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Episode 182 堂主我有一個 更好的方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2章 Episode 182 堂主我有一個 更好的方案
【再為她做一頓飯。】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在得到黑貓谕吉的回答後, 胡桃眼中浮現起一絲了然。
“所以,你才會一路跟着阿橘回家,試圖教它做飯。”
除了小橘狗本身來者不拒的樂天派性格外, 黑貓同樣很清楚, 以它目前的情況, 別說拿菜刀, 它連被人看到都做不到。
求助他人之手, 才是上上之策。
【吾很慚愧。】
黑貓谕吉沒有否認。
它低垂着腦袋, 好不容易支棱起的耳朵再次耷拉下來,一副羞愧難當、無可辯駁的模樣。
自己擅自借用別人的廚房不說, 甚至還給熱心幫忙的小橘狗,帶去了不小的麻煩。結果最後, 不僅教學目标沒達成,他還直接撒手離開,讓主家收拾廚房的殘局。
想到這, 黑貓谕吉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簡直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關于這點, 我想阿橘并不介意。”
胡桃看着沮喪的大貓,突然說道,“畢竟,這也是阿橘自己的期望。”
那個笨蛋的期望?什麽意思?
遠處的樹叢內, 中原中也的眉心一動, 眼中閃過疑惑。
不過顯然, 現在不是詢問答案的時候。
胡桃的嗓音再次響起。
“黑貓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确定再一頓飯就夠了嗎?”
【……此話何意?】
公園內, 黑貓谕吉一愣。
它下意識擡起頭,敏銳地從胡桃的話中,察覺到另一重提醒。
“欸——”
胡桃注視着大黑貓,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神情透着些許無奈。就好像在感慨,是不是全世界的‘貓咪’都這樣。
要麽太過聰明,心思百轉千回,永遠不知道又會冒出什麽神奇的念頭;要麽太過能乾,結果到頭來,反而忽略了最核心的本質。
“黑貓先生,人和動物是不一樣的。”
胡桃提醒地說道,“絕大部分動物,都有提前感應死亡的天賦。因此,對小動物們來說,告別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但人不一樣。”
生活在鋼鐵叢林的人類,早已失去了這項天賦。
所以才會有葬禮,甚至在某些遙遠的地區,還保留着「破地獄」這樣古老的習俗。因為對于生者而言,死亡遠非結束,而是一場漫長告別的開始。
面對失去,人們總是需要花上更多時間,來重新學會如何接受和适應。
“但是黑貓先生,那位小姐的困結,遠不只是沒來得及告別這麽簡單。你不是看見了嗎?福澤小姐拒絕睡眠、拒絕進食,她這是在懲罰自己。”
如果沒猜錯的話,恐怕那位小姐,将黑貓的離世歸咎在了自己身上。
她在自我懲罰。
“黑貓先生。”
胡桃說到這,有意放輕了語調。少女漂亮的梅花紅瞳映着亮光,她注視着眼前迷茫的大貓,引導的嗓音輕聲響起。
“現在,請好好想一想,在你最後閉上眼睛前,都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
黑貓谕吉直愣愣地坐着,胡桃溫和的聲音仿佛一根回溯的細線,牽引着大貓的魂靈,重新站在了記憶的大門前。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咔噠。”
福澤幸來打開公寓的大門。
在踏入玄關時,她本能地開口,似乎想要喊一聲什麽。但很快,在她對上一片空曠沉寂的空氣後,福澤幸來又緩緩閉上了嘴。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玄關。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慢半拍地回神,脫鞋走進客廳,在往常的餐桌邊坐下。
公寓內沒有開燈,拉着窗簾的屋內異常安靜。
一片漆黑中,唯獨女人背後的答錄機持續一閃一閃。機器亮着燈,提示堆積了不少留言。其中不乏有公司的後輩與友人,打來的關心電話。
然而福澤幸來依舊沒有理會的打算。
她只是沉默地坐着,整個人如同一個呆滞的木偶,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也正是這個時候——
叮鈴。
一只紅色的火蝶憑空而現。
它無聲無息地扇動翅膀,輕盈地飛過客廳,落在女人的發梢。
幾乎是立刻,福澤幸來的睫毛微微一動。
在她反應過來前,一股奇異的困意頓時有如綿綿的海水,蔓延而來。困意催動着她趴在桌面,緩緩閉上眼睛。
福澤幸來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時光倒流,自己又回到了過去,那些陽光燦爛的明亮日常。
……
…………
“——太好了,原來是我搞錯了,幸好沒出什麽事。谕吉竟然也有忘記帶東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你身體不舒服呢。”(①)
“畢竟沒什麽醫院願意幫你看病,欸,也不知道以後要怎麽辦。”(①)
彼時,同樣是秋季夕陽落山的傍晚
福澤幸來一邊與自家能乾的黑貓并肩而行,一邊不無擔憂地說道。
對此,穿着一身家政服的大貓,頗為自豪地擡爪,指了指路邊的寵物醫院,像是在說,你看,醫院的話,這不是随處都有嗎?
