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第四章 撻伐着她,糾纏着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四章 撻伐着她,糾纏着她
蘭因在祠堂內正給列祖列宗燒香叩頭。
雍王登基以後,陳岳的牌位被陳見玄光明正大地擺在其中。
她恭恭敬敬地跟公公婆婆和丈夫的牌位說,見玄已經醒了,沒什麽事了。
陳見玄沒醒的這些時日,蘭因每日都來祠堂,燒香叩頭,祈求祖宗保佑他快點醒來。婦人沒什麽見識,指着男人過日子,男人死了指着亡魂的念想過日子。
煞有介事似的,仿佛真有用。
丫鬟卻跑過來禀報,“夫人,二公子摔了藥……”
蘭因匆匆趕到陳見玄的屋子裏,果然看見藥盞被摔了一地,還有外敷的藥膏,瓶瓶罐罐的,也被他摔了。
他在榻上裸着上半身,雄性氣息太過強勢,蘭因看到後趕忙背過身去。
“你莫要亂發脾氣,要吃了藥才能好。”蘭因背着他哄着他。
“她碰了我。”男人冷冷的語氣帶着幾分拒人千裏之外的怒氣。
蘭因心頭亦升起幾分泥人般的薄怒,暗忖他去了邊地歷練三年,怎的還是這般說一不二的霸道性子?
但她沒膽量說。
“……那讓小厮進來幫你敷藥?讓你下屬……”蘭因斟酌了一會兒開口。
“我不要生人碰我!”不耐煩的語氣打斷了她的話。
小厮是生人,周奉安不在這裏,去查太子舊黨去了。
屋內沉默了好久,蘭因終于開口道,“那你要怎樣?”
陳見玄不說話。
蘭因還在猶豫的時候,裏面傳來幾聲壓抑的悶咳,很輕,但足以她聽見。
蘭因屈服了。
她和丫鬟一起收拾地上的碎片,重新洗淨了地上的污穢。蘭因低垂着眼眸,根本不敢看他。
丫鬟端來藥盞,還重新拿了膏藥與紗布。
內服外敷。
這祖宗內服倒沒作,蘭因遞給他他就喝了。
念及是他救了她,蘭因糾結了好久,終于是硬着頭皮給他外敷。
許是察覺到她不好意思,陳見玄冷着臉撇過去,沒看她,讓蘭因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擡起眼看他。映入眼簾的是他的胸膛,健壯的身軀猶如一堵城牆,她下意識地收回了目光。
良久,才又擡眼。除了左胸口邊上那道新傷口,此刻還在隐隐滲血,還有便是滿目的傷痕,大大小小的數十個……有的已經發白變淡,有些是新愈不久的,從肩頭到胸口,再從胸口到腰腹……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裏閃過幾絲心疼。
她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被拘在屋裏,娘家,婆家。經歷過最大的事也就是陳家被抄家,她根本無法想象,陳見玄在戰場上是怎麽拼鬥厮殺來的。
話語堵在喉嚨處,她終究也沒敢問。
或者說,輪不到她來問,他的母親,他的妻子可問。唯獨這個寡嫂不能問,問了那便是逾矩。
她謹守着規矩,本本分分,低垂着頭,從托盤裏拿過帕子在溫水中浸了浸,擰乾,伸手在他的傷口邊緣處擦拭着。
血跡混合着藥膏被她輕輕地擦去。
她打開常太醫送來的藥盒,伸手取出藥膏在手指上,當她擡起手去觸碰他的胸膛時,她才覺察出,沒有了帕子阻擋,這是她的肌膚觸及他的肌膚,是親密相貼的行為。
她緊緊地咬着下唇,手舉在空中停了半天,胳膊酸得很。直到下唇疼痛襲來,她掙紮了片刻,終是落了下去。
溫熱的手指貼近他的胸膛,蘭因才發覺他的胸膛好燙,強烈的男人氣息撲面而來,她心神有些搖晃,滾燙的胸膛順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她的手指也随着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又怕挨不着他的傷口邊緣,又怕力道重了弄疼他……
蘭因這輩子就離兩個男人這般近,除了陳見辭,便是陳見玄……可陳見玄這樣的侵略感太強,讓她的心躁動不安還是第一次……
她手顫得厲害,說不清是為着什麽,一圈一圈地在他胸膛上來回打轉……
她的精神在緊張他的傷口和那不知名的躁動裏來回拉扯,絲毫沒注意到男人在注視着她。
他身軀高大,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而她低垂着眼眸,根本不敢擡眼,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躁動不安的不止她,還有他。
他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年,他兩輩子沒碰過女人,但他身子是十八的年紀,靈魂卻是上輩子,比如今的蘭因還大一歲。
她的手細嫩,在他的胸膛處打轉,打轉出一種莫名的欲望在他下腹蒸騰,他兩輩子都沒有過的體驗……
他能看到她的臉,睫毛一個勁兒地抖動,頗為楚楚可憐,一股莫名洶湧的破壞欲在他胸中奔騰……
靜谧的卧房內,發出一點點聲音都格外清晰。
比如……男人的心跳聲……
她觸及在他的胸膛,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跳動……咚!咚!咚……震得她發麻……
發麻是手……亦或是其他……
她下意識擡起頭來看他,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咚!咚!咚!越來越快!
