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第六章 娘子……這是你的帕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第六章 娘子……這是你的帕子?
他們賭贏一半靠運氣,一半靠的是太子登基後的種種不堪所為。
太子本就昏聩無能,只是有個好岳丈扶持着。登基以後,他因陳岳不站隊他而不喜武将,多次克扣邊地軍饷。
也談不上重文輕武,克扣的軍饷也未做文官所用,全都用作自己的私心——修瓊樓玉宇,三下江南南巡,耗資無數,在政事上從無任何建樹。
遠在邊地的将士一天一碗稀粥,若臨到軍糧晚送幾天,将士們只能自己挖野菜、剝樹皮充饑,他們還需要自己縫補戰袍,軍鞋爛了只能穿自己做的草鞋,甚至赤腳行軍……
雍王登基以後,抄了多家與太子過從親密的氏族,抄來的家産大多用作軍饷,他以此登上皇位,必不會重蹈太子的舊路。
與太子的昏聩相比,雍王登基以後,政績頗為突出,也算賢德的君主,再有陳見玄這條瘋狗威懾,他的皇位坐得還算穩當。
……
蘭因很規矩的,她是個寡婦,若無其他要事,一個月也就這一天會出門,出門也只會來雲錦繡坊。
她頭戴帷帽,從馬車上下來,手裏拿着一個包裹進了雲錦繡坊。
她下馬車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她是趁着人少的時候來的,并不想別人發現她一個寡婦抛頭露面,對她不好,對陳家也不好。
沈錦娘已經等候多時了。
三十出頭的年紀,生得還算标致,那一雙眼睛透着精明,烏發上斜插着一根金色的簪子,商賈都愛金,沈錦娘從頭上到耳朵上也都是金飾。
她也是個寡婦,卻打扮得比蘭因富貴。她早年間和丈夫一起經營這間繡坊,但是丈夫過世得早,只留下沈錦娘和一個女兒。
女人立世不易,兩人也是機緣巧合湊到一起,後來蘭因便和沈錦娘合作,沈錦娘待她大氣,二人二八分,也因着蘭因繡工好,她又會琢磨新的繡法,雲錦繡坊慢慢闖出了名氣。
有人私底下想花重金來挖蘭因,但是因為蘭因每次來繡坊都很低調,而且她更願意和沈錦娘做生意,所以也沒人知道雲錦繡坊那位厲害的繡娘是誰。
沈錦娘請她到內室喝茶,她親自斟了茶倒給她,“新到的龍鳳團茶,你嘗嘗?”
蘭因捧着茶碗,抿了一口,誇贊道,“很好。”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呢?”陳家大将軍回來當天,消息便傳遍了京城,連她們這些做生意的都知道。
貴族人家的繡品不會流落于民間,那是她們的體面,蘭因這般做,無異于女人露了腳給外面的人瞧。
從前是因為無奈生計,可眼下陳家扶搖直上,在陛下面前可是獨一份,蘭因用不着再靠刺繡賺錢。
總是不體面的,再者陳家的男人回來了,蘭因從前再偷偷摸摸,眼下在陳見玄眼皮底下,怎麽着也會顧忌着陳家的臉面。
蘭因聞聽此話,只平平道,“會來的,以後都會來的。”
沈錦娘不解道,“你小叔子那麽受陛下器重,陳家哪裏會短了銀錢?”
“難不成他還能短了你這個寡嫂的嚼用?”
蘭因愣了一下,低垂着眼眸,低聲道,“被抄家以後,家産都被抄走了,如今的陳家,全都是他一個人拼來的。”
“他願意供養我,是看在先夫的面上……可我這個做嫂子的不能不體面。”
陳見玄将來總會成親的,雖然陳家如今是她在管家,可她曉得分寸,等弟媳婦過了門,她需得交出管家鑰匙,交給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妯娌相處不是很容易,磨牙磕碰的,一時不慎便有了嫌隙。陳見玄這般家世,将來的弟媳婦肯定也是個門當戶對的,蘭因只是個小門小戶的,連娘家都斷了聯系,哪裏敢霸着陳家的鑰匙不松手。
她謹慎本分,不敢期盼與将來的弟媳婦相處如親姐妹一般,只求陳家能給她留一所去處就成。
蘭因不敢花陳見玄的錢,她只能自己多多攢些銀錢,以備将來養老,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至于伸手問人要錢。
沈錦娘嘆了一口氣,“你就打算這輩子這麽過去了?”
眼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繼續道,“你還這麽年輕?沒想過再尋一個?”
再尋一個?
這個蘭因還真沒想過。她從小被教的就是三從四德,以夫為天的理念。
她爹說,女子需得從一而終,否則便是不賢之婦。
她有個表姑奶奶,也是年紀輕輕喪了夫,一輩子都在守寡,她爹常說那才是女子的典範。
且陳見辭對她不差的,雖只有半年恩愛情誼,但蘭因也不想做對不起先夫的事情。
蘭因搖了搖頭,問她,“你怎麽不再尋一個?”
