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 沉默半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5章 沉默半晌
東海邊上, 劍閣、漱山氏以及其他大小門派,皆是驚魂未定。
日落時分,衆人遠遠望見海面上驟然狂風大作, 巨浪翻湧,隐約有無數龐然大物在海中起伏,聲勢駭人。
那片異象自遠海而來, 雖相隔甚遠,卻仍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正在迅速逼近。
誰知,臨近子時,一道耀眼金光自海上升起。
下一瞬, 狂風漸漸止息,巨浪緩緩回落,方才仿佛要吞沒天地的異象,竟就這樣慢慢消散了。
待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東海徹底歸于平靜,仿佛昨晚那場駭人的浩劫只是一場噩夢。
衆人面面相觑, 尚未弄清發生了什麽,十餘艘仙都靈船便已駛近。
江盛宗自船上下來, 只簡短道:“仙都已出手, 将即将開啓的無間獄重新封閉,諸位不必憂心。”
漱山玉芝聽着他含糊其辭的說辭,心中隐隐生疑。
可眼下,東海确實恢複了平靜,再沒有半點異象出現。
她望着東海海面, 心中竟生出幾分悵然。
原本,這是一個削弱仙都勢力的大好機會。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了嗎?
漱山玉芝面露愧色,看向身邊的中年男子, 她的養父,漱山氏現如今的家主。
她嘆了口氣:“爹爹,抱歉。”
漱山氏的家主漱山蒼摸了摸她的頭,面上露出一絲微笑:“不,你做的很不錯。”
漱山玉芝不明所以,目光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漱山蒼輕聲道:“你替為父搜集來的太淵宗弟子們的講學劄記,派上了大用場。”
“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劄記裏,倒真讓為父找到一個重要的訊息。”
漱山玉芝一怔:“什麽?”
漱山蒼望着平靜深邃的海面,眼眸中露出一絲毫不遮掩的瘋狂和熱切。
“郡林州有棵梧桐樹,與鏡羅國相連。”
漱山玉芝聞言,猛然瞪大眼。
那一處,是覆海天門陣覆蓋不到的地方。
漱山蒼繼續道:“為父已令人守在那處,随時可炸開洞口,無間獄便能從中出來。”
“如此一來,仙都沒有理由不祭出他們的靈脈。”
漱山玉芝瞳仁急速擴大,一臉駭然。
她指尖顫了一顫,正在猶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謝妄生,卻聽漱山蒼輕笑一聲。
“是時候動手了。”
*
浮玉神宮。
知道師尊選擇和虞人燼共同祭陣之後,已成凡人老叟的江一泉氣得急火攻心,當場吐血而亡。
謝妄生将他扔入東海,讓他被魚群分而食之。
“便宜這死變态了。”
他将就着海水洗完手,站起身看向江懷聿:“現在去梧桐樹那?”
方才,他二人已讨論過。
梧桐樹那個缺口,不在覆海天門陣的覆蓋範圍內。
雖已玉聽傳訊給仙都和劍閣,但一大群人行動畢竟不如他二人快。
二人決定先行前去。
東海遼闊,二人在海上疾行數個時辰,直到破曉時分,方才抵達岸邊。
剛一上岸,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二人循聲望去,只見遠方天幕仿佛被一股無形巨力生生撕開,裂出一道狹長的口子,宛如一只正在緩緩睜開的巨眼。
與此同時,江懷聿收到謝青藏發來的玉聽傳訊。
他看完後,面色微變:“外祖父說,他們晚了一步,趕到梧桐樹時,那處缺口不知被誰炸開了。”
謝妄生聞言,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喃喃道:“誰乾的……?”
