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pisode 124 不要惹黑泥 四十四個名

第124章 Episode 124 不要惹黑泥 四十四個名

【——滾出去】

這是死氣現身以前, 太宰治的耳邊捕捉到的一句低語。

它毫無預兆地冒出，仿佛無處不在般，随着風吹來。

其音色嘶啞渾濁, 帶着扭曲思維的力量。與其說是人類的語言, 更像是某種蟄伏在深淵裏的物質, 模仿人的音節, 遞出不屑一顧的命令與警告。

聲音入耳的瞬間, 太宰治的思緒空白了一瞬。

也正是這短短一秒的失神, 當他再恢複神智時，一道由黑氣凝聚成的巨浪已然拔地而起, 對準胡桃當頭拍下！

黑氣的速度很快，以他們堂主小姐的身手, 原本完全可以躲過這一擊。

……如果沒有這些頭骨的配合的話。

而察覺到異常，及時給出預警，本該是他這個客卿的工作。

……

…………

【】【】——！

在一擊得手, 成功吞噬目标後, 死氣黑霧發出滿意的嘶吼。

但奇怪的是, 它沒有乘勝追擊，更沒有攻擊太宰治的打算。就像人不會在意路邊的小石頭，防備一只不起眼的蟲子——

它無視了太宰治的存在，迅速消弭不見, 只留下太宰治一人站在展館中。

一切發生得太快。

不過短短數秒, 異變橫生的空氣, 又再度恢複了死寂。

咚、咚咚——

随着目标消失，那顆咬住胡桃手腕的頭骨從空中掉落，一路‘咕嚕嚕’地滾到圓桌邊，被一只皮鞋踩住。

“……奠儀？你們打算拿她當儀式的養料？”

太宰治的聲音在無人的空間響起。

介于少年與成年之間特有的清亮聲線, 分明是溫和動聽的腔調，卻令空氣微微凝結，帶着令人不安的嗡鳴。

四周靜悄悄的，只剩下頭骨的人偶無法開口，自然沒人回答太宰治。

太宰治垂下眼，他的視線在人偶的縫合線處停留一秒。

随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瑞伊的電話。

“還活着吧？說說看，你查到了什麽。”

****

另一邊，翠岚高中，密室內

在接到太宰治的電話前，瑞伊正單手持槍，與一衆骷髅對峙。又或者，更準備來說……是威脅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

密室內，背後骨頭‘咔噠’的細碎聲響，在靜默的空氣中顯得尤其刺耳。

于是理所當然的，幾乎是這群屍骨坐起的瞬間——

“呯。”

一顆特制的子彈疾射而來，精準地打在了為首的屍骨棺材上，徐徐冒出一縷青煙。

“別藏了，全部滾出來。否則我一把火把你們全燒了，讓你們連骨頭灰都不剩。”

被槍擊吓到，打算重新躲回棺材裏的屍骨們：“……”

【好、好可怕！這個姐姐好可怕！】

一群小孩屍骨縮在棺材裏瑟瑟發抖，但出于對‘魔女’的恐懼，它們還是抖着骨頭，從棺材裏爬了出來，跟小雞崽似的，蜷縮地蹲在瑞伊的腳邊。

沒錯，即使‘醒’了過來，它們也只是一群毫無戰鬥力的屍骨，并沒有發生‘生前是弱小的孩童，死後變成厲鬼’這樣的美事。

更何況——

燈光昏暗的密室內，無頭的屍骨局促地排排坐。

它們驚悚地‘看’着渾身鮮血，半張臉隐沒在陰影裏的瑞伊，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姐姐比它們更像厲鬼。

“我不管你們是怎麽回事，又是怎麽‘活’過來的……”

瑞伊單手持槍，她灰藍色的瞳眸寒冷如冰層，裏頭不見一絲正常人在看到骷髅複活後，應有的慌張或恐懼。

“說，紮克在哪？你們背後的始作俑者是誰？”

【……】

無頭的屍骨們猶豫了。

它們試圖比劃手腳，在發現無濟于事後，又把一個嬌小的屍骨推出來，由它作為代表，磕磕絆絆地對瑞伊打手語。

顯然，這些屍骨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它們想以‘紮克的下落’作為條件，換那位始作俑者不受到傷害。

