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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pisode 131 深淵 退到本堂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1章 Episode 131 深淵 退到本堂主
這是即使在璃月, 也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施加在僵屍身上的敕令,并非無法解除。
具體方法也很簡單,只需要從背後抱住她, 說「最喜歡你了」就好。
這個方式, 某個「不蔔廬」的醫者曾做過很多遍。盡管他開口的語氣沒什麽真情實感, 導致最後的效果也不盡人意, 但好歹每次都順利解決問題。
而此刻, 胡桃采用了同樣的方式。
對此, 堂主小姐自然有所依據。
既然井上七月被扭曲成‘七七’的影子,那麽同為僵屍, 解除她敕令的辦法,很大概率一模一樣。
果然, 胡桃猜對了。
“——最喜歡你了,NANA。”
就在胡桃話音出口的瞬間,半空中, 她感到自己懷中的重量驟然一輕。原本還滿眼淚水的僵屍女童, 突然安靜了下來。
呼嘯下墜的風聲中, 井上七月擡起手臂,她稚嫩的指尖輕輕揪住胡桃的衣袖。
“我也最喜歡……”
僵屍女童輕聲開口,語氣中無法掩飾的眷念與孺慕落入耳中,讓胡桃心中一動, 猛地想到什麽。
但下一刻, 強加在女童身上的敕令散去。
她與七七相似的眉眼與血肉如露珠般, 瞬間在月光下蒸發殆盡。只留下一具小小的白骨,如今終于得以平靜,安靜地睡在胡桃的手臂內,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
“咚!”
伴随着一聲重重的落地聲, 胡桃帶着自家客卿安全着陸。
四周凄厲的屍骸早已等候多時。
不等兩人站穩,屍骸群就迫不及待地揮舞起漆黑的尖爪,狠厲地嚎叫撲來!
可惜,它們連胡桃的衣袖都沒碰到,就被高溫的火焰沖散,焚毀殆盡。
發現計劃落空,披着死氣的【東西】沒有半分猶豫。
它以一部分力量為代價,果斷割除沾染火元素的部分,随即形體再度一閃,扭曲空間,兇狠地襲向出口的方向!
遺憾的是,那【東西】并不打算逃走,而是繼不死不滅的僵屍外,勉為其難地選擇了另一個備用方案——
“……娜娜,我的娜娜。”
一個乾瘦的人影搖搖晃晃,喘.息如破舊的音箱,從遠處踉跄地跑來。
是昔日兒童療養院的院長醫生,裏見秀樹。
明亮的月光落下,一瞬照出對方蒼老乾枯的頭發,與形如枯槁的面容。長時間的爆發奔跑,幾乎榨乾了他全部的體力。
黑霧所化的死氣洶湧而至,從他的眼睛、耳朵、鼻孔接連鑽入,蠕動的螞蝗般,在他的皮膚下持續吸收脹大。
然而,裏見秀樹像是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此刻的情況多麽糟糕。
他也不在乎,甚至……欣然接受。
裏見秀樹的眼眶布滿紅血絲,兩眼死死地盯住胡桃。
在看到少女懷中的幼童屍骨後,他瞳孔猛地縮緊如針尖,透出刺骨的怨恨。
“……做了什麽,往生堂,你都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啊!”
裏見秀樹悲恸地大吼,他看着胡桃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惡心的殺人犯。
【這個人……】
胡桃沒有在意男人狠毒的眼神,她的視線落在裏見秀樹的臉上,一瞬明白了,死氣選擇他作為容器的緣由。
【早在更久以前,裏見秀樹已經被侵蝕,稱不上‘人類’了。】
事實上,關于這一點,胡桃并不感到多麽意外。
世間有句老話,叫做‘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而裏見秀樹的愚蠢,比之更甚。
因為他交易的對象,不是‘老虎’這類尚算溫柔的物種,而是真正字面意義的、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
……
…………
“——大學醫院的手術臺是提款機,鈔票滿地滾。”
這就是裏見秀樹,拼死考進醫學院,又煞費苦心地四處走動關系,擠進東京帝都大學附屬醫院的‘初心’。
但不論醫德人品如何,裏見秀樹的手術實力毋庸置疑,論文水準也是實打實地出色。
再加上他善于鑽營,懂得站隊,終于在53歲的時候,在東京醫局站穩腳跟,成為了教授,距離夢寐以求的外科部長位子,只有一步之遙。
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女兒、風生水起的工作……
這一刻,裏見秀樹可以說是真正的人生贏家,擁有無數人羨慕的幸福生活。
——當然,僅截止到他53歲為止。
或許是早年的報應,裏見秀樹一直沒有孩子。
好不容易晚來得女,小女兒裏見娜娜,又在七歲時被正式确診為【線粒體腦肌病,伴乳酸血症和卒中樣發作】,簡稱MELAS。
這是比任何癌症,都要絕望的絕症。
舉個簡單的例子。
人的一生中,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經歷過幾次劇烈運動後的肌肉酸痛,這是正常的乳酸疼痛。但區別在于,正常人的乳酸疼痛一般在0.5-2.2之間,即使跑一場馬拉松,數值也只到4。(①)
而MELAS病人發病時,數值最低是4.6。
并且随着每次病症發作,疼痛會一步一步升級,飙升到15以上。到了疾病末期,病人每走幾步,就會全身劇烈疼痛,直到情緒崩潰地大哭,痛暈過去。(①)
那個時候,七歲的裏見娜娜就是這樣躺在病床上,哭喊地向自己的父親求救。
“好痛!好痛!爸爸,我好疼啊!”
