞬間的不自在,手腳發涼,半晌才出聲,“我只是想去渝州看望父母……”
“是嗎?”
會仙樓那日,彼此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即便不是親眼所見,趙誦也十分清楚,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趙誦壓住眼底的難堪和怒意,說陳見玄是畜生,罔顧人倫,連自己的嫂子都不放過……但他對她做的一切?
何嘗不是畜生?
誰都沒提會仙樓那日的茶水中到底是誰下了藥,蘭因不願提,并不代表她沒有猜測,而趙誦也不願提。
趙誦沒戳破蘭因的謊言,垂眸之後,他換了一副面孔,“蘭因,我不會傷害你。”
“我亦不會傷害陳見玄。”
一直垂眸防備的蘭因聽到這句話,很快擡起來了眼眸看他。
像是知曉她不相信。
趙誦看着她,眼神異常的純澈認真,“一朝天子一朝臣,陳家與陸家的血海深仇……陳見玄不過是雍王手底下的一把刀,沒有陳見玄,亦會有其他人。”
視線緩緩落到面前的茶盞,深秋寒涼,溫熱的茶水早已涼透,冒不出一絲熱氣。
他語氣淺淡,像是釋懷一般,“我不恨他,我只恨雍王。我陸氏一族一百二十三口,皆喪命于雍王手中。”
“我希望你幫我,蘭因。只要你肯幫我,我可以幫你做你想做的事……”
他意有所指,“安穩的生活……體面的身份,我都可以幫你。”
……
夜晚的京城已是鬧翻了天。
直到天黑透了,尋了些許時辰,眼看着從白晝到深夜,依然沒尋到蘭因。
本應緊鎖的城樓門此刻依舊敞着,燈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兩個侍衛跪在地上,後背的鞭痕洇透了黑衣,血沿着衣料的紋路往外滲,黏稠的,發暗的。沒有一個人敢擡頭,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老劉跪在稍遠處,半邊臉腫着,嘴角還挂着沒擦淨的血痕。
陳見玄立在那裏,目光沉沉地看着城門外的遠處,一動不動。
他卸了外袍,只着一件玄色窄袖勁裝,肩背的輪廓被火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線。火光在他眉骨下投出深深的陰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只餘下颌線緊繃。
底下的三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夫人進了琅華齋,他們在外面守着,約莫半個時辰不見人出來,進去尋時才發現人已經從绮羅閣的後門走了。老劉在湯餅店,毫不知情。他們沿路追到城門口,盤查到守城的兵卒,确有個女子獨自出了城門。
但再往後的蹤跡,仿佛是有人刻意隐去混淆,夫人到底去了何處,到現在還沒查出來。
周奉安跟着跪下,“屬下失職,請将軍責罰。”
想起方才主子暴怒的場景,周奉安不由得脊背緊繃。
那時主子吐出兩個字,“去找。”
起初他似有猜測,怕是夫人自己……逃跑的。但若真是如此,不至于到現在還沒找回來人。現下夫人的去處被人刻意隐了蹤跡,怕是被人給挾持了。
陳見玄像是沒聽見人說話一樣,只是目光森冷地望着城門外。
似乎是在等着什麽。
人不見了,陳見玄起初是震怒的。但猜到蘭因是被挾持時,他反而冷靜下來,甚至在心底隐隐松了一口氣。
他潛意識覺得蘭因不會離開他,也不應該離開他。
比起蘭因的逃離,他更相信她是被人挾持。
既能挾持,那人便一定會來跟他談條件。那麽蘭因現在起碼是無恙。
他慢慢轉動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圈,又一圈,動作很慢。
“趙誦……陸欽……”他忽然念起這兩個名字,眼底溢出狠辣和陰邪。
怪不得他想娶蘭因。
玉扳指在他指間倏地一停。
“一開始就應該殺了他。”
沒多久,城門外派遣出去一隊侍衛踏着陣陣馬蹄聲歸來,他們本是去尋蘭因的。
其中一人趕忙從馬上下來,單膝跪在陳見玄面前,遞上信還有一個帕子。
帕子素白,只在底下繡了一朵不起眼的小花,陳見玄一看便知那是蘭因的。
陳見玄便知曉,蘭因現在無事。
而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京郊羅山,若要人活,陳見玄一人前來。
……
羅山上今夜沒有月亮,黑得沉甸甸的。山風從高處灌下來,裹着深秋的涼意往領口裏鑽,蘭因攏了攏衣襟,指尖觸到袖中母親那只銀镯,冰得她微微一縮。
不遠處站着趙誦和蕭厲,幾個随從舉着火把散在四周。火光被風扯得搖搖晃晃,映得他們的影子也跟着晃,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的鬼魅。
山下有河。水聲嘩嘩地響着,在黑夜裏格外清晰,不知疲倦地往更深的夜色裏奔去。
河水在響,風聲在響,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響,其中還夾在這幾聲男人說話的聲音。
蘭因看着面前小小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一會兒,遠處又傳來趙誦的聲音。
趙誦說,等明日會送她去往渝州,只是天黑路遠,途徑羅山,休息一夜。
至于蘭因信了沒有,趙誦不知道,也或許他并不在意。
當人處于弱勢,只能聽命于人時,人家樂意了會哄兩句騙你,至于你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他方才邀請蘭因在火堆邊烤烤火,但是蘭因顧忌着男女大防,不肯過去,趙誦也随着她,只是給她這處弄了一個小火堆。
蘭因時不時偷偷地瞄了幾眼趙誦那處,看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此處,她不由得向另外一個方向張望。
叢林的深處,不知通往何處,但比起這些,更讓蘭因恐懼的是未知的一團黑。
沒有火光照耀的地方,樹影重重疊疊,什麽也看不清,山風穿過林而過,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響,像是幽鬼在飄蕩。
蘭因的手心滲出細密的汗,心跳一聲比一聲急。
她又瞄了遠處的趙誦那處,他和蕭厲背對着她,正在低聲說些什麽,幾個随從執着火把立在遠處,沒有人往她這邊看。
片刻後,蘭因下定了決心。
一點,一點,她裹着包袱,從小樹樁上撐起了身子,動作很輕。枯草在她腳邊發出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她把腳提起來,再小心翼翼的踩下去。
一步,再一步。
漸漸的,她速度越來越快,那團火光離她越來越遠,離未知的漆黑卻更近。
作者有話說:
陳見玄被抄家蘭因:同情,可憐,傷心趙誦被抄家蘭因:防備,戒備,害怕愛和不愛就是這麽雙标。趙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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