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報應(二更):“我是小荷的親哥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報應(二更):“我是小荷的親哥哥。”
慈寧宮中。
賢太妃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宮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身側站定,低聲道:“娘娘,成了。”
賢太妃睜開眼,目光落在宮女臉上,沒有說話。
宮女知道她在等什麽,便繼續道:“我們的人趁宮人不備,将大皇子打暈,從假山最高處倒着扔下,是頭先着地,流了許多血,止都止不住,便是李太醫醫術通天,大皇子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賢太妃聞言,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喜色。她只是微微蹙眉,淡淡道:“說話辦事,凡事都不要太絕對。”
宮女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是,奴婢失言。”
賢太妃撚了撚佛珠,又問:“長春宮那邊,什麽消息?”
宮女答道:“長春宮的人如今都集中在正殿,外人只知大皇子在禦花園出了事,具體內情如何,奴婢不敢冒然派人去打聽,怕打草驚蛇。”
賢太妃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做得對。”她輕聲道,“慎刑司那邊,盯着些,他們将人從慎刑司帶回長春宮之時,你派人去打聽打聽,回來好好講給本宮聽。”
宮女應道:“是。”
賢太妃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在這宮裏,一次兩次能藏住自己,但次數多了,總是惹眼的。
可這次,她沒想藏。
狗咬主子的戲碼,她雖不喜歡,但作應在旁人身上,偶爾瞧瞧,也不錯。
賢太妃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手中的佛珠緩緩撚動。
“去吧。”
宮女福了福身,悄聲退了出去。
——
長春宮。
從午時初到申時末,劉海在長春宮與慎刑司之間來回跑了四五趟,始終沒有帶回任何有用的消息。
今日凡是在禦花園的宮人,全部被帶到了慎刑司,慎刑司的刑罰用了一遍又一遍,可對大皇子動手的那個人,就是找不出來。
兩個時辰過去,德妃已經漸漸冷靜下來。
她端坐在椅子上,面上的慌張與淚痕已收拾乾淨,又恢複了往日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她仔細想着,誰有可能對華兒動手。
滿宮之中的人,一個個從她腦海中掠過。
思來想去,唯有一個人有能力将事情做得這般乾淨,只有沈氏一人。
德妃的眸光越來越冷。
沈氏如今掌着宮權,要安插人手、要調開宮人,輕而易舉。
況且,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
華兒日日去禦花園玩,偏偏沈氏去禦花園,華兒就出了事,沈氏往常出宮門,人帶的不多,偏偏今日賞個花帶這麽多人,偏偏陛下要徹查時,沈氏那般護着身邊的宮人,不肯讓她們進慎刑司。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是偶然,三個、四個……
德妃攥緊了手指。
不是沈氏,還能是誰?
就在這時,內殿的簾子被掀開,醫女快步走出,滿臉喜色。
“娘娘,大皇子醒了。”
德妃猛地站起身,顧不上再想,疾步往內殿走去,裴珩也起身,跟在她身後。
內殿中,大皇子躺在榻上,小小的身子蜷縮着,臉上還挂着淚痕,他看見德妃進來,頓時哭得更大聲了,“母妃……母妃……疼……華兒疼……”
德妃撲到榻邊,聽着這哭聲心都要碎了,她握住他的小手,眼眶瞬間紅了,她想抱他,又不敢動他,只能一遍遍撫摸他的臉,幫他把眼淚擦去,聲音哽咽:“華兒乖,母妃在,母妃在……不疼了,不疼了……”
大皇子哭得更兇了,口中翻來覆去地喊着疼。
德妃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轉頭看向李太醫,急聲道:“李太醫,可有什麽解痛的法子?”
李太醫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娘娘,臣這就去開一副止痛的方子,只是大皇子年紀太小,不能下太重的藥,只能稍作緩解。”
稍作緩解也是好的,德妃連連點頭,口中催促着他。
李太醫退下。
德妃又回過頭,繼續安撫着大皇子,一遍遍說着安慰的話,過了好一會兒,大皇子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來。
德妃看着他,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沉默片刻,忽然溫聲問道:“華兒,告訴母妃,你還記得是誰把你從假山上摔下來的嗎?”
大皇子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
德妃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華兒,你看見是誰了嗎?”
大皇子忽然咧嘴笑了,口中念叨着:“假山……好玩……好玩……”
德妃一怔。
“華兒,母妃問你是……”
話還沒說完,大皇子忽然又哭了起來,小手擡起來要去碰頭,德妃吓了一跳,連忙抓住他的手,不敢讓他碰。
德妃哄着大皇子:“好好好,母妃不問了,不問了……”
四歲的孩子,經歷了這麽大的事,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德妃沒有多想。
可裴珩站在一旁,将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的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看着他那癡癡呆呆的模樣,聽着他那颠三倒四的話語,眸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模樣,就是李太醫說的——
傻了。
他的長子,他唯一的皇子,傻了。
這時,李太醫端着藥走了進來。
他開的一副止痛安神的方子,大皇子的傷勢太重,尋常的止痛方子根本止不住痛,可大皇子年紀又太小,不能加大劑量,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睡下。
這次德妃親手将藥喂給大皇子,大皇子皺着眉,苦着臉,卻還是乖乖地喝了。
一盞茶的功夫,藥效起來了,大皇子的眼皮越來越沉,終于沉沉睡去。
德妃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替他掖了掖被角。
二人出了內殿。
外殿,劉海匆匆走進,面色凝重的禀報,“陛下,娘娘,慎刑司查出結果了,動手的,是個內侍,就在殿外。”
裴珩眸光一凜:“帶上來。”
片刻後,兩個內侍拖着一個遍體鱗傷的人進來,那人被扔在地上,渾身是血,衣衫破爛,臉上青紫交加,顯然在慎刑司受了不少罪。
可他的眼睛,卻依舊亮得吓人。
德妃看着他,冷冷開口:“誰指使你的?”