沈錦娘給她添了茶,“我和你不一樣,我有瑩兒,有個指望,日子也不算難熬。再者,我還有這個繡坊,能自立。我也怕遇人不淑,對瑩兒不好,也怕被吃絕戶。”
“我讓她去女書塾識字認書,不當睜眼瞎,将來也好繼承這個繡坊。”
蘭因聽完落寞地低下了頭。是啊,有個孩子,日子也算有指望。
婦人沒什麽見識,最大的設想也都是她爹給她編織的世界:女子嫁人,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做個賢妻賢母。
這就是蘭因做女人最大的理想。
可是蘭因沒了丈夫,也沒了公婆,連孩子都沒有。
“你瞅外面。”沈錦娘伸着手指向外指道。
蘭因順着她的視線向外看去,對面的書坊站着一個男子。
蘭因常年在家刺繡,夜裏也只點一盞燈,眼神不太好,但依稀見那男子氣度不凡。
他穿着一身淺色的衣服,身姿挺拔。他個子很高,微微低着頭看着手上的書籍。
他側着身子,蘭因只看到他鼻梁高挺,下颌乾淨利落,眉目溫潤,看書時,神情專注而沉靜。
依稀間,有些許逝去的陳見辭的氣韻。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側過頭望去,陡然與蘭因視線對上。
蘭因忙收回視線,低着頭,臉頰紅了一片。
沈錦娘見狀笑道,“對面的書坊馮老太孤苦伶仃的,他常來買書。我常聽馮老太說他是個善心的人,見他無兒無女的,買書時還會多給點銀錢。”
“他每次來,也不用人招待,自己看好書,就把銀錢放下。”
她與蘭因相交三年,于交易中多生出其他的情誼,二人關系親密,說密友也不為過,她是真心替蘭因着想。
“蘭因,你還年輕,又生得好,難不成真孤苦伶仃地過完下輩子?”
這掏心窩子的話讓蘭因愣在原地好一會兒。
她擡眼偷偷看着對面書坊,那男子沒離開,照舊微微低頭看着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她沒反駁,顯然是聽進去了。
人生短短幾十載,蘭因下半生真的要一個人守着空落落的院子嗎?
但凡……但凡有個孩子,像錦娘一樣,蘭因都不至于如此猶豫。
她鼻頭略略發酸。
過了好久,她又縮了回去,“還是算了,多謝姐姐好意。”
沈錦娘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她。
兩人不再談這個事情,蘭因從包袱裏取出繡衣,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定做的。
沈錦娘拿着繡衣細看,眼裏止不住的贊賞,“蘭因,你做得真好!”
衣裳上的繡紋,針針可見她的功夫和心思,一朵牡丹就用了幾十種絲線,從花心到花瓣尖,顏色漸變不露痕跡,栩栩如生。
怪道好幾個官太太都争着搶着來雲錦繡坊定做衣衫。
她照舊把銀子包好給蘭因。
又拿了新單子給蘭因,“這是步軍統領孫夫人定做的衣袍,蘭因你看可能做?”
蘭因拿着花樣子看了看,“沒什麽難的。”
她爹這輩子或許都沒想到,曾經為了讓她成為一個合格的婦人而請女師傅教她針線紡織,有一天會用到這裏。
沈錦娘笑了,把花樣子還有絲線,一同遞給她。
蘭因包好在包袱裏,與她道別後便離了繡坊。
……
回去的路上下雨了。
馬車車身用油布包着,蘭因在裏面坐着,她淋不到一點兒,但外面駕馬的老劉就慘多了,雨水順着他的頭發往下淌,糊了一臉,再有冷風一吹,止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出來的時候天還是晴的,他沒帶蓑衣家夥式。
蘭因不是個苛待下人的性子,吩咐老劉在邊上的茶坊歇歇腳,避避雨。
今日下雨,茶坊人不多,蘭因戴着帷帽從馬車上下來,淋了點雨,不由得打了幾個噴嚏。
她坐在角落裏,不起眼。時不時看向外面的雨勢,忖度着什麽時候回去。
天黑了不好走,除此之外,蘭因怕陳見玄知道自己晚歸是因為去了雲錦繡坊。
她自以為瞞得很好,眼見天快要黑了,有些焦急。
額頭微微冒汗,她下意識找帕子來擦,卻怎麽也找不到。
“娘子……這是你的帕子?”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蘭因背後傳過來。
蘭因轉身站了起來,卻見一個男子站在對面,隔着不遠的距離,手上拿着她的帕子。
她從馬車上下來到茶坊,許是着急了些,帕子掉了也不知道。
但這不是緊要的,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愣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男二上線!收藏嘛收藏嘛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