江懷聿望着那道天裂,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漱山氏吧。”
天幕之上,那只巨眼越裂越大,不過眨眼之間,便徹底睜開。
無數赤紅之物自裂口中滾滾墜落,乍看之下,竟與千年前鏡羅國經歷的九陰萬劫火之災極為相似。
“那些,好像不是火球……”
謝妄生升至半空中,動用神識遠探。
待看清那些東西後,他倒吸一口冷氣。
确實不是火球。
而是一塊塊裹着鮮血的巨大肉塊。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仍舊随着風浪撲面而來。
這一處獄口的兇險程度,顯然遠勝東海中的那個。
東海那邊好歹只是自海底向上擴張的漩渦,要真正蔓延至岸邊,尚且需要一段時間。
可眼前這些巨大的血肉,卻是從天而降,直接砸向人間各處。
肉塊墜地之後,瞬間炸裂。
鮮血與碎肉四散飛濺。
遠處一個剛剛蘇醒的村莊首當其沖。
一塊血肉重重砸進村中,頃刻間掀翻數間房屋。來不及逃走的村民被飛濺的血肉沾上,裸露在外的皮膚立刻開始潰爛,慘叫聲接連響起。
而這樣的景象,正在各處不斷發生。
剛安寧下來的人間,轉瞬間又成煉獄。
謝妄生回到地面上,迅速用玉聽傳訊于謝蘆葦。
【在哪?】
謝蘆葦很快回複。
【宗主帶我們下山了,說要去無間獄附近,救沒修為的凡人。】
【好,你和麗麗量力而行。】
【知道啦阿兄,你和江師兄呢?】
【放心,我們沒事。】
謝妄生收起玉聽,憂心忡忡地問江懷聿:“仙都會願意拿出靈脈來布天羅陣嗎?”
江懷聿沉吟片刻:“我得親自去一趟。”
且不論江盛宗願不願意動用仙都靈脈,即便他答應了,恐怕也未必知道天羅陣該如何布置。
謝妄生想也不想就點頭:“好,走。”
說完,他抓住江懷聿的手腕。
江懷聿卻沒動,看着他。
沉默半晌後,他輕聲道:“我自己去。”
謝妄生一怔,随即挑眉:“為什麽?”
江懷聿反手握住他:“江盛宗手中有噬鬼弓,我擔心他趁機對你不利。”
“啧,你真是只許州官點燈,不許百姓放火。”
謝妄生上下打量他一眼,撇了撇嘴,控訴道:“昨日我要進無間獄,你死活不讓我去。眼下輪到你自己,又不讓我跟着,毫不講理。”
江懷聿糾正他:“是只許州官放火。”
謝妄生:“……”
這是重點嗎。
江懷聿伸出雙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語氣溫和。
“你說的不錯,我就是這般不講理。你先找個隐蔽之所藏身,天羅陣布好後,我自會來尋你。”
頓了頓,他的聲音又放輕幾分,幾乎帶上了一點懇求:“行嗎?”
“……行,”謝妄生暗暗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抱住江懷聿,“那你萬事小心。”
他本想再叮囑一句,不要逞強,若有危險便立刻用玉聽傳訊給他。
可轉念一想,就算說了,江懷聿多半也不會照做,索性懶得再費口舌。
待江懷聿離開後,謝妄生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轉身朝附近的村莊而去。
天上那處無間獄口實在太過兇險,凡人根本無力抵擋,能救一個是一個。
*
東海邊上。
本要撤離的衆人也看見遠處天幕上的巨眼裂口和滾滾而落的血色肉球,驚恐不已,登時嘩然。
漱山蒼對江盛宗怒目而視,高聲質問:“江盛宗!你不是說你們仙都已成功鎮壓無間獄了嗎?這是什麽?!”
“不願割舍你們仙都的靈脈,就如此戲弄于我們嗎!”
江盛宗滿眼驚恐地瞪着那越來越大的裂口,面色蒼白。
錯愕片刻後,他陡然反應過來,擡手指着漱山蒼,痛罵道:“漱山蒼,你這老匹夫!決定然是你乾的好事!為了損我仙都靈脈,竟以犧牲天下蒼生為代價!簡直厚顏無恥!”
漱山蒼冷笑一聲,傲然道:“空口無憑,我漱山氏如今雖沒落,但好歹也是百年世家,風骨尚存!豈會做此等腌臜之事?”
江盛宗确實沒有證據,指向漱山蒼的手抖得像發了羊癫瘋,氣得面紅耳赤:“不是你還能是誰!”