“哈哈哈哈,讨厭啦谕吉,這個是普通的寵物醫院啦!啊,不過谕吉小的時候,我倒是帶你來過一次哦。”
“記得嗎?那個時候啊,谕吉你——”
當時,福澤幸來如同每一個被逗笑的飼主般,并沒有将這個細節放在心上。
她的谕吉太過能乾,可靠得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超人。
以至于到最後,連福澤幸來自己都忘記了——
谕吉是貓。
它不可能永遠陪着她,總有先一步離開的一天。
而這一天,來得遠比福澤幸來想象得更早,也……更安靜。
最開始,是黑貓谕吉的食量減半。
慢慢的,發展成瞌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直至某一天,當福澤幸來回到家時,發現廚房竈臺上的水壺已經燒了很久。
廚具底部的金屬被燒得發黑,整個屋內都彌漫着可怕的燒焦氣味。
而本該注意到這些的黑貓,卻一動不動地卧伏在榻榻米邊,睡得死沉。
“……谕吉?醒醒,谕吉!”
福澤幸來一驚。
她連鞋都沒脫,就這麽慌忙地跑入屋內,搖醒沉睡的大貓。
“怎麽了,谕吉,有哪裏不舒服嗎?”
福澤幸來沒有責怪大貓的失誤,她擔憂地看着自家黑貓,一股隐約的不安在心中緩緩蔓延開。
“沒事的,谕吉,我們這就去看醫生!”
“我想辦法聯系到了大型動物園的獸醫,他們一定能治好你!沒事的…沒事的,你一定不會有事!”
那幾天,福澤幸來的不安幾乎達到了極點。
明明是最關鍵的升職調動期,她卻毫不猶豫地推掉了所有工作,前後動用了不少人脈關系,才總算找到願意給谕吉檢查的獸醫。
那個時候,黑貓谕吉看得很清楚,它的飼主在害怕。
分明它才是身體不舒服的那個,但福澤幸來卻怕得渾身發抖。
那一句句‘沒事的’安慰,既是說給它聽到,也是福澤幸來,說給她自己聽。
它是她的家人,她害怕失去它。
幸運的是,在拜訪獸醫的前一晚,黑貓谕吉又突然恢複了健康。
不僅減少的食量恢複如常,連身上的皮毛似乎都光滑了不少。毛茸茸的、在陽光下泛着貂皮一樣油光水滑的漂亮光澤。
就仿佛此前所有的無精打采,都不過是遲來的苦夏。
如今,黑貓谕吉經過前幾天的休息,徹底恢複了健康。
“真的、真的沒事了嗎?沒有哪裏難受?”
公寓廚房內
福澤幸來擔心地圍在自家黑貓旁,時不時伸手測一下大貓的體溫,又摸摸貓的手臂,想要測試對方的心率。
結果幾次三番地打擾下,成功讓黑貓谕吉爪子一抖,大失水準地把秋刀魚,當場煎成了秋刀魚碳。
黑貓谕吉:“……”
福澤幸來:“……哈哈,對、對不起嘛。”
面對自家大貓投來的無聲譴責,福澤幸來頓時心虛地移開目光,老實道歉。但道歉歸道歉,她依舊堅持讓谕吉去見一見獸醫。
“哎呀,就當是體檢嘛,反正預約金都交了,不去多浪費。”
某個飼主小姐小小聲地說道。
黑貓谕吉:“?!”
