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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畫眉(一更):賠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畫眉(一更):賠罪




皇城中某一處宮室中。




聽了宮女的禀報,女子默了許久。




将事情完整在腦中梳理一遍,女子啓唇:“是陛下。”




宮女不懂女子的話:“娘娘,什麽是陛下?”




女子一字一頓:“張理是陛下的人。”




宮女驚訝:“娘娘的意思是,指認太後,是陛下讓張大人做的?”




女子微微颔首。




宮女不解:“陛下為何要這般做?”




女子輕笑一聲:“陛下是天子,在朝堂之上,卻被韋家一個臣子處處掣肘,換作是誰,都會對韋家動手,不過是早晚的事。”





此事,還沒完。




那日在永和宮中,陛下說信太後,可陛下一人說信又有何用。




太後能管的住宮中流言,卻管不住宮外的流言。




崔家和顧家為除沈容華在宮外也造了勢,現在的陛下只要再推一步,天煞星轉世的名頭就定在了太後身上。




世人多愚昧,不會辨其真假,只知道宮裏的張監正說了此人是太後。




到時,一傳十十傳百,鬧得大了,太後和韋家的名聲就臭了。




而太後和韋家,只會認為是皇後和淑妃做的。




陛下這招借刀殺人,騙過了所有人。




太後恐怕是只有到到韋家覆滅之時,才能想的明白。




女子靠在軟榻上,幽幽道:“我倒是小瞧了這沈容華。”




她倒是聰明,知曉這後宮終究是陛下的後宮。




與其選皇後、淑妃或是太後,不如賭一把,做陛下手中的刀。




現在,陛下不就念着她的好了嗎?




又是宮權又是升位分。




“此事陛下既已出手了,往後的事,咱們就不摻和了。”




就在一旁,好好瞧着。




太後和皇後,到底誰先離開這座皇城。




——




日光透過窗棂,灑在帳幔上,景陽宮內殿一片靜谧。




昨夜折騰得晚,兩人相擁而眠,直至日上三竿,裴珩才先醒了過來。




他側躺着,手臂還被沈容儀枕着,有些發麻,但也不知他懷得什麽心思,也沒有将胳膊抽開。




裴珩垂眸看着懷中人,她睡得正熟,烏發鋪了滿枕,襯得一張小臉瑩白如玉,嘴角似乎還帶着一絲極淡的弧度。




裴珩看了半晌,冷不丁的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捏了捏她的臉。




從左臉到右臉,裴珩不亦樂乎。




這般動作很快就驚擾了懷中的人,沈容儀睫羽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初醒的眸子帶着迷蒙的水汽,望見他近在咫尺的臉,怔了一瞬,随即憶起昨夜種種,臉頰飛起紅霞,下意識往被子裏縮了縮。




裴珩低笑一聲,嗓音帶着晨起的沙啞:“醒了?”他動了動發僵的手臂,“阿容倒是會找地方枕。”




沈容儀這才發覺自己一直枕着他胳膊,慌忙往旁邊動了動,紅着臉道:“陛下怎麽不叫醒阿容,胳膊麻了吧?”




“無妨。”裴珩坐起身,喚了宮人進來伺候梳洗。




酥酥麻麻的勁傳遍全身,裴珩緩了許多,這勁才慢慢消去。




一番收拾後,沈容儀坐在妝臺前,由秋蓮臨月為她梳妝。




裴珩已穿戴整齊,見此踱步到妝臺旁,饒有興致地看着鏡中人上妝。




銅鏡裏映出兩人身影,一坐一立,女子雲鬓半绾,男子龍章鳳姿,倒也和諧。




沈容儀從鏡中瞥見他專注的目光,心下微赧,正欲開口,卻聽裴珩忽然道:




“朕來為阿容畫眉,怎麽樣?”




沈容儀訝然回頭,望進裴珩那雙躍躍欲試的眸子裏,她半信半疑:“陛下……還會畫眉?”




裴珩很是自信地點頭,望向妝臺,再從妝臺上琳琅滿目的脂粉盒中,精準地挑出了騾子黛,“朕見旁人畫過,大抵不難。”




他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容儀看他興致頗高,不忍拂他意,便柔順地應了:“那便有勞陛下了。”




秋蓮在一旁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陛下手中那螺子黛,最終還是默默退後半步,垂下了眼。




臨月則是很有眼力見的端了張繡墩來。




裴珩坐下,一只手執起螺子黛,另一只手輕輕擡起沈容儀的下巴,讓她面向自己,他神情專注,目光在她姣好的眉形上流連。




沈容儀屏息凝神,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然而,落手第一下,沈容儀便覺眉上一重,那力道絕非平日秋蓮和臨月描繪時那般輕巧細致,身旁的秋蓮頭垂得更低,肩膀幾不可察地微顫了一下。




裴珩卻渾然不覺,兀自沿着她原本的眉形揮毫。




他畫得認真,甚至帶了幾分揮斥方遒的架勢,只是那線條……着實粗犷了些。




幾下之後,沈容儀終于察覺到不對勁,那眉上沉甸甸、癢絲絲的感覺越發明顯。




“陛下……”她忍不住輕聲開口,想要叫停。




“別動,快好了。”裴珩正畫到興頭上,哪裏肯停,一手穩住她的臉,另一手繼續耕耘,還頗為自得地審視着自己的傑作,強詞奪理道,“眉如遠山,須得有些氣勢才好。”




