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15 完結:“那我們最後還會在一起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五十二章 15 完結:“那我們最後還會在一起嗎?”
謝妄生和江懷聿二人出了浮玉神宮,一路來到迷疊海邊。
謝妄生原本還興致勃勃,覺得既然江清衡都說了讓他們出來碰碰運氣,說不定今日便能遇見浮生觀。
結果二人乘着小舟,在海上晃蕩了整整一個下午。
什麽也沒看見。
別說浮生觀了,連稍微稀奇一點的景象都沒有。
眼看日頭一點點沉下去,謝妄生終于死了心,仰面往後一倒,枕在江懷聿腿上。
“算了,不找了。”
江懷聿低頭看他:“不想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了?”
“想啊,”謝妄生道,“可師尊不是說了,可遇不可求嗎?看來今日就是求不到。”
他說着,忽然又想起什麽,擡眼看向江懷聿。
“你說,另一個世界的我會是什麽樣?”
江懷聿想了想:“不知道。”
“那另一個你呢?會是什麽樣子。”
“不知道。”
謝妄生啧了一聲:“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江懷聿垂眸:“那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謝妄生一本正經,“另一個世界的你,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把表弟誘哄到手。”
江懷聿:“……”
謝妄生見他不說話,伸手捏住他的臉:“怎麽,你有意見?”
“沒有。”
“那你怎麽不說話?”
江懷聿握住他的手,淡淡道:“我在想,你說得對。”
謝妄生滿意了。
他繼續枕着江懷聿的腿,看頭頂被夕陽染紅的雲霞。
小舟随着海浪緩緩起伏。
直到暮色漸深,二人才乘舟返回浮玉神宮。
浮生觀一事,也就這樣暫且被謝妄生抛到了腦後。
*
轉眼間,二人在浮玉神宮已經住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謝妄生開始佩服起當年的虞人燼。
因為,當江清衡的弟子,實在不是什麽美事。
每日卯時起身,練劍,打坐,修行,研習陣法,偶爾還要随江清衡一同下海查看覆海天門陣。
最開始幾日,謝妄生還能勉強爬起來。
半個月後,他已經學會閉着眼睛穿衣服了。
又過了半個月,他甚至學會了閉着眼睛往江懷聿身上爬。
“子暄哥哥。”
江懷聿正在束發,腰間忽然多出兩只手。
謝妄生整個人貼在他背後,下巴往他肩上一搭,眼睛都沒睜開。
“你去跟師尊說,今日我病了。”
“什麽病?”
“起不來床。”
“……”
江懷聿轉過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那我去告訴師尊,你不想起床。”
謝妄生立刻睜開眼:“江子暄!”
好在,時間一長,謝妄生也逐漸習慣了。
他們住在同一座宮殿裏,一同修煉,一同用膳,晚上再一同回房。
與從前似乎沒什麽不同,其實又處處都不一樣了。
這三個月裏,二人也并非一直待在浮玉神宮。
得了空,他們便會回劍閣和仙都看看。
回劍閣時最是熱鬧。
謝小棠每次見了他們,都要纏着問浮玉神宮裏的事;謝夏山則已經開始操心二人什麽時候結契,甚至私下找人看了幾個黃道吉日,謝妄生無奈地讓他少管閑事。
依依也是那次從劍閣接來的。
李管家舍不得,臨走前抱着她叮囑了半天,最後又給二人塞了滿滿一儲物袋她愛吃的東西。
仙都也回去過幾次。
江盛宗見了謝妄生,依舊沒什麽好臉色。
第一次回去時,謝妄生還故意湊到江懷聿耳邊,小聲問:“你爹是不是還盼着咱倆分開呢?”
江懷聿尚未回答,前面的江盛宗便冷冷道:“我聽得見。”
謝妄生笑嘻嘻地閉嘴。
後來,也不知是江盛宗自己想通了,還是勢單力薄無人支持,他再也沒提過反對。
太淵宗自然也回去過。
常無忌見到他們高興得很,拉着謝妄生問東問西。方笑天和林祿聽聞消息,也一道趕了過來。幾個人在山下玩了一下午,臨走前還約好下次回來繼續喝酒。
離開太淵宗時,謝妄生站在山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江懷聿問:“舍不得?”
“有一點。”
畢竟在這裏住了近七年。
謝妄生很快收回目光,反手牽住江懷聿:“走吧。”
劍閣、仙都、太淵宗,還有如今的浮玉神宮。
他們有了許多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無論去哪兒,也總是兩個人一起。
在浮玉神宮,依依也很快适應了。
不知為何,她尤其喜歡江清衡。
江清衡坐着看書時,她便跳上他的膝頭趴着;江清衡在躺椅上曬太陽,她便摟着江清衡的脖子打呼;江清衡打坐時,她也要繞着人轉上幾圈,最後緊緊貼着他蜷成一團。
只要江清衡,她隔着老遠看見了,也會立刻豎起尾巴,小跑着迎上去。
其他時候也就算了。
就連江清衡睡覺時,依依也會不知從哪裏鑽出來,一臉堅定地跳上床榻,舒舒服服地窩在江清衡的臂彎裏,呼呼大睡。
虞人燼曾經嘗試過把依依關在寝殿外。
可只要她在外面喵喵叫着撓門,江清衡便會起身開門,将她放進來。
對此,虞人燼很是崩潰。
他防了江懷聿和謝妄生半天,沒想到最後被一只貓鑽了空子。
後來,他特意捕了許多肥美的海魚,做成鮮美可口的小魚乾,上貢給依依,又抱着她好說歹說。
也不知依依究竟聽懂了沒有。
總之,自那以後,她晚上果真不再往江清衡的寝殿裏鑽了。
虞人燼對此十分滿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偶爾閑下來時,謝妄生和江懷聿也會乘舟出海。
只是,他再也沒有刻意尋找過浮生觀了。
這日傍晚,剛結束一日的修行,謝妄生便拉着江懷聿出了浮玉神宮。
二人也沒什麽明确的去處,只随意尋了艘小舟,沿着海岸慢悠悠地往前。
夕陽已經落到了海面盡頭。
大片絢爛的晚霞鋪陳開來,将迷疊海映得一片金紅。
謝妄生靠坐在船頭,一邊吃從膳房順來的點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江懷聿說話。
“過幾日,我們回劍閣?我有點想喝李管家釀的酒了。”
“好。”
“再去仙都住兩日。”
江懷聿有些意外:“你不是說,父親每次見你都沒好臉色?”