那內侍趴在地上,眼睛都不擡一下,沒有應答。
德妃冷笑一聲,聲音愈發冷冽:“殺害皇子,可是滅九族的罪,你若不說,你的家人,一個都別想活。”
那內侍終于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蛇,又狠得像狼,那種眼神,德妃從未見過,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又像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德妃被這眼神看的身形一晃。
內侍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那便殺吧。”
德妃一怔。
裴珩看着他,緩緩開口,帶着沉沉的壓力:“好死不如賴活着,你殺皇子,總要有理由,宮中折磨人的法子多了,你想死,朕可以叫你再活十年,十年住在慎刑司,日日受刑,就是不知,你受不受得住。”
那內侍沉默了。
過了許久,內侍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沙啞:“我可以說是誰,我還能将一切都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德妃。
“只是,還請德妃娘娘走近些。”
德妃眉頭一蹙。
她看着這內侍滿身的血腥,聞着那股刺鼻的血腥氣,心中滿是嫌棄,讓她靠近這樣一個卑賤的內侍?
她不願。
內侍看着她那副模樣,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難聽,卻帶着說不清的嘲諷。
他慢悠悠的道:“既如此,便将我帶下去吧,看看是我的嘴硬,還是你們的刑具硬。”
德妃臉色一僵。
她猶豫了。
片刻後,她終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內侍,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冷道:“說吧。”
內侍強撐着身子也站了起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他開口,一字一頓:“指使我的是——”
話音未落,他猛地暴起,整個人撲向德妃。
德妃來不及反應,已被他撲倒在地,那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她活活掐死。
滿殿驚呼。
衆人齊齊起身,離德妃最近的黃婕妤驚慌失措的站起往旁邊躲去,沈容儀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吓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旁邊躲去。
裴珩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護在身後。
裴珩吩咐:“來人,拉開他!”
宮人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去拉那內侍,可那內侍像是瘋了一般,就是不肯松手。
德妃被掐得滿臉通紅,眼睛翻白,雙手徒勞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就在宮人們即将把他拉開的那一刻,內侍忽然松開,他猛地低頭,一口咬上了德妃的脖子。
“啊——”
德妃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那內侍死死咬着,牙齒深深嵌入皮肉,任憑宮人們怎麽拉,就是不松口,最後,他猛地一甩頭,後頸的一塊肉被他生生撕咬下來。
鮮血四濺,濺到德妃的臉上,濺到宮人們的身上,濺到地上,觸目驚心。
那內侍滿嘴是血,仰天大笑,笑聲癫狂,在殿中回蕩。
他瞪着德妃,眼中滿是恨意與快意,“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殺你兒子嗎?”
“我告訴你,我是小荷的親哥哥,她的死訊傳回家中,爹娘被活活氣死了,你不是想滅九族嗎?去找啊,去啊,找到黃泉路上,我還有親人相伴,哈哈哈哈。”
滿殿之人被他這話震驚的瞪大了眸子。
腦中想着這小荷是誰。
好一會,才從記憶中翻找出來。
小荷,是齊庶人身邊的宮女,被韋庶人買通做的內應,行刺沈婕妤。
小荷不是韋庶人的人,是德妃的人?
黃婕妤和姜嫔雙雙偏頭,震驚的對視一眼。
那行刺沈婕妤的事,也有德妃的一份?
她們二人又偏頭看向沈容儀和陛下,想去看看他們二人是何反應。
只見陛下将沈婕妤護在身後,沈婕妤的神色瞧不見,陛下臉上陰沉着,看着也并沒有很驚訝。
難不成陛下知道?
黃婕妤和姜嫔皆是迷糊了。
這邊,裴珩的臉色黑的已經不能再黑了。
事到如今,沒什麽可辯駁的了。
德妃自作孽,害了大皇子和自己。
裴珩揮手,聲音冷得像冰:“帶下去。”
內侍被拖了下去,德妃躺在緋雲得懷裏,捂着脖子,疼得直叫喚。
李太醫連忙上前救治,宮人們手忙腳亂将德妃擡進內殿,放在軟榻上。
裴珩看着這一幕,沉默片刻,望向站着的衆妃:“都退下吧。”
黃婕妤、姜嫔、萬嫔如蒙大赦,連忙福身退下。
沈容儀早已忍受不了這滿殿的血腥味,聞言也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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