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跟自己的小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跟自己的小

兩人沒膩歪多久, 周奉安那邊已經命人把腌好的鹿肉、還有要食用的炭火，以及蘸的梅子醬也一同備好了。

鹿肉取的是最嫩的後腿和裏脊。

曉得主子的性子，大約現下不喜下人在跟前兒, 于是便命他們不去伺候。

于是院裏只有他們兩個, 東西都在院中央。

陳見玄正在裏面換衣裳，蘭因站在院子裏瞅着地上放置的東西。

她從沒吃過鹿肉, 甚至連見都沒見過。

她帶着新奇的目光，從鹿肉移到快要熄滅的炭火上。下人們用乾草和細枝引火, 先放了碎炭, 再用扇子扇風助燃。但約莫是下人匆忙，炭火引燃的并不多, 還未到燒到通紅能用。

蘭因怕陳見玄看到了又要發脾氣，于是蹲下身子拿火鉗去擺弄。

她剛拿起火鉗，背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起開。”

男人邊整理衣裳，邊低下寬闊的身形，從她手中奪過火鉗, 讓她坐在一邊, 自顧自地弄快要熄滅的炭火。

蘭因看了他臉上的表情, 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于是便松了一口氣。

但看到他換了一件藏藍色的暗雲紋錦袍，窄袖收腰，肩背的輪廓顯得利落挺拔，不似他平日那般威嚴肅穆, 反而多了幾分清貴的少年模樣。

她目光停留在那裏，不由得發怔。

一時倒很安靜，院裏除了偶爾的微風, 還有他撥弄炭火的聲音，再沒別的。

兩人都不是愛說話的性子，現在是，從前……也是。

剛被抄家的時候。

蘭因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時，她看着剛剛喪父，單薄的少年背影，心底是無限的憐憫和同情。

她把他當親人，當丈夫的弟弟，當陳家僅存的血脈。

那時的她絕對想不到，多年以後，她會和那個少年……有了不該有的瓜葛糾纏。

男人還在忙活，蘭因無事可做，目光巡視了一圈，不好乾坐着，于是想去弄鹿肉。

鹿肉已經用鹽、花椒粉、姜汁和黃酒腌制過了，還被切成了小小的薄片。

眼見他已經弄好了炭火，蘭因想把鹿肉放置在火盆上烤着，但是又被他阻止了。

“你要弄？”男人的語氣帶着幾分質疑。

蘭因知道他質疑什麽，質疑她的廚藝。

即便後來蘭因跟着鄰居嬸嬸學了不錯的廚藝，但兩個人依然忘不掉那苦不堪言的記憶。

陳見玄除了上山砍柴，偶爾也會獵得一些野物，有些是野兔，有些是魚。

蘭因有次就做了魚，煎魚，結果掌握不好火候，弄出來黑乎乎的。

她也知道不能入口，但又舍不得丢掉，只能用筷子把裏面嫩的地方和黑的地方給扒開掉。

嫩的撥弄到陳見玄碗裏，黑的弄到自己碗裏，想當做一切都沒發生一樣。

為了怕他發現，她還把自己的藏起來，用鍋蓋蓋住，然後轉身端着糙米飯和筷子出了廚房叫他吃飯。

陳見玄進了廚房，又出來。等蘭因再進去端自己那份時，卻怎麽也找不到黑乎乎的魚。而鍋邊是那碗嫩的魚。

後來家裏就再也沒煎過東西，經常是水煮，水煮的東西熟了就能吃，但味道不算一般，兩人起初還不适應，但是後來倒也習慣了。

最後陳見玄也沒讓她弄鹿肉。

男人身軀高大，側顏輪廓清晰，當他專注做自己的事時，眉目冷凝，拒人千裏之外的嚴肅和深沉。

而蘭因坐在一邊，乖乖地看着男人忙活。

她想起幼時，每逢家裏來客人，父親都會遣她去前廳待客，或是端茶送水，或是陪客人說話……明明家裏有丫鬟的，但父親就是會讓她來做這些事。

他用這些行為都在向所有人展示，他家的女兒是個極聽話溫順的女人，以後在婆家是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賢良女子。

當蘭因意識到這一點，也只能說服安慰自己，父親是為了自己好……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騙自己，父親也是愛她的。

但那份愛被太多的輕視和算計給消磨，最後在母親送來的那條白绫裏，徹底斷絕了僅剩不多的父女之情。

蘭因想要獲得父親的疼惜，需要不斷苦練自己的繡活，要學很多規矩，要壓抑自己的本性，需要去讨好隐忍，要做很多很多不喜歡做的事情。

但在陳見玄這裏，她只用靜靜地坐着，就會被當珍寶一樣捧在手裏。

陳見玄雖性子冷硬，但他對她的好卻是直達她的心扉。

烤肉的香氣飄過來，不由得使人垂涎三尺，蘭因也有點餓了。

蘭因用筷子夾了一塊烤好的鹿肉放進嘴裏，剛碰到嘴唇，稍微有點燙，她輕輕地吹了吹，才放進嘴裏。

外面焦香，裏面卻很嫩。濃烈的肉香混合着果木炭的清香，夾着腌制的花椒粉和姜汁，混合着酸甜的梅子醬。

肉質和果酸在嘴裏化開，鮮膩又提鮮。

“好吃。”蘭因臉上浮現出笑容，又夾了一筷子。

她又夾了一塊烤好的鹿肉，放進嘴裏咀嚼，忽然想起什麽，轉着頭往四周看了看。

“怎麽了？”男人問道。

蘭因想了想，“不如叫他們一起過來罷……我們也吃不完，讓他們過來，也熱鬧些。”