【什麽?什麽預約金?】
【你交了多少?貴嗎?很貴嗎——!!】
黑貓谕吉一個激靈,猛地扭頭,貓眼炯炯地看來。
不愧是最了解自家大貓的福澤小姐,一句話,精準地抓住了黑貓勤儉持家、絕不浪費的弱點。
福澤幸來本以為她這麽說,谕吉一定會同意去看醫生。
然而,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了。
【預約金、預約金……】
黑貓谕吉大受打擊一樣晃了晃,它痛心地低頭,爪子數着賬單上的零,簡直要落下眼淚。那副貓生灰暗的模樣,看得福澤幸來的良心隐隐作痛。
就在她準備開口,安慰自家大貓別在意時——
“呯!”
只見黑貓谕吉突然耳朵一豎。
大貓‘咻’地擡起頭,爪子在料理臺上重重一拍。巨大的力道,震得連臺面上的調味瓶,都不穩地搖晃了一下。
“……诶?谕、谕吉?”
福澤幸來被吓了一跳。
随後,她看到自家大貓氣鼓鼓地背過身,神奇地從圍裙兜裏掏出了一本家庭存折,重重地往她面前一拍。
【!!】
黑貓用力指着上面日益減少的存款數字,氣勢迫人。
簡單總結一句話就是——
“你看看存折,飼主你再不去工作,家裏就真的要揭不開鍋了!”
它明天的貓糧要怎麽辦?它的限量罐罐要怎麽辦!
福澤幸來:“……”
好吧,關于這一點,推掉所有工作的福澤經理,确實無話可說。
由此可見,某個大貓先生,同樣牢牢抓住了飼主小姐的弱點,成功讓福澤幸來提前取消假期,返回工作崗位。
只是在出門前,福澤幸來還是不放心。
她少見地堵在玄關門口,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
“谕吉,電話就在客廳,我設置了快捷鍵,鍵位是‘1’。如果你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還有垃圾,你不用操心,我來倒就好。”
“衣服我都送去乾洗了,商家下午送貨上門。”
“對了,關于獸醫,果然還是另外約個時間,我陪你一起……”
福澤幸來還想再說,下一秒,她就被自家谕吉左手公文包,右手便當盒的往懷裏一塞,直接送出門外。
哐當——!
黑貓谕吉甚至沒給飼主一點點反應的機會,直接把公寓的大門一關,物理打斷了福澤幸來的唠叨。
福澤幸來:“……”
好吧,不說就不說。
門外,捧着便當盒與公文包的福澤經理,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暗暗在心中決定,今晚早點結束工作,下班回家。
此後幾天,一切如常。
晚上,工作回來的福澤幸來,總能第一時間看到迎接她回家的大貓,吃到谕吉準備的熱乎乎的飯菜。
一周前的生病,似乎真的只是虛驚一場。膽戰心驚的陰雲也随着夜風,逐漸煙消雲散。
除了一點——
福澤幸來發現,自家大貓似乎背着自己,寫起了日記一樣的東西。偶爾還會用彩色鉛筆,在日記裏畫着什麽,一副畫家寫生的認真模樣。
唔,不行,果然還是好在意。
福澤幸來瞅着黑貓的背影,不止一次打着暗中跳出來,趁機偷看一眼的主意。可惜,貓的反應是人類的數千倍,福澤幸來的偷瞄計劃,一次也沒有成功。
時間就這樣不急不慢地走着。
直到又一個周末的深夜——
“谕吉……”
加班歸來的福澤幸來,像精力耗盡的人形布娃娃一樣,‘啪叽’一聲,往玄關上一倒,被黑貓撈個正着。
“谕吉,我好累啊……工作完全做不完!”
“嗚嗚嗚,明天又是周一,我不要加班!我不要上班!哇哇哇——!”
