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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真兇:真相有時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是否合乎聖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真兇:真相有時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是否合乎聖意。
沈容儀聞言,透出遲疑:“正殿……那是主位娘娘才能住的地方,阿容如今只是容華,搬過去,怕是不合規矩。”
裴珩在榻邊坐下,語氣平淡:“正殿寬敞,你身上有傷,在那兒休養,于傷勢更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早晚都是要搬的,不過是提前些罷了。”
這随口而出的一句話,輕描淡寫,卻是承諾了她主位的位分。
沈容儀心下一驚,眼波微微晃動,胸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垂下眼簾,長睫掩蓋了眸中瞬間閃過的諸多思緒,沒再推拒,只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阿容聽陛下的。”
見她乖順應下,裴珩面色更緩,低頭問她:“朕抱你回床榻上?軟榻畢竟不如床榻舒适。”
沈容儀嗯了一聲,裴珩俯身,将她穩穩打橫抱起,幾步走回床榻,輕柔放下。
裴珩在床沿坐下,問道:“折騰這半日,可還困?”
沈容儀搖了搖頭,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拉住他垂在身側的衣袖,力道很輕,她仰起臉看他:“陛下……今日,能不能就在景陽宮陪陪阿容?阿容……心裏還是有些怕。”
她很少如此直接地撒嬌挽留,也很少向他示弱。
裴珩眸色微深,當即就應了,語氣溫柔縱容:“好,朕陪你。”
裴珩坐到床頭,沈容儀臉上立刻綻開真切的笑意,小心地挪動身子,靠進他懷裏,尋了個既不會壓到腦後傷口又舒服的姿勢,将臉輕輕貼在他的胸前。
靜默相擁片刻,沈容儀才慢慢開口,聲音有些悶:“沒想到……竟是韋容華。”
裴珩沉默着,只輕輕撫了撫她的長發。
“陛下就這麽處置了韋氏,”沈容儀頓了頓,似有顧慮,“怕是太後娘娘知曉了,陛下怕是要不得安寧。”
“太後,”裴珩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不日就要離宮。”
出宮容易回來難。
沈容儀追問道:“那前朝……還有韋家呢?韋容華畢竟是韋家的女兒。”
提到韋家,裴珩的語氣更淡了幾分:“韋向峪是個聰明人。”
他寥寥數語,點破關鍵:“摸清了朕不會留太後在宮中礙眼,流言愈盛,他的一封親筆書信就遞進了壽康宮。”
保韋家百年基業,還是保太後一時尊榮,這位歷經兩朝的韋家家主,心中那杆秤,早已有了傾斜。
如今他的女兒在宮中犯下謀害嫔妃的大錯,證據确鑿,辯無可辯。
消息傳出去,韋向峪怕是着急上火,最後思來想去,非但不會為女兒求情,怕是還會以退為進,在朝堂之上自請教導無方之罪,竭力與韋如玉撇清關系,以求保住韋家其他人以及他自己的官位前程。
沈容儀會意,她沉默下來,靠回他懷中。
殿內又安靜了一會兒,沈容儀轉移話題,很是失落的道:“今日出了這麽一檔子事……阿容還是沒見到娘親。”
中秋佳節,本是團圓之日,她卻險些喪命,期盼已久的母女相見也化為泡影。
聽出她聲音裏的委屈,裴珩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頭,溫聲道:“等你傷勢稍好些,朕便下旨,宣沈夫人進宮,小住三日陪陪你,如何?”
“真的?”沈容儀眼睛瞬間亮了,方才的低落一掃而空,她擡眸看他,眼中映着燭光,粲然一笑,雖臉色蒼白,卻因這笑容顯得生動明媚,“多謝陛下!”
