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凝神香:只要沈氏的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凝神香:只要沈氏的命
沈容儀耳中嗡嗡作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正四品容華?掌後宮宮務?她?
沈容儀下意識擡眸,正對上劉海含笑的眼神,這才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還未接旨。
“嫔妾謝陛下隆恩。”她雙手高舉過頭,聲音微顫,接過那卷明黃诰軸時指尖都在輕抖。
正四品。
離主位只差最後兩個階品了。
從正五品嫔到正四品容華,尋常妃嫔少則一年兩年,多則三五年能走完這一步,她卻在短短數月間便跨越了。
沈容儀想過自己晉升速度會比旁人快些,用一年半載升到容華,再過幾年升上主位。
若一直得寵,九嫔也可以想想。
但眼下這……這實在是太快了,快的令她都有些恍惚。
除了升位分,這掌宮權更是出乎意料,後宮事務繁雜,涉及六局二十四司,牽動各方利益,歷來只有妃位以上的高位嫔妃才有資格協理。
如今,即使她位居正四品,也是破例。
沈容儀福身在那裏,腦中一片混亂,竟忘了起身。
“沈主子?”劉海溫和的聲音傳來。
沈容儀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起身,卻因福身福的久了腿腳有些發麻,踉跄了一下,臨月眼疾手快上前攙扶,她才站穩。
“讓公公見笑了。”沈容儀臉上微熱,有些窘迫。
劉海笑吟吟道:“哪裏哪裏,沈主子這是歡喜得緊了,咱家在宮中這麽多年,也少見陛下如此厚賞,沈主子您可是獨一份兒。”
沈容儀心中微動,面上仍保持着得體的笑容,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劉海身後垂手肅立的嚴嬷嬷。
沈容儀有些疑惑的道,“嚴嬷嬷也來了。”
劉海側身一步:“沈主子,嚴嬷嬷是陛下特意請來教您宮務的。陛下說了,宮務繁雜,恐您初次接觸無從下手,嚴嬷嬷曾是掌事的女官,最是精通這些。”
特意請來,沈容儀默念幾遍這四個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從前在沈家,後院被柳姨娘把持,母親纏綿病榻,她從未學過管家。
今時今日掌後宮宮務,說心裏沒有慌亂那是假的。
但若有嚴嬷嬷在身側,那她便放下心了。
“有勞嬷嬷了。”沈容儀對嚴嬷嬷微微颔首,滿心真誠的道:“往後的日子,怕是要多多麻煩嬷嬷指點。”
嚴嬷嬷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沈主子太擡舉老奴了,老奴奉陛下之命前來協助,自當盡心竭力,萬萬不敢當麻煩二字。”
她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雖不明顯,卻已足夠讓熟知她性情的人驚訝。
知道嚴嬷嬷還記着儲秀宮之時二人的一點情誼,沈容儀心中更添幾分安定。
氣氛正融洽時,劉海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沈主子,您可有什麽話需要帶給陛下?”
陛下雖嘴上沒說,但他猜測着,若是沈主子能有所表示,哪怕只有幾句話,陛下心底定是高興的。
陛下高興,那他這幾日的日子就會好過許多。
沈容儀會意,略一沉吟,道:“勞煩公公回禀陛下,景陽宮會備下陛下喜歡用的晚膳,若陛下得閑,還請陛下賞光。”
說着,她臉頰微微紅的補上一句:“本嫔會親自去禦膳房。”
劉海眼中閃過笑意,連連點頭:“咱家一定将話帶到,沈主子放心,陛下知道了定會高興。”
這話說得篤定,倒讓沈容儀面上更熱了幾分。
她吩咐臨月取來賞銀,分發給随行的宮人。
劉海自然得的是最厚的一份,嚴嬷嬷也有一份不小的謝禮,宮人皆喜笑顏開,說着吉利話告退。
禦前一行人走了,沈容儀帶着嚴嬷嬷進了內殿,她淺淺笑着,同嚴嬷嬷說着話,不像是正四品的主子,倒同儲秀宮時的沈姑娘一般無二。
嚴嬷嬷瞧着,面色不禁柔和許多。
“嬷嬷今日便先在景陽宮安頓下來吧,東配殿後頭還有一間廂房,朝向好也清淨,我稍後就吩咐下去,今日就能收拾出來,另再撥兩個小宮女伺候嬷嬷起居。”
嚴嬷嬷忙道:“這如何使得?老奴是來伺候主子的,哪能讓主子再撥人伺候老奴?”
“嬷嬷不必推辭。”沈容儀溫聲道,“您來教導宮務已是辛勞,這些瑣事自然不該再讓您費心,嬷嬷就收下罷,當是我的一片心意。”
見她話說到這份上,嚴嬷嬷不再推辭,躬身謝恩。
沈容儀又道:“這會兒日頭正大,嬷嬷先歇息片刻,等傍晚涼快些,再回紫宸宮取包袱什麽的也不遲,屆時讓那兩個小宮女随您同去,也好幫把手。”
考慮得如此周到,嚴嬷嬷面上笑意深了些:“沈主子思慮周全,老奴謝過。”
紫宸宮。
今日政事少,裴珩閑來無事,正在作畫。
劉海躬身入內,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笑意:“陛下,聖旨已送到景陽宮,沈主子接了旨,很是歡喜。”
等了片刻沒等來下文,裴珩擡眼:“就這些?”