可惜，它們找錯了對象。

站在這的不是心軟的胡堂主，而是另一位大魔王。

瑞伊也不廢話，直接從随身的挎包裏掏出一個打火機，‘叮’的一聲點燃火苗，丢在一個屍骨的腳邊。

【！！】

噌——

燃起的火苗如火蛇一般，撞上骨頭的瞬間，驟然爆發出高溫的火芯。

只差一點，就要真的烤傷它們的腿骨。

附近的無頭屍骨幫同伴抖開打火機，被吓得連連後退。它們渾身顫抖縮在一起，不斷發出‘咔噠咔噠’的，如同大哭一樣的骨頭振動。

“我數到三。”

瑞伊的語氣冰冷，槍口對準地上的打火機，毫無商量的餘地。

【……】

這一次，孩童屍骨們哆嗦得更厲害了。

在火焰與特殊子彈的雙重威脅下，它們不敢動，也不敢躲回棺材裏，只能無助地縮在一起，把最小的弟弟妹妹護在身後，不停地發抖。

但即便如此，它們依舊一言不發。在得到承諾以前，拒絕吐露任何線索。

可惜，瑞伊的臉上毫無動容。

她灰藍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發冷，眼中淬滿了危險的寒意。

而太宰治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還活着吧？說說看，你查到了什麽。”】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任何前情交代，只有一句開門見山的命令。

但瑞伊聽懂了。

能讓某個黑心鬼主動打來電話，開口詢問情報，通常意味着一種情況——

瑞伊抿緊嘴角，“太宰治，阿桃也被帶走了，是嗎？”

電話內，太宰治沉默片刻。

他沒有否認，也不準備在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上，繼續浪費時間。

太宰治開口，有條不紊地道出自己的發現。

【“我們在游樂場的兒童展館找到了十二顆頭骨，全部縫合在玩偶的身體裏。縫合線為6-0尼龍線，是專業外科醫生的手法。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應該在校醫室，那裏頭藏了什麽？”】

瑞伊：“……”

不需要多餘的說明，僅憑這些，足夠讓瑞伊聽出太宰治的言外之意。

果然，阿桃也被帶走了。

想到這，瑞伊很輕地深呼吸，壓下心頭驟然浮動的情緒。

“……是病例。”

“從1976年開始，總計四十四個孩童的病例。另外，這裏還藏着同樣數量的棺材，一共四十四具屍骨，但都沒有頭骨。”

【不是十二具，而是四十四具？】

游樂園，展覽館內

太宰治的鳶瞳微動。

他學着胡桃的動作，往後倒退一步，站在了堂主小姐最後消失的位置上。下一刻，一個以玩偶支點，以此為鏈接的巨大圖案，映入太宰治的眼中。

很明顯，這是一個陣型。

作為外行，太宰治看不懂它代表了什麽，但聯想到翠岚高中的四十四具屍骨，以及胡桃的那一句‘奠儀’……

他很快得出了答案。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太宰治的嗓音通過線路，在瑞伊的耳邊冷靜地散開。

