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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全都死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第二十章 全都死了




他在外面挨餓受凍,卻一點兒也不想回到京城,一點兒也不想回到陸家。




他教訓過欺負弱小的惡霸,幫扶過身有殘疾的乞丐。但印象最深的,是在汶州。




那場景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少女被兩個惡婆子塞進花轎,哭得嗚嗚咽咽不肯停歇。她的父母跪在地上求孫財主放了女兒,被孫財主的手下一把搡開。




少年從樹上飛身而下,衣袂獵獵,從天而降。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劍還鞘,擡手扶正了歪掉的鬥笠,露出一雙明亮如星的眼睛。




他不拔劍,只拿劍鞘随意撥開擋路的家丁,步伐輕快得像在自家院子裏散步。




孫財主剛要呵斥哪家的小子不懂事,劍鞘已經抵在了喉間。少年側頭望了一眼轎中哭成淚人的少女,唇角微揚,聲音清朗縱情。




仿若天大的事在他這裏也算不上什麽。他笑意懶散地說,婚嫁之事,講的是兩廂情願。她若點頭,便是良緣。她若不願,便是強娶。光天化日之下強逼良家女子,你眼中可還有王法?




那時候的少年不染世俗,以為肆意自由的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再後來,便是聽說太子登基了,他的姐姐做了皇後。





他不知道穿上皇後華服的姐姐有多好看,只想着,姐姐還會不會哭。




再後來,便是聽說陳家因為中立要被滿門抄斬。那時他正蹲在街頭啃一只清脆的梨,臉上髒兮兮的,像個乞丐。




腦子裏想起的,是那個在靶場射箭的男孩。




他甩下啃了幾口的梨,快馬加鞭回了京城。




他不懂朝政,也不懂黨羽,只盼着父親能向姐夫求個情,留下陳家的血脈。




或許是因為他的求情,也或許是因為陳岳在軍中威望太盛,殺伐太過怕遭反噬——身為皇帝的姐夫,答應了他的請求。




後來呢?




趙誦醒了。他的夢只到這裏。




東四牌樓的庭院裏,灰蒙蒙的天光從窗棂漏進來。風從門縫裏一刀一刀地往裏剜,帶着深秋特有的乾燥與凜冽,像磨細了的刀子往骨頭縫裏鑽。院裏的老槐樹被西風薅去了大半葉子,光禿禿的枝杈戳在低垂的天幕下,瑟瑟地抖。




再後來,便是觸目驚心的血。




他閉了眼,眼前全是陸家被抄家那日的慘狀。




陳見玄帶着人馬踏進陸府的時候,父親遣人将送他走。他不肯。老仆硬拖着他離開了,他又甩開老仆的手,直奔院子中央。他看見的,是一個又一個跪着的男人和女人在血光中倒下。父親,母親,哥哥……一個一個沒了聲息。




最後浮現在眼前的,是陳見玄那張冷漠到了極致的臉。




雍王與他起兵造反,直闖皇宮,殺了太子和姐姐。再後來,便是與太子最親密的陸家。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多麽希望陳見玄能在雍王面前求一句情。就像當年陸家為陳家求情那樣,留下陸家其餘的血脈。




可是,并沒有。




全都死了……




……




三日後,會仙樓。




陳見玄将蘭因看得緊,但是并不阻攔她出門。




會仙樓二樓的一處閣樓上,趙誦正在品茶。開着的窗棂往下看去,看見一着素服的女子從馬車上緩緩下來。




趙誦一眼就看到她。




她從馬車裏出來,頭上的帷帽垂下一圈淺白色的紗,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隐約透出一個柔婉的輪廓。




她似是不經常出門,驟然到了這熱鬧的地界,略微有些不自在,垂着頭往四下裏極快地掃一眼,才扶着車框,小心翼翼地踩着腳踏下來。




她身量纖細,腰身被素白的腰帶一束,愈發顯得盈盈一握,站在那裏,微風輕輕晃蕩,整個人清清淡淡的,不張揚,不惹眼,但卻又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性子柔順,純淨安靜,即便陳家随着陳見玄一起平步青雲,她也從來沒有生出盛氣淩人的習氣……




靜默謙卑,她和陳見玄不一樣,趙誦知道。




身負血海深仇的男人眼底第一次閃過了些許掙紮……




蘭因在下面報了趙誦的名諱,小二殷勤的請她上樓。




沒多久,閣樓的房門打開,蘭因已經站在門外。




趙誦擡眼,眼底的掙紮已全部消散,擡起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的笑容,對正在往他這邊過來的女子微笑。




蘭因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界。會仙樓雖比不上雲樓,但在京城的名氣也是數一數二的,單這一個房間就格外大。




蘭因邊走進去,邊輕輕的環視了一圈。進門是品茶的客廳,正中間擱這一張老榆木茶桌,上面擺放着精致的茶具……




但這房內卻很奇怪,除了客廳,後面還有一個房間,裏面正關着門,蘭因瞧不出裏面有什麽……她沒見過這樣的茶坊,但她沒多想……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有些緊張,但坐着的男子神情溫和,沒有一點兒因為她悔婚的怒意,她才慢慢放下了心。




二人對桌而坐,趙誦輕聲問道,“想喝什麽茶?”