見她開心,裴珩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兒話,多是裴珩溫聲哄着她。
不知何時,沈容儀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呢喃模糊,最終,懷中傳來了均勻輕淺的呼吸聲。
裴珩低頭一看,發現她已合上眼,睡着了。
他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動作極輕地将她放平躺好,仔細蓋好錦被,又在床邊駐足凝望了一會兒,方才轉身,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待那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床榻上本該沉睡的人,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中哪還有半分睡意與溫情,只剩下一片冷靜。
從齊氏突然發難,到小荷受刑身亡前指認韋如玉,再到韋如玉貼身宮女反水、喜兒迅速招供……一切看似環環相扣,證據确鑿,處置果斷。
可正是因為太過順利,沈容儀心頭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清晰。
是哪裏不對?讓她說,她又說不出。
或許這只是她重傷驚悸後的胡思亂想,過度猜疑?
太陽xue傳來隐隐抽痛,沈容儀閉了閉眼,壓下紛亂的思緒。
這時,極輕的腳步聲響起,侍立在床榻不遠處的屏風邊。
沈容儀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又閉上了眼,但随即,那腳步聲停住,她等了等,動了動身子,發出了些聲音。
臨月溫聲立刻走近,輕聲叫了一聲主子。
聽到是臨月熟悉的聲音,沈容儀這才睜開眼,目光清明地看着她,問道:“秋蓮呢?”
臨月答道:“秋蓮姐姐去禦膳房盯着主子今晚的藥膳了,說是要親自看着火候。”
沈容儀點了點頭,又問:“陛下呢?”
“陛下帶着劉公公等人回了紫宸宮,臨走前留下話,說是處理些剩下的政務,很快便回來陪主子。”
知曉了這些,沈容儀沉吟一瞬,道:“你去外殿,悄悄尋一個今日一直在殿內伺候的宮女過來,莫要驚動旁人。”
臨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她沒多問,只低聲應是,便轉身去了。
不多時,臨月帶着外殿的二等宮女進來。
沈容儀被臨月扶起,靠坐在床榻上,想了想後問:“本嫔問你,今日陛下在外殿審問之時,除了韋容華,其他主子當中,還有誰開口說過話?說的又是什麽?你細細回想,慢慢說。”
今日那情形,宮女畢生難忘,她幾乎沒有猶豫就道:“回主子,今日各位主子娘娘都噤聲,開口的沒幾位,奴婢記得清楚,除了韋容華,就只有淑妃娘娘、德妃娘娘、清妃娘娘和萬嫔主子說過話。”
沈容儀眸光微凝,她想了想,又問:“你可會寫字?”
宮女赧然搖頭:“奴婢只略認得幾個字,但并不會寫。”
“無妨。”沈容儀看向臨月,“臨月,讓她将今日外殿發生的事,從陛下進外殿開始,到衆妃離去為止,所見所聞,盡量一字不漏地講給你聽,你記下來,可能做到?”
臨月雖不解主子用意,但立刻應下:“奴婢盡力。”
那小宮女也連忙點頭:“奴婢一定仔仔細細都說出來。”
“好,你們去外殿吧,聲音輕些。”沈容儀擺了擺手。
兩人退下後,內殿重新恢複寂靜,沈容儀望着帳頂,輕輕嘆了口氣。
但願,是她多想了。
紫宸宮中。
裴珩并未如對臨月所說那般處理政務,他只是坐在禦案後,面前攤開一份空白的聖旨。
沉吟片刻,他提筆蘸墨,寫下讓沈容儀搬入景陽宮正殿養病的旨意。
寫罷,他擱下筆,待墨跡乾透,示意侍立一旁的劉海拿走,再吩咐:“明日一早,去景陽宮宣旨,盡快讓殿中省的人将正殿收拾好。”
劉海:“奴才遵旨。”
裴珩忽然又道:“去查查那宮女的家人。”
劉海腦筋轉得極快,立刻明了:“陛下是指……齊庶人身邊那個小荷?”
“嗯。”裴珩微微颔首。
劉海心下一凜,果然,陛下也察覺了。
此事看似鐵證如山,但其中某些關節,過于順利了。
他躬身道:“奴才明白,這就派人去查。”
劉海正要退下安排,禦座上的裴珩卻又出聲:“罷了。”
劉海腳步一頓,回身垂首:“陛下?”