對話間，金發少女像是想到什麽，她突然側過頭，瞥了一眼蜷縮在角落的屍骨。

瑞伊拿開手機，徑直按下的擴音鍵。

于是，客卿先生得到的答案，轉而在死寂的空氣中蕩開，一字不落的被孩童屍骨們聽在耳中。

【“瑞吉兒·加德納，時間有限，多餘的廢話我就跳過，直接說結論——”】

【“「運氣天使」游戲的操縱者、當年兒童療養院的院長、今天翠岚高中的校醫，包括眼下這個游樂場的主辦方……他們都是同一個人。”】

【“記得阿桃說過的嗎？無論是借運、減壽、還是買命，這些都是能切實辦到的，只是實際的儀式，比我們想象得更複雜。”】

太宰治說到這，忽然輕笑了一聲。

分明是溫和好聽的聲線，卻讓電話另一頭的孩童屍骨們集體一抖，彼此瑟縮得更緊了。像極了才從魔女的手心逃生，轉頭又撞上真正大魔王的可憐小雞崽。

相比之下，某個渾身是血的金發少女，簡直是天使！

——是一點也不溫柔，威脅要燒死他們的天使！

與此同時，某大魔王客卿的結論還在繼續。

【“……但再複雜，只要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總有實現的一天。”】

至于這位始作俑者的目的，也很簡單。

那群參加「運氣天使」的師生，以為自己只是玩了一個靈驗的筆仙游戲而已。殊不知，這世上，向來沒有白白得來的好運氣。

從他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紙上開始，就等同于主動壓上了自己的壽命。

但僅僅是幾個高中生的壽命，還遠遠不夠。

于是，又誕生了一個新建的水上樂園。

換句話說，那位始作俑者在拿翠岚高中的全部師生，以及游樂園裏所有游客的壽命，作為喂養的養料。

如同治療中的輸血，一點點抽出供血者的壽命，直到達到目的為止。

他在舉辦奠儀。

他打算複活曾經死去的孩子，讓他們重新醒來，長出血肉。

就像傳聞中的，那個僵屍女童。

而作為以上這些驚世駭俗的、如同癡人說夢一樣的推論證據——

“瑞吉兒·加德納。”

游樂園內，太宰治掀起眼睫，像是隔空親眼目睹般，輕聲問道，“你那邊的屍骨，醒來了幾個？”

這一次，輪到瑞伊安靜了一秒。

但此刻，她也懶得再去理會，某個家夥究竟是怎麽知道她這邊的情況。瑞伊的視線在孩童屍骨上掃過，精準地報出一個數字。

“……十二個。”

“原來如此。”

對于這個結果，太宰治沒有絲毫意外。

“換句話說，還有三十個頭骨，藏在這個游樂園裏。”

“你需要多久？”瑞伊直接問道。

即使有阿桃的‘幸運物’，紮克的傷勢也撐不了太久，她必須盡快找到那個黑霧怪物，實在不行……

密室內，瑞伊安靜地望着這群頑固的屍骨，心中無聲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但事實證明，某個客卿先生比她更着急。

“沒那個必要。”

太宰治的聲音平緩地傳來。

電話另一頭的展館內

某個前□□先生低垂着眼睛，他伸出手，修長的指尖在玩偶的頭骨上輕輕敲了敲。

随後，太宰治的唇角忽然揚起，露出一個微笑的弧度。然而，他的眸光卻是冰冷的，鳶色的眼中更是毫無一絲笑意。

“我說過，時間有限。比起大費周章的尋寶游戲，不如讓他主動鑽出來，替我們找齊剩下的屍骨。”

至于那位的複活儀式——

他有一個，更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這位始作俑者，他不是想收集壽命，複活死者嗎？行，那就幫他一把好了。”

“方法很簡單，同樣使用「運氣天使」。瑞吉兒·加德納，需要我給你提供一些人選嗎？”

“不，我這邊足夠了。”瑞伊回答。

這一刻，即使隔着遙遠的距離，兩位軍師的想法難得達成空前一致。

幾乎是太宰治開口的瞬間，瑞伊立刻跟上思路，明白對方的計劃。

她拒絕了太宰治的名單，轉頭将目光落在背後，那面貼着無數病例的牆上。

“四十四個名字，十二個‘活人’，數量足夠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另一邊，太宰治微笑地說道。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頭骨，放回其中一個玩偶的身體裏，大步走出展館。

有一件事，無論是太宰治還是瑞伊，他們誰也沒有說出口。

但在此刻，兩人又默契地達成了一個共識。

……

…………

【真可惜，他們可不是心軟的堂主小姐。】

【敢拿他們的重要之人當‘養料’？那就別怪他們下狠手，讓貴方苦心經營多年的計劃，在最美好的時候破裂，連一粒骨頭渣都不剩。】

作者有話說：

已知線索：都說了不要惹軍師，不要惹黑泥紮克和胡堂主最多把人送走這兩位嘛……另外，太宰聽到的那個聲音似乎很重要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