公寓內,明明是工作全能的經理小姐,卻表現得像個幼稚園的小鬼似的,抱着大貓使勁撒嬌。
任由黑貓谕吉習以為常地抱着她,幫她脫鞋擦臉,卸妝紮頭發,再搬到茶幾邊坐好,最後端來熱乎乎的美味飯菜。
只不過這一次,連續加班48小時的福澤幸來,實在打不起精神。她的上下眼皮就跟黏在一起一樣,瘋狂打架,連什麽時候趴下睡着的,也不知道。
“對不起,谕吉,我就睡五分鐘,馬上就起來——”
“你要記得叫我哦,就、五……五分鐘……呼呼。”
客廳內,福澤幸來趴在桌邊,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語。墜入夢鄉前,福澤幸來隐隐約約間,看見谕吉的嘴巴動了動,像是想和她說什麽。
但她實在太困了,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于是直到最後,她看到谕吉又閉上了嘴。
黑貓伸出手,在她後背輕輕拍着,如同家長哄孩子睡覺般,讓她安心入睡。
……
…………
那天晚上,福澤幸來睡了很久。
等她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早已大亮。而說好叫她起床的黑貓就趴在旁邊,似乎同樣睡得很沉,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啊啊啊!糟了!糟了!現在幾點了?”
“要遲到!要遲到了——!”
看清鬧鐘的福澤幸來,猛地一個驚起。
她慌慌忙忙地起身,一邊沖去衛生間洗漱,一邊對沉睡的黑貓喊道,“對了,谕吉,昨晚忘記說了,我買了你最喜歡的限量罐頭哦!”
“嘿嘿,沒錯,就是你之前一直舍不得吃的那款!昨天的客戶正好是罐頭的生産商,對方為了感謝合作,一口氣送了好多!”
“我今晚就搬回來,然後我們……”
說話間,福澤幸來已經利落地綁好頭發,換上了公司制服。
然而奇怪的是,此刻,黑貓谕吉依然沒有醒。
它像是沒聽到一樣,一動不動地卧伏在榻榻米邊,睡得很香。
“谕吉?”
伸手拿包的福澤幸來,忍不住探頭,又喊了一聲。
黑貓依舊沒有回答。
“……谕吉?”
這一次,福澤幸來終于感覺到不對了。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海嘯一般在她心中猛地掀起,重重地對她當頭砸下!
“谕吉?”
福澤幸來的嗓音顫抖。
她丢開了手中的提包,像是害怕驚擾沉睡的黑貓,又像是希望黑貓,能立刻醒來,女人腳步不穩地跑到大貓身邊,在榻榻米邊蹲下。
福澤幸來伸出手,在大貓的肩頭輕輕推了一下。
“……別睡了,谕吉,已經早上了。”
然而直到最後,黑貓谕吉都沒有醒來。
時間:周一清晨,早上8:48分,她的谕吉過世了。
……
…………
是她的錯。
彼時,黑貓的葬禮上,福澤幸來沒有哭,她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平靜。她站在靈堂前,安靜地看着棺椁在自己面前緩緩合上,送入火化間。
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加班、沒有睡着。
如果她沒有妥協,如果她帶谕吉去看了獸醫……
是她的錯。
這樣的她、這樣的她……又有什麽資格——?
……
…………
【不是她的錯!】
車站公園,長椅邊
巨大的黑貓從記憶中驚醒,身上的皮毛因為慌張盡數炸開。這一刻,黑貓谕吉總算明白了,胡桃話中的那句‘你确定再一頓飯就夠了嗎’是什麽意思。
它焦急地站起身,想要立刻沖去福澤幸來的公寓。
但很快,黑貓谕吉反應過來——
沒有用的。
它的飼主看不見它,聽不到它的聲音。
除非……
【……胡堂主。】
黑貓谕吉手足無措地看向胡桃,急得渾身發抖,就差像普通的黑貓一樣,應激地去咬自己的尾巴。
“好啦,本堂主不是說過嗎,事情沒有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長椅邊,胡桃伸出手,在大貓顫抖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見大貓稍微冷靜下來,堂主小姐才站起身,兩手叉腰,對黑貓谕吉嘿嘿一笑。
“黑貓先生,比起再一頓飯,堂主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案。考驗你記憶力的時候到了哦!”
“來,和本堂主說說,對于那間公寓的陳設,你還記得多少?”
作者有話說:
已知線索:世上的小貓咪都一樣要麽心思細膩,想太多要麽執行力拉滿在某些方面,意外的遲鈍雖然不可能真的告訴飼主鬼魂的存在但黑貓谕吉在堂主這裏确實得到了一點優待這或許就叫,愛貓及貓吧對吧,宰(拍肩)(好像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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