說罷,他迅速環顧四周,視線定格在謝夏山身上:“此等危急關頭,謝青藏身為劍閣閣主,為何不在此處?!是不是你們劍閣乾的!”
謝夏山也是個暴脾氣,聞言,登時勃然大怒:“放你的狗屁!我們閣主是專程趕去那裏守衛缺口的,誰知被人搶先一步炸開了!”
“哼,看看。”漱山蒼立馬揪住謝夏山不放,“你們劍閣居然還知道有缺口?!就是你們!”
“都別吵了!”
謝小棠氣勢洶洶地上前一步,站在謝夏山面前,豎起一根手指。
“首先,無間獄再次出現,與我們劍閣無關!”
接着豎起第二根手指:“其次,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鎮壓這無間獄,大家沒工夫聽你們幾個老頭在這争個沒完!”
此話一出,其他門派紛紛附和謝小棠。
江盛宗不耐煩地揮了揮袖子:“長輩議事,豈容你無知小兒置喙!”
他環顧四周,只見岸上所有大小門派都緊緊盯着他,像餓獸瞧見一只肥美的獵物一般,垂涎三尺,絕不肯輕易放過。
江盛宗強自鎮定,開始打太極:“諸位莫要着急,我們仙都同諸位一樣,以守護天下蒼生為己任,但天羅陣此事,還需從長商議……”
轟——!
突然,海面刮過一陣狂風,吹來一坨帶血的肉球。
肉球滾落到海岸上,陡然炸開!
衆人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幾個低階修士來不及避開,沾上一點腐臭的血塊,身上皮膚肉眼可見地開始潰爛,露出森森白骨。
他們慘叫連連,眨眼之間,骨頭也被融化了,整個人爛為肉泥,和無間獄落下的肉塊融為一體,繼續在海岸上橫沖直撞。
江烏啼迅速帶着訓練有素的巡天司衆人上前,飛快布陣結出一個靈罩,足足花了一炷香,才險之又險地将那肉球鎖在裏頭。
在場衆人親眼見證了無間獄的可怕,心驚肉跳,後怕不已。
只是這一個小肉球而已,便需巡天司十幾人花一炷香才能鎮住……
“江盛宗!”
漱山蒼又驚又怕,高聲怒喝:“眼下只有你仙都有能力鎮壓無間獄,你為了一己之私,當真不管這滅世之災麽?!你以為你們仙都最終能逃得過?!”
江盛宗顯然也是被方才的一幕給震懾住了,一時瞠目結舌,竟沒有立刻反駁漱山蒼。
錯愕半晌,他才勉強回過神來,長嘆一口氣:“漱山兄啊,不是我不肯,實在是我也不知這天羅陣究竟該如何布設。總得給我些時日,回去鑽研一番吧。”
漱山蒼難以置信:“你們仙都上下,竟沒一個人會?!”
“你們不會,倒也正常。”
謝小棠突然插話,理所當然道:“但我江表兄肯定會啊,把他找來不就行了?”
一提江懷聿,江盛宗便氣不打一處來,冷冷道:“那個逆子,心中早就沒有什麽蒼生大義了,他——”
“江表兄!”
謝小棠忽然眼睛一亮,蹦起來沖着海面的方向用力揮手。
衆人紛紛循着她的視線看去。
翻湧的海水之間,一道雪白身影正踏浪而來。
少年墨發高束,身姿挺拔,腳下浪濤起伏,雪色衣擺卻連半點水痕也未沾。
轉眼間,他已踏上海岸,迎着呼嘯海風大步而來,衣袂獵獵。
原本嘈雜喧鬧的海岸,瞬間鴉雀無聲。
江懷聿穿過人群,徑直來到江盛宗面前。
“不能再拖了,”他看着江盛宗,神色冷靜,“現在就布陣。”
江盛宗張開嘴,正要說什麽。
江懷聿打斷他:“我會。”
作者有話說:
還有兩章就正文完結了,考慮到閱讀體驗,明天兩章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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