沈容儀被他箍着動彈不得,只得任由他在自己眉上施展。




待他終于滿意地停筆,退後半步端詳時,沈容儀從他驟然凝固、随即眼底瘋狂翻湧笑意的神情裏,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




銅鏡就在身側,她幾乎能想象出此刻自己眉上是何等壯觀景象。




她幽幽嘆了口氣,語氣頗有些認命般的無奈:“陛下別忍了,想笑便笑罷。”




裴珩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費了些力氣才将笑意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一本正經地對着那兩條濃黑粗直、幾乎要飛入鬓角的眉點頭稱贊:“朕覺得……畫得很好,甚有英氣。”




沈容儀輕哼一聲,懶得再與他辯駁,轉身就要看銅鏡。




裴珩見狀,眼神一閃,腳下悄無聲息地挪動,起身,撩袍,動作行雲流水般的溜了。




“陛下!”一聲羞惱交加的輕喝聲在殿內響起。




沈容儀瞪着鏡中那兩條堪稱慘烈的粗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哪裏是眉毛,分明是兩條趴着的墨蠶!




她氣得轉身就要找罪魁禍首算賬,可身後哪還有裴珩的身影?只剩下努力抿着嘴、肩膀聳動的臨月,和一臉想笑又不敢笑的秋蓮。




沈容儀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難以置信的望向秋蓮臨月:“他……他竟然跑了!”




那廂,裴珩一路忍着笑,快步出了景陽宮,直到坐上禦辇,才悶聲低笑起來,想着沈容儀臉上露出不可置信又羞憤的模樣,笑意怎麽也停不下。




回到紫宸宮,笑意仍未完全消散。




裴珩邊向聽政殿去,便道:“劉海,朕記得私庫裏,還有些上好的騾子黛,是前歲南邊進貢的,另外,是不是還有一套珍珠的頭面,是粉珠的?”




劉海躬身答:“回陛下,正是。”




“嗯。”裴珩指尖點了點桌面,“你親自去一趟景陽宮,把騾子黛和頭面給你沈主子送過去,再帶句話……”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很快斂去,故作嚴肅道,“就說,是朕的賠罪,讓她且消消氣,那英氣勃勃的眉形,其實也別有風致。”




劉海應了聲是,心中暗暗嘀咕,陛下這又是哪兒惹着沈主子了?




還賠罪……瞧着陛下這模樣,怎麽倒像是偷着樂呢?不敢多問,領了命便退下去辦事了。




劉海到景陽宮之時,沈容儀已淨了面,重新上了妝,在外殿中見三局的女官。




劉海知曉,也沒進殿,将陛下要他傳的話告訴了秋蓮讓她轉達,再令身後宮人将東西放下,就回宮複命了。




外殿內,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的三位掌事女官站在一排,身後跟着各自局中的典記、司記等女官,每人手中都捧着厚厚的賬冊簿錄,浩浩蕩蕩十餘人,将東配殿的外殿幾乎占滿。




“奴婢等參見沈容華。”三位掌事女官齊聲行禮,姿态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




沈容儀端坐主位,面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諸位請起,勞煩你們跑這一趟。”




站在中央的李司正上前一步,約莫三上下年紀,面容端莊,聲音平穩:“容華新掌宮務,按例,奴婢們該将所轄事務的簿冊呈上,以供查閱。”




說着,她側過身子。




沈容儀看着那堆冊子,心中雖有些發怵,面上卻依舊從容:“有勞諸位,這些簿冊本嫔會仔細查閱,若有不明之處,還需向各位請教。”




“容華言重了,奴婢分內之事。”三人齊聲道。




又說了些場面話,三位掌事便帶着宮人告退。




待人走遠,沈容儀才輕輕舒了口氣,看着滿案賬冊向嚴嬷嬷苦笑:“有勞嬷嬷教我。”




“這是應該的。”




嚴嬷嬷上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名冊翻開,“宮務看着繁雜,實則都有定例可循,主子初掌事,咱們一步一步來。”




說落,秋蓮進殿,将劉海帶來的東西一一禀報,最後将陛下的話道出。




話落,嚴嬷嬷不動聲色的瞧了一眼沈容儀的眉毛。




沈容儀無語的撇了撇唇。




什麽英氣勃勃,分明是醜的出奇。




她不在此事上浪費時間,轉向嚴嬷嬷:“嬷嬷,我們開始罷?”




嚴嬷嬷回神,微微颔首。




二人行至桌前,嚴嬷嬷一邊拿着簿冊,一邊同沈容儀緩緩道來。




聲音平穩清晰,一條條一件件,将那些看似枯燥的規程講得明明白白。




沈容儀凝神聽着,不時發問,嚴嬷嬷都一一解答。




不知不覺,日頭已偏西。




接下來的三四日,沈容儀幾乎整日都與嚴嬷嬷泡在賬冊文書堆裏。




嚴嬷嬷教得用心,沈容儀學得專注,就連裴珩來,都得站在一旁,惹得裴珩很是不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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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娘娘盛寵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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