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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蘭因怕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第一章 蘭因怕他




天蒙蒙亮,蘭因便醒了。




昨夜她囑咐丫鬟翌日卯時定要叫醒她,但她素性是個謹慎的人,心裏擱不住事,早早地便醒了。




擱在心裏的事不小——陳家二郎,蘭因的小叔子,陳見玄今日要回來。




自陳見玄三年前去了邊地,府中便沒多少人。




不大亮的房內,她點了蠟燭。她沒叫丫鬟伺候,借着些光亮,她坐在菱花鏡前梳妝。




她照舊梳着內斂的盤髻,只在發髻左邊戴着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素淨含蓄,是她三年來最常見的裝束。




一身淺白色的衣裳,昭示着她的身份——她是個寡婦,陳家大郎陳見辭的遺孀。




十八歲那年,嫁與陳家大郎陳見辭。陳家未被抄家前,陳家是個名副其實的侯爵,陳見辭的父親陳岳是個手握軍權的大将軍。




而蘭因的父親只是個四品的通政使副使,門不當戶不對的姻緣,蘭因能嫁進來無甚奇特的緣由,僅僅是為了沖喜。





可惜陳家大郎身子不好,與蘭因只做了半年的恩愛夫妻便早早地去了……




外面天還不算大亮,蘭因從屋內出來,她做事小心,昨日雖派人把陳見玄的屋子收拾停當,但還是不大放心。




持着燈籠,她前往陳見玄的院子。




這宅子不甚大,但陳見辭與陳見玄的院落離得很遠,當蘭因來到陳見玄的院子裏,天已經亮了。




蘭因吹滅了燈籠裏的燈,緩緩推開陳見玄的房門進去,一處一處仔細地瞧着,總怕哪裏不妥當。




與蘭因簡樸的院落相比,陳見玄的屋子被裝點得十分奢華。寬大的紫檀木椅上,鋪墊着一張通體雪白的白熊皮,邊上是西域進貢的錯金銀辟邪銅燈,右邊的卧房裏,垂挂着織金帷幔。




蘭因嫁進陳家時,婆婆早已去世,府裏只有陳家父子三人,蘭因深居簡出,溫和本分,與府中上上下下都好相處,除了尚未成年的陳見玄。




她聞得陳見玄最多的消息便是他被公公罰跪在祠堂,只因他性格頑劣,飛揚跋扈,常常惹出禍事。




他那時只有十四歲,被公公在祠堂餓了一天一夜。蘭因不忍,悄悄遣人給他送些吃食,卻被他一腳踢飛,碗盞碎了一地。




他陰沉着臉,兇神惡煞地沖着來送吃食的下人吼着“滾”,下人似見到閻王爺一般,屁滾尿流地吓跑了。




蘭因思緒從過往的記憶中緩緩收回。




他去邊地三年,從不來過一封信,蘭因知他性格冷硬,又因着二人關系不過是叔嫂,感情淺薄,她從不多問。




卻在半月前,他特意遣人送信,言明他要從邊地回來,原因無。




蘭因心神不定。




即便抄家後,兩人相依為命地短暫相處過幾個月,但她也深知這個小叔子性子不好相與,因此不放心地又在他這個屋子裏四處瞧瞧,哪裏有無不妥,生怕惹了他這小叔子不痛快。




她摸了摸柔軟奢華的織金帷幔,皆是從揚州送來的好貨色,又想起半月前從人牙子那裏買來幾個穩妥聰穎的下人,來給陳見玄使喚,略放了放心。




……




城樓下,蘭因帶着丫鬟已經等候多時了。




她是個寡婦,平日甚少出門。蘭因怕她小叔子覺得她擺長嫂的架子,不親自來接,會招他不快,因此特地帶了帷帽,遮住臉龐,垂着頭,站在城樓下等着。




蘭因怕他,不僅僅是這個小叔子不好相處,更多的是因為陳見玄殺過人,殺過很多人。




也不止她怕他,當年京城與太子關系過于親密的士族都怕他。




她公公還在世時,朝堂上多為太子一黨和雍王一黨,兩黨常常明争暗鬥,互相皆想置對方于死地。




先帝去世後,太子登基,對雍王一黨趕盡殺絕,致使雍王下落不明。朝中曾經擁護雍王的人被太子抄家的抄家,賜死的賜死。




而蘭因公公陳岳,從不曾站隊任何一黨。他雖是個武将,殺性并不重,看着朝中近乎一半人被太子屠戮,其中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他不忍心,因此起表上奏,懇請太子少些殺戮。




