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8:“謝妄生，你該不會是喜歡你表兄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8:“謝妄生，你該不會是喜歡你表兄吧？”

【今日晚膳一起嗎？】

【不了表兄，我跟常無忌他們下山去。】

江懷聿盯着玉聽上兩人的對話，眉頭輕蹙，冷灰色的眸中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日，謝妄生說自己要搬回絕心院聽講學，他就察覺到謝妄生在有意疏遠自己了。

好在，這幾日的午膳和晚膳，他二人還是經常一塊吃。

但昨日起，謝妄生就開始找各種理由拒絕他，連飯也不一起吃了。

是不是，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覺得和自己表兄親吻很惡心？

*

待到膳堂裏的弟子們都走得差不多了，謝妄生才磨磨蹭蹭地去。

昨日從試煉芥子出來後，他實在無顏面對江懷聿了。

人家認認真真地修行，而他卻心猿意馬，生了邪念。

罪過，罪過。

他随便打了些剩菜，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埋頭吃。

“為什麽躲着我？”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

謝妄生一僵，緩緩擡眼看去。

江懷聿端着餐盤，在他對面坐下。

謝妄生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似的，一動不敢動，大腦飛速旋轉。

隔着玉聽，他還能随便編個借口，但面對面……

他但凡瞎說一個字，江懷聿都能看出來。

謝妄生只能挑一些可以說出口的真話：“……我不好意思。”

江懷聿看着他：“不好意思什麽？”

謝妄生眨巴着眼，努力擺出一副真誠的神色：“這幾日我有點忙，不能同你修煉了，可之前答應過的……我心中愧疚。”

江懷聿不覺得謝妄生說的是真話，但既然對方不想說，他也不想追問。

“不礙事的，去試煉芥子也一樣。”江懷聿回答。

謝妄生暗暗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陌陵玉芝來了。

她端着餐盤，走到江懷聿身邊坐下。吃了幾口，她看了看江懷聿和謝妄生，察覺到一絲怪異。

她問謝妄生：“你怎麽了？今日這般安靜。”

謝妄生一臉詫異：“那是你不了解我，我一直都很安靜。”

陌陵玉芝笑出聲，轉頭問江懷聿：“子暄師兄，他很安靜嗎？”

江懷聿點頭：“嗯。”

陌陵玉芝語塞。

她和謝妄生你來我往地鬥嘴幾回合後，江懷聿說自己吃飽了，起身離開。

陌陵玉芝也跟着站起來：“等等我啊子暄師兄。”

謝妄生見狀，立馬叫住陌陵玉芝：“你別走，我有事問你。”

陌陵玉芝便坐了回來：“什麽事？”

待江懷聿徹底離開後，謝妄生沖她一笑：“沒事。”

他只是不想讓她和江懷聿單獨待在一起。

免得影響江懷聿修行。

陌陵玉芝先是翻了個白眼，接着上下打量謝妄生，一臉狐疑。

“不對呀。”

“從前，你表兄走到哪，你就跟到哪，簡直是個跟屁蟲。怎麽，今日不當跟屁蟲了？”

謝妄生一本正經道：“這幾日我都在認真聽學，你也該好生努力，別總打探別人。”

不等陌陵玉芝回嘴，他絲滑地轉移了話題：“你找着同你雙修的人了嗎？”

陌陵玉芝點頭，語氣随意：“找着了，好幾個呢。”

謝妄生先是哦了一聲，随後驚訝地瞪大眼：“好幾個？”

他頓了頓，奇道：“你不是喜歡我表兄嗎？怎麽還找別人雙修？”

陌陵玉芝聳了聳肩：“他不願同我雙修啊，況且——”

她輕笑一聲：“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他，只是我父親想同仙都聯姻，我又覺得他人還不錯而已。”

說完，她看着謝妄生，似笑非笑：“倘若你不修無情道，咱倆也可以試試。”

謝妄生：“……沒興趣。”

陌陵玉芝冷哼一聲，反擊道：“是是是，我知道，你只對你表兄有興趣，滿眼滿心都是他，行了吧？”

謝妄生沒吭聲。

陌陵玉芝繼續道：“不如你去同他結為道侶得了，省得我父親總惦記這事，時不時就問一嘴，我也煩呢。”

謝妄生聽完這句話，突然想起，前段時間，江懷聿也提過此事。

他微微一怔。

那時，江懷聿是像陌陵玉芝一樣在開玩笑嗎，還是……

“哎？謝妄生，你怎麽臉紅了？”陌陵玉芝驚訝出聲。

謝妄生回過神來，摸了下自己的臉：“有嗎？”

陌陵玉芝一臉警覺地瞪着他。

她睫毛飛快顫動幾下，震驚道：“謝妄生，你該不會是喜歡你表兄吧？”

謝妄生聞言一驚，下意識反駁：“胡說八道！”

陌陵玉芝嗤笑一聲：“那就是了。”

她手托腮，歪着頭道：“我又沒說是哪種喜歡，你反應卻這般激烈，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謝妄生一時語塞。

陌陵玉芝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怪不得你每次見我都沒好臉色，我還以為你讨厭我。搞了半天，你是在吃醋。”