裴珩的目光依舊落在案上,低垂着眼讓人瞧不出神情,聲音聽不出情緒:“不必查了。”
劉海心中愕然,低聲應下。
真相有時并不最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是否合乎聖意。
長春宮。
德妃卸去了簪環,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常服,坐在內殿的軟榻上,臉上慣常的溫婉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一片陰郁。
緋雲跪在地上,正在為她錘腿。
德妃冷冷開口:“本宮費了那麽多功夫,竟還是讓沈氏活了下來,經此一遭,陛下對她憐惜更甚。”
“沈氏本就是個心思細的,下次再想動手,便更難了。”
緋雲捶腿的動作微微一頓。
“還有萬氏那個蠢貨!陛下不過一個眼神,就把她吓得魂飛魄散,差點就漏了餡,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緋雲頭垂得更低,輕聲道:“萬嫔主子……膽子是小了些。”
德妃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掃向緋雲:“還有你,若非你與小荷碰面時不夠謹慎,被萬嫔撞見,本宮何須兜這麽大一個圈子,将事情引到韋氏頭上?”
原本,若計劃順利,沈容儀身死,齊妙柔瘋癫頂罪,事情便可了結。
但因為被萬嫔撞破,她才不得不臨時調整,費盡心思的讓韋如玉知曉齊氏恨沈氏,再引着韋氏幫齊氏,徹底堵住可能指向自己的漏洞。
雖是一箭雙雕,但變數也多了。
稍有不慎,萬劫不複。
緋雲連忙俯身叩首:“都是緋雲大意,連累了娘娘!請娘娘責罰!”
德妃冷眼瞧着她匍匐在地的身影,眼中閃過一道寒意。
緋雲是她從家中帶進來的心腹,一向得力,此番卻出了個大纰漏。
半晌,德妃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稍微緩了些,卻依舊沒什麽溫度:“罷了,事已至此,罰你又有何用。”
緋雲如蒙大赦,卻不敢起身,只哽咽道:“謝娘娘寬宥。”
德妃揉了揉眉心,似有些疲憊:“眼下,這宮中,一想到還有一人知曉本宮對沈氏動手,本宮便連覺都不安穩。”
緋雲聽出弦外之音,小心翼翼建議道:“娘娘,萬嫔本就不甚得寵,性子也怯懦,若尋個由頭……”
德妃簡直要被氣笑了,瞥她一眼:“你是嫌近日宮中出的意外還不夠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你生怕旁人懷疑不到本宮頭上?”
緋雲自知失言,連忙道:“是奴婢思慮不周。”
片刻後,德妃:“罷了,過兩日,你尋個機會,給萬嫔送些銀子,再帶些不打眼的首飾料子去,等過些日子,風頭稍過,再請她來長春宮坐坐吧。”
萬氏被韋氏壓了那麽久,自己也算是幫了她。
此番,萬氏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開口,就已經向她表明了決心。
既是如此,她的命就還能再留些時日。
緋雲松了一口氣,連忙應是。
她想了想,又小聲問道:“娘娘,陛下……會不會對此事産生懷疑,從而暗中再查?”
德妃搖搖頭:“陛下動韋家在即,韋氏謀害嫔妃,罪證确鑿這個結果,再沒有比當今陛下更滿意的了。”
緋雲恍然,随即又低聲道:“那這般看來,陛下對沈容華的寵愛,也未必有多深。”
德妃聞言,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嘲弄,幾分了然:“沈氏?她本就是陛下親手擡上來,用以制衡皇後、淑妃、太後、甚至……等皇後去了,也是為繼後預備的一枚棋子,這給出的十分寵愛裏,有七分是權衡利弊的需要,是做給旁人看的恩寵,但……”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剩下的那三分真,怕是後宮許多女人,窮盡一生也得不到的。”
緋雲默然。
德妃擺擺手:“去叫小廚房準備晚膳吧,另外近日都警醒着些,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有任何動作。”
“是。”緋雲恭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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