但僅僅這一個請求,卻觸及了太子的怒火,盛怒之下,太子當衆怒斥陳岳是雍王謀逆一黨,要賜死陳岳,滿門抄斬。




陳岳在軍中頗有威望,又因有數位大臣萬般求情之下,才讓太子有所顧忌。但陳岳依然被賜死,陳家被抄家,只留下陳見玄與蘭因兩個人,還有他們所居的宅子。




蘭因和陳見玄過了一段苦日子,後來便是下落不明的雍王與陳見玄帶着邊關将士在一個風雨如晦的夜晚,以雷霆之勢沖進了皇宮內。




風水輪流轉,陳見玄親自砍下太子的頭顱為父親報了仇,後來便是雍王登基稱帝。




但朝中多是太子舊黨,是雍王的眼中釘。陳見玄作為他手下最好最利的刀,斬殺了無數太子黨的人。




那時她在府裏謹守着規矩不出門,對外面的消息不甚清楚,只是聽從外面采買的丫鬟回來與她說,他家二公子又殺人了。




她說得繪聲繪色,蘭因卻聽得膽戰心驚。說他今日殺了太子岳丈家陸氏,明日又殺了太子最倚重的錢氏,還說他殺人的時候,最喜歡親自下手,喜歡眼睜睜看着人因懼怕他而猙獰扭曲的面容……




而那時,陳見玄只有十六歲。




蘭因心咚咚地跳,是被吓的。




遠處傳來陣陣的咚咚聲,與蘭因的心跳聲交疊在一塊,蘭因擡眼望去,是急促的馬蹄聲。




一群人縱馬而來,氣宇軒昂,為首之人正是陳見玄。




他揚着馬鞭向蘭因這邊過來,約莫幾丈遠,他勒了馬,馬兒前蹄騰空,整個馬身幾乎直立而起,發出一聲裂帛般的嘶鳴。




又尖又厲,沖破蘭因剛剛撫平的心,震得她心劇烈地發麻又發抖。




正在她愣怔時,陳見玄從馬上下來,向她走來,那般強烈的存在感,讓蘭因不得不看他。




結實寬厚的胸膛,挺拔健碩的身形,再往上便是他突出的喉結。他身穿铠甲,卻絲毫不顯笨重。風吹日曬的膚色,無形的陽剛和震懾力,直逼她而來。




蘭因的記憶還停留在他走之前,他一樣的氣勢洶洶,但卻沒有這般厚重。三年前少年瘦削單薄的身子,還存着幾分草木皆兵的陰鸷和戒備,讓她無法與現在的陳見玄重合。




蘭因依稀記得,那時他的喉結還不是很明顯。




目光觸及他滾動的喉結,蘭因像被燙了似的垂下了眼簾,她不敢再往上看。




邊地黃沙遍野,曾經精致俊秀的容顏變了,不再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與粗粝,他上揚薄唇,噙着若隐若現的笑意,挺直的鼻子上是深銳的眸光,似有若無地在蘭因身邊掃視。




她頭戴白色帷帽,他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她身着素衣下,盈盈一握的腰身。




他踏步而來,擲地有聲,越走越近,蘭因莫名心跳如雷。




不容忽視的目光下,是男人越發清晰的容顏,與先夫有幾分重疊的樣貌,氣質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隔着朦胧的帷帽,她看到陳見玄微微揚起下颌,灼熱的笑意越發明顯,清冷的嗓音被磁性穩重的聲音代替,藏着幾分狡黠和邪性。




蘭因聽見他喚她。




“阿嫂,我回來了。”




……




宣室殿一旁的院落外,陳見玄提起一柄通體漆黑的弓箭。




搭箭,拉弦。




手中的箭羽在他手中緊繃,遠處的中心在他眼中被牢牢鎖死,他目光冷沉,眼神極具侵略性。只聽“嗖”的一聲,箭羽脫手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兩寸厚的實木箭靶被他射出的箭羽生生貫穿、炸開。




陳見玄放下弓箭,只聽後面傳來一陣極其欣賞、沉重的掌心相擊聲。




“好!”