蘭因搖了搖頭,她對茶沒什麽講究,也品不出什麽味道來,“公子決定就是。”




一貫的沒有主意。




“只怕你喝不慣濃茶……”趙誦斂眉,随後吩咐小二上了清淡的白毫銀針。




小二領命下去了,沒多一會兒就上了茶葉給他們。




京城大多貴族講究個風雅,與雲樓的奢華相比,會仙樓更具風雅,忙活的小二也不是跑堂那麽簡單,他們大多身懷絕技,點茶手法高超。




來會仙樓的客人,大多都讓他們來點茶,但也有不少是自己點茶,譬如趙誦。




他沒讓小二沾手,當小二放下茶餅後,他便讓他退下了。




這不是蘭因第一次見男人點茶……陳見辭在世時,喜好風雅,他就會點茶給蘭因看。




趙誦淨了手,從茶餅上掰開小塊,放入茶碾。他的指節修長,掰茶的動作很輕。




離得近了,這是蘭因第一次打量他,他的手指修長,但右手虎口與食指內側卻帶着薄薄,不顯眼的繭,和陳見玄一樣。




從第一次見面時,蘭因敏察,覺得趙誦身上總是有一些矛盾感……陳家二姑說,他并非出身士族,但他舉手投足間,總是透露着一些貴族獨有的矜貴自持和閑雅從容……




趙誦右手運筅,茶筅在盞中起落,他的手腕靈動而穩當,盞中的乳花一層一層泛起來,由淺而深,由疏而密……可見其功底。




見她盯着他的手上的動作認真,趙誦眼底溢出一抹柔和,輕聲問道,“如何?”




蘭因擡眸看他的眼神,倏爾又馬上收回。




臉頰微微紅起,“很好。”




趙誦溫聲道,“好似從溫娘子嘴裏聽不出一句不好……”




他慢慢放下茶盞,把點好的茶遞到她跟前兒,語氣溫然,卻藏着些許沉寂,“這點茶的手藝……還是家姐教給我的……”




或許是因為蘭因內斂,沒有一點兒攻擊性,他無需在她面前防備,男人忍不住向她吐露了心聲。




蘭因疑惑道,“二姑不是說,你是獨子嗎?”




趙誦頓了一下,随即擡眼看她,眼底泛着笑意,“是有一個姐姐,只是……很早便過世了……”




蘭因立馬露出歉然的表情,“抱歉,我……”




“無妨。”他打斷了她的話語,似是不想在這個話題扯太久。




他垂眸,頓了一下,還是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蘭因……”




他喚她,語氣溫和,“我們的婚事……”




憶起那天陳見玄派下人來府上,語氣很不好,只說別肖想陳家的夫人……別的再未說起。




他心底裏猜測陳見玄眼下未必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否則就不是簡單的退婚那麽簡單……但陳家二姑說了,她是允的,二人也交換了庚帖……一切都在往婚事進行推進。




卻陡然接到退婚,亂了他的計劃。




蘭因驟然聽到他喚她閨名還不大自在,但聽到他問了退婚的原因……雖然早有準備,但蘭因還是垂下了眼眸,神色微僵。




“趙公子品貌端方,定然會有佳配……我……我們……”蘭因不大慣會說慌話,她咽了咽口水,艱難道,“我們沒有緣分……”




“可是在下哪裏不妥,讓娘子不快?”趙誦緊跟着問道。




蘭因忙搖了搖頭,“不不……趙公子,你很好……”




她不可能跟任何人說,自己退婚是因為陳見玄,可她卻也編不出來什麽合适的理由打發。




趙誦沉默片刻,看着蘭因面前的茶盞道,“既是無緣,那便罷了……只是……”




他擡眼,目光溫和但定定的看着她,“若娘子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不便與外人說,也不必勉強。”




他看起來很在意他們的婚事,但似乎又不是很在意蘭因拒婚的理由……如果她對他戒備些,或許便能覺出幾分不對。




他話裏的“不得已的苦衷”讓蘭因更加無地自容,連頭也不敢擡,不敢看他。




趙誦沒看她,他的眼睛靜靜的看着蘭因面前的那盞清茶……他眼底翻湧出隐忍的掙紮,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一點一點的變得晦暗難明……




純澈的少年,從不曾想過,有一天,要用下作陰私的手段去害一個無辜的人……




他喚她的名字,語氣幽幽的,“蘭因……我給你沏的茶,不如嘗嘗……想必你會喜歡……”




蘭因沒有防備,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茶盞捧在手裏。




“等等。”




她停下動作,擡眸看他,眼裏有些疑惑。




趙誦對上她的目光,喉間微微動了一下。只一瞬,他臉上扯出一絲不自然的笑,聲音放得很輕,“小心燙。”




蘭因微微一怔,随即點了點頭,她将茶盞捧到唇邊,輕輕吹了吹,茶湯的淺杏色在白瓷盞中微微晃蕩。




作者有話說:




是的,要下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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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娶寡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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