“我堅持不下去了!殺了我,殺了我,我好疼啊!爸爸,娜娜好疼啊!”
彼時,裏見秀樹除了給女兒紮鎮定劑與止痛泵外,什麽也做不了。
MELAS是絕症,是真正深達骨髓的絕望。
在醫學上,癌症與腫瘤至少還有手術切除的希望,但MELAS沒有治愈的可能。等待病人的,只有掙紮地活受罪,直到生命的盡頭。
……他該怎麽做?神明啊,他該怎麽做!
夜深人靜時,裏見秀樹無數次跪在書房裏,聽着樓上妻子的哭泣,痛苦地用額頭撞牆。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直到額頭磕出鮮血,才堪堪停下,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心中的疼痛
事實證明,人間總有希望,神明偶爾也會發一回善心,滿足人們的祈求。
……雖然只有一半。
——繼MELAS外,裏見娜娜确診了肺囊纖維化。
除了活體肺移植外,沒有第二條路。手術成功,裏見娜娜或許還能多活一年,就這麽放着不管,壽命最多不超過三個月。
唯一的問題是,身患MELAS的年幼病人,真的還有那份餘裕,活着挺過手術嗎?
裏見夫婦陷入猶豫,而另一個人,卻有不同的看法。
“這不是很好嗎?”
東京帝都醫院,院長辦公室內
坐在皮椅裏的白大褂老頭上身後仰,他動作從容地靠進椅背,對面前的部下緩緩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這下,你的手術能力終于能派上用場,治好自己的女兒了,不是嗎?雖然只是肺。”
“不過呢,裏見君啊——”
院長停頓一秒,他審視地盯着裏見秀樹看了一會兒,突然調轉話題,随口提起般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再過不久,就是外科部長的選舉了。”
“你的呼聲很高哦,裏見君。但你也知道,還有一些人在猶豫,究竟是選內科出身的近藤,還是把票投給你。”
競選、外科部長。
這兩個詞就像一把鐵錘,重重地敲在裏見秀樹的頭頂。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桌子背後的老人。
“什……院長,這話究竟是——”
對女兒病情的心焦還停留在腦內,然而裏見秀樹的呼吸、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是激動。
是誠實的、激動的,對權力的野心和渴望。
院長沒有說話。老人擡起手,抓過一本權威的醫學雜志,‘呼啦’一聲,丢在裏見秀樹的腳邊。
“罹患絕症,但不屈不撓,勇敢與病魔鬥争的女孩;支持女兒,自願成為活體捐贈者的母親;以及最後,作為外科醫生,親自執刀治療女兒的父親……不是一樁很棒的美談嗎?一定能轟動媒體。”
“如果成功了,甚至能成為國內少有的病例,寫成論文的話,必定能在半月後的巴黎學會上,一展風采吧?屆時,東京帝都醫院外科部長的人選,自然是板上釘釘,不做他想。”
當然,随之而來的,還有他們東京帝都醫院,不可撼動的權威與名聲。
“大學醫院的手術臺是提款機,鈔票滿地滾……對吧,裏見君?”
院長說到這,他擡起眼,目光慈祥地看着裏見秀樹,如同一個真正的仁醫,為部下考慮的好上司。
“怎麽樣,裏見君,這手術能做嗎?還是不能做?”
“……”
“…………”
做,還是不做?