陳見玄卸下大指上的玉扳指,一旁等候的侍從趕忙端着木盤上來接着,另外一個侍從躬身遞來濕潤的帕子。




他擦乾淨了手,随後坐在了椅子上,聽見旁邊的男子問道,“如何?”




陳見玄沒什麽驚喜的,“一般。”




在城樓下,他沒與蘭因說幾句話,只吩咐了人把她送回家便來到了皇城。




一旁贊賞不已的男人正是已經登基多年的雍王。




雍王處理朝政,一時抽不出時間與他敘話,只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他在院落裏等着。




能在皇宮內.射箭的,除了雍王便只有陳見玄。




雍王擡眉道,“這可是韓家祖上傳下來的。”




韓家早年間是先朝的臣子,曾用這把弓箭射中敵軍的頭顱,後來一直被韓家保存。




可惜,他後來錯跟了太子一黨,雖與太子一黨不甚親密,但他自歸順雍王後,仍小動作不斷,近日被雍王拿住把柄,落得抄家沒族的結局。




眼見他着實沒什麽興趣,雍王擺了擺手,吩咐宮人拿下去,“你若不喜,那便收回庫房罷。”




說回正事,雍王開口問道,“邊地那邊如何?”




他當年放陳見玄去邊地,是因為他殺人無數,惹得朝野非議,太子一黨對他二人又恨又怕,生怕下一個被殺的就是自己家。




雍王起先不大贊同這般出格的做法,但朝中告假辭官的不勝枚舉,以示對他的抵抗和不滿。




那時,身邊還是少年的陳見玄只沉聲道,“別假惺惺,只有死人他們才知道怕。”




于是一家、兩家、三家……他比當年太子手段更厲害,殺的人更多。




不得不說,這樣的效果是真的很好,朝中多數人是懼怕的,前赴後繼向雍王叩首屈服,生怕跪得晚了,下一個被殺的就是自己家。




但也不乏許多人依舊挺拔,跪在皇宮門外,瀝血上奏彈劾陳見玄濫殺無辜。雍王謹慎,覺得不能逼得太過。




他讓陳見玄去邊地,一是為了讓他躲避些風頭,收斂些鋒芒。二是讓他去邊地歷練歷練。他是雍王手下最狠最有力的一把刀,他立下赫赫戰功,他的皇位才能坐得穩當。




陳見玄從不讓他失望。




他眼神淺淡,“句吳死了,軍心潰散,不成氣候。”




雍王擡眸,皺起眉頭,“為何不繼續前攻?”




陳見玄垂下眼眸,為何?




因為他不是如今的陳見玄。




他在邊地醒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不在京城,他沒有直接詢問下屬,只與他們言談幾句,便知曉此刻的他,來邊地三年了。




上一世,他弄不清自己對蘭因是何種心思,去了邊地便再也沒有回去過。當他再回去的時候,蘭因已經死了,葬在別人家的墳裏……




他才知道,蘭因在他走了之後沒幾年就改嫁了,還是他二姑的手筆……他看着她的孤墳,心內絞痛,随後吐了血。




他生性不通人性,父親恨他殺性太重,覺得他沒有常人有的感情。所以當他心痛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因為她死了而吐血。




當他再醒來時,他身處邊地的營帳裏……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歡迎捧場,喜歡的點個收藏吧!大概就是前期男主裝模作樣的尊重女主,中期知道女主要嫁人,直接不裝了,牆紙愛女主,後期牆紙不得,當預備小三也要和女主在一起的故事。雍王是現在的皇帝,因為前面皇帝更疊的太快,怕讀者搞混,所以以雍王稱呼。大綱完整,不會棄坑,目前存稿還是蠻多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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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娶寡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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