謝妄生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扔下一句“不要胡言亂語”，端着餐盤，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在回寝舍的路上，山間晚風徐徐吹來，帶着絲絲涼意。

謝妄生腦海裏，卻還反複回蕩着陌陵玉芝方才說的那兩個字。

吃醋。

從小到大，他一直理所當然地覺得，表兄是他一個人的表兄。

江懷聿若是對別人多說幾句話，他會不高興；旁人若是同江懷聿走得太近，他也會不高興。

這些情緒出現得太早，以至于這麽多年，他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對。

就連前些日子，聽說江懷聿可能會同別人雙修時，那股莫名冒出來的不痛快，他也只當是自己一貫的占有欲作祟。

可如今，再回頭去看，許多原本習以為常的事，好像都有另外一種解釋。

謝妄生腳步慢了下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也許在很久以前，在某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他對江懷聿的喜歡，就已經不只是表兄弟之間的喜歡了。

“……”

謝妄生揉着臉，一路絕望地回到寝舍。

剛進門，就看見常無忌抱着頭在地上翻滾，痛苦地哀嚎。

謝妄生吓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扶起常無忌：“你怎麽了？”

常無忌喘着粗氣，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後面，斷斷續續道：“淨……念烙……”

謝妄生低頭一看，只見常無忌的脖子後面浮現出一朵血色蓮花。

他連忙并指點在常無忌眉間，為其度入清心靈流：“快念清心咒。”

常無忌緩解了一些後，立刻念起清心咒。

片刻後，血色蓮花消失，常無忌松了口氣。

謝妄生問道：“這個淨念烙是怎麽回事？”

常無忌苦笑道：“我想加快修行速度，就找莫院主給我提前打上淨念烙，方便時刻警醒自己。”

謝妄生了然。

正常來講，正式拜入絕心院後，每名弟子都會打上淨念烙。

常無忌對自己也真是夠狠的。

想到這裏，謝妄生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十日之後，便是正式拜入絕心院的日子。

到那時，他也會被打上淨念烙。

謝妄生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心情莫名複雜起來。

常無忌恢複後，哀聲感慨：“這個淨念烙痛死人了，無情道真不是尋常人能修的。”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張琅和李譜今日雙雙反悔了，不想修無情道，已下山回家去了，咱們寝舍小院少了兩人。”

還能半途反悔？

謝妄生聞言，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常無忌拍了拍謝妄生的肩膀：“我看只有你能把無情道修到最後，然後飛升成仙！我看好你！”

謝妄生敷衍地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他暗暗嘆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接下來十日，他就安安心心地修好清心咒，等待正式拜入絕心院，刻上淨念烙。

至于江懷聿。

他們依舊在同一個宗門，會是關系甚篤的同門，一輩子的表親兄弟。

*

三日後，快日落時，謝妄生收到一條玉聽傳訊。

【阿滿，到山下來。】

是他阿娘謝清秋給他發的。

自打謝妄生九歲拜入太淵宗後，謝清秋就和莫聞聲出門游歷了。

二人約莫一年回劍閣兩次，但每隔十幾日，謝妄生都會收到他們從各地寄來的各種法寶靈藥，或者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謝妄生喜出望外，連忙飛奔下山。

剛到山腳，他就看見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各自牽了一匹馬。

女子一襲白衣，容貌清冷，清麗脫俗；男子一身黑衣，面容俊朗，英氣逼人而氣質溫潤如玉。

二人手牽着手，有說有笑。

“阿娘！爹爹！”謝妄生興奮地跑過去，張開雙臂，撲向二人。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

“你們怎麽來了！”謝妄生驚喜地問道，眼中滿是喜悅，又蹦又跳地圍着他倆繞圈。

謝清秋一本正經：“路過而已，順便來看看你。”

謝妄生撇嘴。

莫聞聲笑道：“你阿娘逗你呢，我們是專門來看你的。”

謝妄生笑嘻嘻道：“我就知道。”

三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片刻後，謝妄生問：“阿娘，爹爹，你們用膳了嗎？要不要去太淵宗的膳堂？”

謝清秋屈起手指，輕輕地敲了一下他的頭：“我們都來看你了，自然要帶你出去玩。十裏外有一個小鎮，叫雲來鎮，那裏的湯泉不錯，走吧？”

謝妄生眼睛一亮，随後猶豫道：“可是，我還要練清心咒呢……”

莫聞聲笑道：“就一晚，明日早上送你們回來。”

“那行。”謝妄生立刻點頭。

緊接着，他突然意識到，莫聞聲方才說的是“你們”。

所以——

“呦，小甜瓜，一年不見，又長高了。”

謝清秋臉上挂着笑意，視線越過謝妄生的肩頭，看向某一處。

謝妄生整個人頓時僵住。

他慢吞吞地轉過身。

果不其然，江懷聿正不疾不徐地朝他們走來。

“秋姨，三姨丈。”

江懷聿沒有看謝妄生，先向兩位長輩行了一禮。

随後，他才偏過頭，視線落在謝妄生身上。

“好久不見了，阿滿。”

謝妄生心虛地眨了眨眼：“……”

好久不見？

不就才三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