撻伐着她,糾纏着她。
她“霍”的一聲從床榻邊站了起來,耳邊的耳環劇烈搖晃。
背對着他,蘭因雙手捂在胸口,心跳的劇烈震動從胸口蔓延至她的手指,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什麽都沒說,連忙從屋內跑了出去。
像是躲避瘟神似的,離他越遠越好,蘭因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穿過院子,穿過長廊,最後跑不動了,在花園一處隐秘的角落裏停了下來……
她扶着牆緩慢蹲下,亭亭的身子緩緩彎曲……腦子裏卻是他的眼神,她不知道怎麽形容那個眼神……但絕對不是看一個長輩的眼神……
她拼命搖了搖頭,逼迫自己不要去想。
過了很久,心跳慢慢恢複平靜,她站起身子,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陳見辭的院子……
她站在寂寥蕭索的院落裏,莫名很想陳見辭,只與她做過半年夫妻的丈夫。他身子不好,不能像陳見玄一般可以出去騎馬射獵。他很多時候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或是看書,或是下棋。
他身子好的時候,會給她讀她不曾聽過的詩……她識字,但她爹只許她讀女子該讀的書,別的一點兒都不能碰。
見她懵懂的眼神,陳見辭會耐心地一字一字地解釋給她聽,他帶她領略了新的世界,她才知道,她的小天地裏可以不止有枯燥無味的針織紡線、管家算賬……
她爹給她劃的界限外,是有其他她沒見過的東西。
後來她也會偷偷地讓丫鬟出去給她買時興的詩集……
但多數詩集她是不懂的,因為陳見辭只在她身邊待了半年,後面幾個月一直虛弱,不可能再一個字一個字教她……
再後來,他便去了……變成了一個伫立的牌位。
蘭因鼻子發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她拿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她沒讓丫鬟進來,一個人鑽進被窩裏,蒙住了被子,陷在黑暗裏,試圖去拼湊起陳見辭的模樣……
可三年的時間太長……抄家的時候,家裏的東西一點兒沒被留下來,連同陳見辭的物件也是,當蘭因試圖睹物思情的時候,她甚至找不到一點兒與陳見辭有關的東西……
今夜是個陰天,大朵大朵的烏雲遮住了要冒頭的星星……它死死地遮住,不肯讓它露出一點兒光。
第二天天亮,是個晴天。蘭因起床,照舊戴着不起眼的小白花,做起了陳家大郎的遺孀……
……
半月後,估摸着他身子好得差不多了,雍王召陳見玄進宮。
太監沒領他去宣室殿,而是把他往禦花園的一處小亭子內領。
遠遠地,亭子裏坐着兩個女人,陳見玄蹙眉。
他只認得一個,是雍王的發妻,現如今的皇後。
雍王登基的時候見過,旁邊那個女子不認得。
兩人正在說話,瞅見人來了,女子趕忙起身對他行禮。
女子樣貌不俗,嬌豔欲滴卻又不失知性溫婉,聲音軟得很,“大将軍。”
陳見玄對皇後略略作揖便走了,他像人的時候還挺像那麽回事。
到宣室殿內,雍王早已經等他多時了。
殿內燃着龍涎香,香爐裏袅袅的煙氣伸展出曼妙的身姿。他坐在榻上,中間擱着一盤棋,瞧見人來,指着棋盤,“來一局?”
陳見玄不行禮,漫不經心地坐在一邊,“不愛文绉绉的東西。”
雍王微微勾唇,又問道,“怎麽樣?”
陳見玄挑眉,“哪個怎麽樣?傷情?還是那女子?”
雍王撿起棋子,放到棋奁裏,道,“你啊,就是太聰明了。”
陳見玄的确不是傻子,皇後領着女子在他必經之路等着,擺明了就是給他看。
“沈安的大姑娘,今年十七。皇後說她性子好,在官眷內很有人緣,人也出挑,內宅庶務也是一把好手。她爹是戶部尚書,配你綽綽有餘。”
陳見玄笑了笑,沒吭聲。
“怎麽?不喜歡?”
陳見玄道,“不喜歡。”
雍王搖搖頭,“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上天給你弄個天仙來?”
除了皇後,雍王只在陳見玄面前不自稱“朕”。
陳見玄抿唇笑着不語。
又聽他說,“家世性情不錯就行,那姑娘在京城官眷裏頭是個能幫你說得上話的人。你常年在外,跟京城這邊不甚親近。有個夫人,能在那些官眷裏頭幫你周全軟和關系。你既然回來了,難道還要一個人單打獨鬥?”
作者有話說:
女主有成長線。收藏嘛收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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