“沈主子還說……”劉海故意頓了頓,見皇帝目光掃來,才笑眯眯道,“沈主子說今夜會親自下廚,請陛下賞光。”
裴珩手中動作一頓,嘴角不自覺揚起,卻又立刻壓了下去,輕咳一聲:“朕知道了。”
他端起禦案邊的茶盞,掩飾面上神色,可眼中的笑意卻藏不住。
親自下廚?她還算是用心。
劉海何等眼力,見陛下這般情狀,心中了然,笑容更深了些。
裴珩一擡眼,正瞧見劉海笑得眼睛都瞧不見的模樣,頓時板起臉:“一點小事,值得笑成這樣?”
“奴才不敢。”劉海忙收斂笑容。
心中卻暗道,陛下明明高興得很,偏要嘴硬。
裴珩冷臉吩咐:“成了,快給朕磨墨。”
長春宮中,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宮人禀報完,德妃便一言不發,沉默片刻後忽然起身,将手邊的東西砸了個乾淨。
“娘娘息怒。”緋雲一邊跪在一邊示意那宮人出去。
待殿門被阖上,緋雲絞盡腦汁的想着勸的話,試圖将娘娘的注意力拉到位分上:“景陽宮那位陛下偏寵,故而得了容華的位分,但再怎麽得寵,這位分也越不過您去。”
德妃冷笑一聲,“怎麽越過不去?”
“正四品容華,掌後宮宮務。”
“本宮是四妃之一,膝下有陛下唯一的皇子,三年前,陛下迎淑妃進宮,給了四妃之一的位分,還叫她掌宮務,淑妃家世好,本宮争不過她也就罷了,如今,一個沈氏也能越過本宮掌宮權了,往後,滿宮之中,還有誰記得本宮是德妃?”
無論是在皇子府還是在後宮,她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從不敢行差踏錯。
皇後愚蠢善妒,淑妃張揚跋扈,她樂得坐山觀虎鬥。
只待她們兩敗俱傷,她能坐收漁翁之利。
“皇後那個蠢貨!”德妃忽然罵道。
她明眼瞧着,那流言沖沈氏去的,可那張監正卻說是太後,使得太後同皇後鬥上。
沈氏毫發無傷也就罷了,偏偏還讓她撿了個漏。
真是不知,皇後這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乾出這樣的蠢事。
見德妃氣消了些,緋雲上前一步:“娘娘,宮權已交到沈容華手中了,您再生氣也無用。”
德妃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了,生氣無用,沈容儀既已得了宮權,現在要做的不是發怒。
沈氏能得就能失,她來想個法子。
德妃阖了阖眼,自沈氏進宮,宮中格局大變,陛下對着沈氏的新鮮勁一時半會消不了。
才幾個月就要掌宮權了,來日還不知會怎樣。
若再誕下皇嗣,別說主位,就是妃位,陛下也給得。
到了那般地步,她再動手,就晚了。
謠言什麽的,陛下若是執意偏袒,就算皇後将天煞星轉世安在了沈氏身上,她也死不了。
她這次出手,不要旁的,只要沈氏的命。
“齊氏最近如何?”德妃忽然問。
緋雲答道:“齊美人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見好,現下脾氣越發暴躁,動辄打罵宮人,甘泉宮已有好幾個宮人找門路調走了。”
德妃眼中閃過算計:“她罵人時,可常提起沈氏?”
“幾乎次次都提。”緋雲道,“言語間恨意極深。”
這就對了。
德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一個失寵抱病、性情大變的齊妙柔,一個風頭正盛、掌宮權的沈容儀,這兩者之間,只需輕輕一推……
“去取凝神香來。”德妃吩咐。
緋雲一怔,還未反應過來德妃要做什麽:“娘娘,那香……”
“去取便是。”
凝神香名雖雅致,實則是種極特殊的香料,常人聞之,确能寧心安神,但心浮氣躁、肝火旺盛者聞之,卻會放大心中情緒,讓人越發失控。
這藥産自西北小國,是德妃費了好大功夫才得來少許。
緋雲很快取來一個精致的小瓷盒,德妃接過,打開看了看,又合上。
“把這香交給甘泉宮咱們的人,讓她每日在齊氏的殿中點上一些。”德妃淡淡道。
“是。”緋雲接過瓷盒,遲疑道,“只是齊美人如今這般境況,怕是難成大事……”
德妃笑了:“那你可小瞧了齊氏,人在窮途末路之時,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緋雲立刻明白了。
“後宮中人最會看眼色。”德妃慢條斯理道,“沈容華得寵又掌權,多少人想巴結奉承,若知道齊美人憎恨沈容華,為了讨好沈容華,作踐一個失寵又無靠山的齊美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麽?”
屆時,齊妙柔本就因傷病性情大變,再被宮人作踐,聞着這香,一日盛過一日偏執暴躁,最終會做出什麽事來,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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