“沒事,”謝妄生大度地擺擺手,“我不跟他一般見識,而且我是去看小姨的,又不是看他。”
江懷聿笑了一下。
謝妄生正要繼續說話,身下的小舟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起初,他沒有在意,直到四周的海浪聲漸漸消失,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方才還拍打着船身的浪潮不知何時平息下來,整片海面平滑如鏡。
小舟靜靜停在海上,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原處。
江懷聿也察覺到了異樣。
就在這時,一點金光忽然從船底亮起。
謝妄生低下頭。
只見小舟下方,原本幽深的海水正在緩慢旋轉。
一圈,又一圈。
細碎的金光随着水流浮動,越來越亮。四周游動的魚群漸漸停滞,懸在水中,連搖曳的水草也靜止下來。
而後,謝妄生看見了一片天空。
他怔住了。
那片天空在他們下方。
随着水流旋轉,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天空之下,是一望無際的海面;再往遠處,則是被潮水反複沖刷的沙灘。
“浮生觀……”
三個月前,他們乘舟在迷疊海上找了整整一個下午,一無所獲。
如今早已将此事抛諸腦後,另一個世界卻在毫無防備之時,出現在了他們腳下。
謝妄生和江懷聿一同俯身望去。
海水之下,另一個世界的海岸邊,有二人正并肩而行。
一個身着緋衣,墨色長卷發披散在肩後,步履随意灑脫;另一人一襲雪衫,黑發高束,背脊挺直,舉止端方。
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他二人。
海面之上,他與江懷聿同乘一舟。
海面之下,另一個世界的他們,也正并肩走在一起。
謝妄生一時看得入了神。
另一個世界的二人正在說話。
可隔着一層海水,又隔着一個世界,什麽聲音也傳不過來。
謝妄生只能看見另一個自己側着臉,嘴唇一張一合,不知在說些什麽。
那個江懷聿安靜地聽着。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謝妄生忽然笑了。
江懷聿也跟着彎起唇角。
他們就這樣沿着海岸慢慢往前走。
海浪一遍遍漫過二人腳下,又緩緩退去。
沒有什麽驚心動魄的事情發生。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奇珍異獸,也沒有謝妄生曾經想象過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奇異際遇。
他們只是在散步,看起來平靜極了。
謝妄生盯着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他們是不是也在一起了?”
“嗯。”
謝妄生偏過頭:“你怎麽看出來的?”
江懷聿也看向他:“這還需要看?”
謝妄生:“……啧,說不定呢,萬一沒有在一起呢?”
他眼珠轉了轉,突然開始胡思亂想。
“譬如,我們小時候根本不認識,長大以後才在太淵宗遇見。”
“而且,一見面就互相看不順眼。每次宗門大比都要争榜首,打了好幾年,最後成了死對頭。”
江懷聿否認這個設想:“我見你第一面,不可能看不順眼。”
謝妄生自己都覺得離譜,但還是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說。
“然後呢,你修無情道……因為你爹盼着你飛升。”
他又指了指自己:“而我修合歡道。”
江懷聿微微挑眉。
謝妄生摸了下嘴唇,繼續增加難度。
“而且,為了鎮壓無間獄,你必須要飛升。”
他一攤手,看向江懷聿:“那我們最後還會在一起嗎?”
江懷聿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簾,靜靜地望着海面之下的浮生觀。
另一個世界裏,夕陽緩緩沉入海面,那兩個人依舊沿着海岸向前走。
走着走着,其中一人伸出手,另一人自然而然地握住了。
十指相扣。
下一瞬,船下的景象驟然晃動。
那片海岸,那兩道人影,以及遠方最後一點霞光,都漸漸消散在了迷疊海中。
四周重新響起海浪聲。
被定格在半空的海鳥振翅飛遠,魚群也重新擺動尾巴,游向海底。
江懷聿擡眸看向謝妄生:“會的。”
謝妄生笑着,湊上去輕輕啄了一口江懷聿的唇角,追問:“為什麽?”
“就是這樣。”
江懷聿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玩好了,回去了?”
謝妄生點點頭:“嗯。”
小舟調轉方向,朝浮玉神宮駛去。
此時天已經黑了,遠處的海面上,浮玉神宮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江懷聿緊緊握住謝妄生的手。
這世間,或許當真有千千萬萬個不同的他們。
有的相識于年少,有的相逢于多年以後。
有的相伴長大,也有的或許生來便站在截然不同的路上。
但是。
不管有多少種如果。
到最後,他們都一定,會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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