做、還是——
那一天,院長辦公室內,裏見秀樹呆愣地低着頭,盯着腳邊唾手可得的未來,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仿佛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沉默後,他沒有轉頭離開,而是緩緩蹲下.身,攥緊了腳邊的雜志。
最終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辦公桌後方,穿着白大褂的院長滿意地笑了起來。
……
…………
可惜,命運向來不愛賭徒。
毫無疑問,裏見秀樹賭輸了。
器官移植手術中,裏見娜娜因心力衰竭,多次搶救無效,死在了手術臺上。裏見夫人則因為術後惡化,很快追随女兒病逝。
至于裏見秀樹本人——
醫院理所當然地将全部責任,歸結在裏見秀樹的頭上,把人一腳踹出了醫院。而直到這一刻,裏見秀樹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棄子。
從頭到尾,東京醫局都沒打算選他,只把他當成內定人員的踏腳石。
此後,等待裏見秀樹的,就是真正孑然一身的晚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位昔日的外科教授并沒有消沉太久。半年後,他賣掉了房子和車,用畢生的積蓄,建立了一間「天使兒童療養院」。
他幫助弱小,收養因絕症被抛棄的孩童,給予他們溫暖的小床和可以回去的「家」。當然,還有源源不斷的照料和治療。
有人驚訝,有人疑惑。
在最初的稀奇後,裏見秀樹的前同事們就失去了興趣,只當他是突然想開了,決定在老死前贖罪,過一把被孩童包圍愛戴的瘾。
但只有裏見秀樹知道,在研究那些孩子們的病歷時,他心中纏繞着怎樣的不甘。
它如燒灼的劇毒,日夜侵蝕着男人的理智,拽着他往地獄的方向滑去。
【等着吧,我會治好他們。】
【娜娜,別哭,爸爸會治好你……爸爸一定會——】
随着開銷不斷增大,「天使兒童療養院」很快出現財務危機。
沒人知道裏見秀樹究竟是怎麽辦到的,又是從哪裏得到一大筆金額投資,本該破産的療養院,又奇跡般堅持數十年。
但最後,孩子們還是都死了。
裏見秀樹一個人都沒救回來,療養院也宣告倒閉。
而也正是那一天,那個裏見秀樹一生中最灰暗、即将走投無路的時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告訴他,只要照它說的做,他就能救回那些孩子。
死亡無法阻擋,絕症将不複存在。
裏見秀樹很珍惜這個機會。
他才不在乎那個【聲音】是什麽,又是從哪裏來的。只要它能幫他,能幫治好絕症,帶回娜娜——
什麽都可以。
什麽代價都無所謂。
他只有這一個要求,只有這一個願望而已!
奇跡是這樣來之不易,明明一切都是那麽順利,他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眼看着就能帶回他的孩子……
然而,卻冒出一個「往生堂」。
多管閑事的「往生堂」。
他的失敗、孩子們的死,都是「往生堂」的錯。
全部、全部都是這個少女的錯!
……
…………
“——你見過那些孩子嗎?”
游樂園內
漆黑的死氣濃霧不斷鑽進裏見秀樹的體內,有生命般在他的皮膚下蠕動。撞碎他的骨骼,拉扯着他的血肉,瘋狂拔高生長。
“咔吧咔吧。”
骨頭碎裂的清脆,與內髒爆破的沉悶混雜在一起,不斷地從裏見秀樹的體內傳來。
黑血從他的七孔流出,但他已經不感覺疼了。
他只是怨毒地、死死地盯着的胡桃,用盡渾身的力氣尖聲控訴。
“往生堂胡桃!你見過那些孩子生病時的痛苦嗎?聽過他們的求救嗎?我聽過!我聽過啊!”
“我親眼見過她們幾天前是怎樣精神飽滿,在幾天後,又是怎樣撒手人寰!”
“我知道她們的疾病,我甚至知道是她們的線粒體mtDNA3243位的脫氧腺苷(A)突變為了脫氧鳥苷(G),才導致了她們生病,我全部都知道!”(①)
“她們在向我求救,直到死的最後一刻,都在向我求救!”
“我本可以救她們的,可是你又做了什麽?往生堂胡桃,是你毀了她們。你這個殺人犯……殺人犯!殺人犯!”
惡心的殺人犯,只配一個下場——
裏見秀樹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仿佛整個游樂園的時間都靜止一秒。
呼嘯的海風停滞一瞬,下一秒,陰寒的狂風驟起!
殘留的死氣黑水般源源不斷湧來,頃刻間,化作一個巨大的深色【水繭】,将裏見秀樹包裹其中!
咔噠、咔噠。
清脆的骨骼碎裂聲中,【水繭】迎風膨脹,空氣中腥臭的水汽越來越濃。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甚至來不及阻止。
但也沒必要阻止了。
胡桃冷靜地注視着眼前的異兆,顯然,她已經做好了惡戰的準備。
“阿宰,退到本堂主身後去。”
她側過身,将懷中的孩童骷髅,連同喚出的白纓槍,一起交給了太宰治。随後,胡桃指尖輕輕一勾,又一柄鋒銳的長槍憑空而現,被少女重新握在手中。
險惡的氣息中,護摩妖紅的杖身燃燒起火焰,鋒利的槍尖發出興奮的清鳴。
與此同時——
“嘭!”
脹大的【水繭】轟然炸開。
“狂潮、已至,侍奉……深淵!”
随着一句渾濁的低語,一個極其眼熟的長身魔物,赫然出現在胡桃眼前。
魔物通體藍色,長着與人類男性相似的輪廓。
它的身高超出三米,右臂是尖利的手術刀,左臂化作一個巨大的注射針筒。
鱗片一樣的護甲蔓延其上,遮蔽裏見秀樹的心髒,在魔物的脖頸處,凝聚成一個古代戰士的盔甲頭顱。
除去拼接的手術刀與針筒外,胡桃實在太熟悉這是個什麽東西了。
那是她在璃月的最終戰前,曾不止一次斬殺的魔物。
當然,現今,它還有一個更直觀的名字——
【深淵水使徒】
作者有話說:
已知線索:老熟人登場擅長戰鬥的小天使們一定知道胡桃單挑水使徒有多刺激深淵這是,揣着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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