陳見玄冷飕飕的語氣傳來，不耐煩得很，“乾活的時候你怎麽不想到他們？”

吃上了才想起他們，她對別人都比對他好太多。

蘭因聽他語氣不善，也不好再叫他們，她還是了解陳見玄的性子，趕忙低頭繼續吃烤肉。

想着，反正他們也吃不完，到時候讓管事的把鹿肉分了，大家過年也可以多點葷腥。

陳見玄收回視線，繼續忙手中的事。

直到蘭因吃飽了，才開口叫她。

蘭因向他看去，陳見玄手上髒兮兮的。

他就站在那裏，不說話，蘭因站起身來找了罐子裏的水，雙手捧着罐子的水，水流傾斜而下，讓男人洗手。

“擡高一點。”他個子高，蘭因堪堪才到他胸口處，現下捧着罐子在他面前，他還要彎腰。

蘭因依他的話，手臂擡高。

水流細碎的嘩嘩聲，蘭因擡頭看着面前的男人。

陳見玄俯身，平日極具壓迫感的身形現下收斂了很多，那雙銳利的眼睛也在此刻低眸，沒了往日她害怕的侵略感。

像是一團烈火，沒了灼人的滾燙，只留下纏綿悱恻的溫暖。

鹿肉活血，他身上有傷碰不得，鹿肉幾乎都進了她的肚子裏。

他今夜忙活了那麽久，只是為了她。

蘭因眼眸微動，胸口湧入一股熱流，那些未敢說的話在心底徘徊數次，最後堵在了喉嚨處。

“陳見玄。”蘭因喚他。

“嗯？”磁性低沉的聲音，他略微擡眼看她，“胳膊酸了？”

男人眉目溫柔，眼底蒸騰着不燙人的暖意。

目光落于蘭因身上，陳見玄看到蘭因正在擡頭看他，青絲微微飄揚，燭火的映襯下，她臉白裏透紅，像一抹初綻的桃花，眼底漾着點點的亮光，惹人注目，久久移不開視線。

“不是。”蘭因搖搖頭。

她頓了一下，還是不敢與他對視交代這件事，她低下頭，片刻後才說道，“其實那日……那日我不是被趙誦诓騙走的，我是……自己想要逃跑的……”

陳見玄洗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跑，我也知道……我根本沒本事從你身邊逃跑……”

女人溫溫柔柔的聲音，夾雜着幾分無奈和失落，語氣低沉。

“但是。”蘭因抿了抿唇，下定了決心，緩緩擡起頭，與他對視，眼睛裏潋滟着一彎融融的月色。

聲音柔柔的，卻很鄭重，“我現在不打算跑了。”

她想好了的。

陳家二姑那邊在意臉面，知曉這樁不堪為人道的事情，為着陳許兩家的顏面，她是絕計不會說出去的。

陛下倚重陳見玄，也不會說出去。

至于家裏……都是陳家自家的下人，蘭因揣度着，他們懼怕陳見玄，又因着她素日裏待他們不薄，于情于理，應當也不會往外面亂說。

這些事情在女人心裏來回倒騰了好久好久。

眼前是摸不着邊際的懸崖峭壁間，往前一步，不知道是掉進萬丈深淵還是別的，但……她終于敢往前邁一步。

“但是。”蘭因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有兩個條件。”

陳見玄目光注視着女人，從她說出那句話後，将她的表情盡收眼裏，不落分毫。

“你說。”男人低沉平穩的嗓音，靜谧的夜裏，給人以安心的力量。

蘭因借着這個力量，迎上男人的眼眸，認真道，“我們不要成婚。”

第二個條件，蘭因聲音更加決絕，更加鄭重，“也絕對不能有孩子。”

這兩個是蘭因最後的底線，也是絕對不能越過去的底線。

成婚便意味着昭告天下，陳家的小叔子和寡嫂……不容于世，不能見人的事情，看皇帝和陳家二姑的反應便知道，這件事是多麽的嚴重。

蘭因經不住再受一遭……也不想別人議論陳見玄。

可比起這個，蘭因更不能接受的，便是有孩子……

一個不見天日的關系，注定只能生下一個不見天日的孩子，蘭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活在閑言碎語、嘲弄譏諷裏，像她幼時一般，過得謹小慎微，壓抑憋悶。

她只有這兩個條件。

男人聽罷沒什麽反應，他緩緩直起身子，體魄高大魁梧，拉出一道颀長的陰影。

他目光和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有着些許重。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不成婚，不生孩子。”

不知為何，他又把她的話複述了一遍。

蘭因摸不清他的态度，但還是點了點頭。

“偷偷摸摸？”

蘭因頓了一下，話說的有些難聽……像是話本裏說的偷情……但是細琢磨好像是那麽個意思……但是又……

跟自己的小叔子偷情……蘭因臉瞬間臊紅了起來。

她還是大着膽子點了點頭。

男人不說話了。

目光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從下到上掃了一遍。

終于開口。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還是晚上發，感覺大家都半夜看文的比較多。就當給大家一個驚喜！蘭因就是那種唯唯諾諾乾了許多驚天動地的事這章之後可能不太會那麽甜了，因為要開始寫死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