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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江懷聿看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3章 江懷聿看着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 巨魚起落,狂風呼嘯,仙都的船只在狂浪中劇烈搖晃, 船身外的靈力罩明滅不定。
江盛宗立于船頭,望着遠處的江懷聿,眼底不僅沒有半分對于災禍的懼色, 反而透出一絲近乎狂熱的期待。
“江懷聿!”
“此處有海脈,正是引天劫的絕佳之地!”
“你還在等什麽?趕緊引海脈靈流入體,承接天劫,證道飛升!”
“今日之亂, 由你一人平息!此後你飛升成神,香火不斷,永生不滅!”
他的聲音穿過狂風巨浪,清晰地傳入謝妄生和江懷聿耳中。
此刻,二人正并肩立于一塊礁石上,共同結出一層由花枝和冰錐構成的靈力罩, 将巨浪和游魚隔絕在外。
謝妄生聽了,忍不住開罵。
“你個老匹夫!寧可犧牲親生兒子, 也不願舍棄仙都靈脈來布天羅陣, 虎毒還不食子呢!我看你連畜生都不如!”
江盛宗冷哼一聲:“荒謬!讓他飛升,難道是害他嗎!”
頓了頓,他似乎是發現這種說辭無法打動江懷聿,于是換了一套措辭。
“江懷聿!難不成,你就眼睜睜看着無間獄降臨, 看着整個修界因你一己私情覆滅嗎!”
謝妄生“啧”了一聲,一時語塞。
這番說辭大義凜然,還真不好反駁。
江懷聿牽起謝妄生的手, 緊緊握住。
他不卑不亢地回答江盛宗:“非要犧牲一個無辜之人才能繼續存活下去的修界,覆滅了也罷。”
江盛宗萬萬沒想到江懷聿竟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登時氣得沒站穩,腳下一滑,差點跌倒。
“你!”
“我們仙都世代堅守大義,師祖也是!他斬殺了自己最看重的徒弟,這才成功飛升以鎮壓無間獄!”
“你又為何不能做到?!謝妄生無辜,那其他千千萬萬個修士和毫無修為的平民難道就不無辜嗎!”
江懷聿沒有回應瘋狂叫嚣的江盛宗,只是一臉平靜地翻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白眼,自言自語道:“狗在叫。”
這時,謝妄生揪了揪他的衣袖:“子暄,要不我……”
江懷聿堅決反對:“我不會殺你的。”
謝妄生噎了一下,回道:“我也沒讓你殺我,我還不想死呢。”
“我是想說,我娘曾經告訴過我,我可以安全無恙地進入無間獄。我在想,要麽我進去查探一番,看能不能從裏面把無間獄關上?”
江懷聿想了一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浮玉神宮的方向:“師祖他怎麽還沒來?”
謝妄生嘆了口氣:“許是出什麽岔子了吧,那個江一泉可能又搗了什麽鬼。”
他拍了一下江懷聿的肩膀:“我去了啊。”
江懷聿點頭,抓住謝妄生的手腕:“好。我也去。”
謝妄生瞪他一眼:“那不行!你又沒有無相魅族的血脈,進去之後說不定會死的。”
說着,他試圖掙脫江懷聿。
可江懷聿無論如何都不放手,堅持要和他一起去。
這時,仙都的船上,江盛宗憤憤地盯着不遠處扭打在一起的江懷聿和謝妄生,臉都氣成了豬肝色。
江烏啼也十分納悶:“少主怎麽……像是被奪舍了一般?這可如何是好?”
在他的印象中,沒有人比江懷聿更适合修無情道了。
可現如今,怎麽比旁邊那位修合歡道的還像合歡道弟子,纏着人家不放。
江盛宗冷哼一聲:“飛不飛升,豈是他說了算?”
“先把人抓起來,強行灌入海脈靈流,等天劫降臨在他頭上,我不信他會站在那等死!”
“可是,家主,”江無啼猶豫,“少主方才晉入化神,倘若貿然灌入海脈的靈流,萬一靈髓承受不住,只怕會爆體而亡——”
江盛宗瞪他一眼:“少廢話!”
江烏啼不敢抗命,當即揚聲下令,命巡天司所有人前去捉拿江懷聿。
就在這時,謝妄生終于成功掙脫了江懷聿,往海底那個深不可測的漩渦跳下去。
與此同時,他反手打出一道靈流,在身後凝成花牆,試圖攔住江懷聿。
江懷聿卻沒有半分遲疑,擡手撕碎花牆,緊随其後躍入漩渦。
巡天司衆人迫于江盛宗的命令,雖驚懼不已,明知前方兇險萬分,也只能硬着頭皮跟着往下跳。
轟——
謝妄生才剛墜入漩渦,一道巨大的黑色水柱便猛然沖天而起!
狂暴的力量裹挾其中,瞬間将所有試圖躍入漩渦的人盡數掀飛出去。
緊接着,翻湧的黑色水柱之中,緩緩浮現出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男子一襲黑衣,衣上繡着筆畫繁複的金蓮紋樣。随着衣袂翻動,那金蓮流光熠熠,在漆黑水幕間格外耀眼。
他立于水柱頂端,一雙赤金色眼瞳緩緩掃過衆人,神色冷淡。
“過了一千年,人族的腦子都長壞了?”
他嗤笑一聲。
“主動召喚無間獄也就罷了,還争着往裏頭跳?”
仙都衆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此人是誰。
男子掃視一圈後,視線落在仙都的船上,袖袍一揮。
眨眼間,他便出現在江盛宗的船前,懸停于海面之上。
他眼皮微垂,居高臨下地問江盛宗:“小子,本座的師尊呢?”
江盛宗只需認真想一想,就能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其師尊又是誰。
可此時此刻,他早已被這個突然從無間獄中冒出來的無相魅吓破了膽,雙腿發顫,嘴唇哆嗦,臉色煞白,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江盛宗半天說不出話,男子不禁皺起眉頭,露出嫌棄而同情的神色。
“啊……是個傻子。”
江盛宗還沒來得及辯解自己不是傻子,這男子立刻扭頭走了,像是生怕被傻氣傳染似的。
男子雙手負于身後,紋絲不動地懸停在海面之上。四周狂風呼嘯,巨浪翻湧,卻絲毫撼動不了他的身形。
只是那張陰沉的臉上,隐約透出幾分焦躁。
他的視線不斷在四周逡巡,似乎正在尋找什麽。
終于,他的目光定在遠處一塊礁石上。
礁石上站了兩個少年模樣的人,一人身着雪衫,一人穿着朱袍,似乎正在争論什麽。
男子盯着那雪衫少年,眼神微動,自言自語道:“這個,看起來最聰明。”
一眨眼後,他出現在礁石前,十分客氣地問那雪衫少年:“請問——”
此刻,江懷聿無心搭理旁人。
方才謝妄生被一道水柱彈回海面後,他便立刻抓住人的衣襟,拽至此處興師問罪。
再加上天色漆黑,狂風巨浪,二人并未看見這位從無間獄裏出來的男子。
江懷聿質問謝妄生:“你方才為何抛下我?”
謝妄生覺得他不可理喻:“我沒有抛下你,我只是想進去看一看,你就在外面等我不成嗎?”
“不成。”
大概是無間獄使得避水珠失了效果,江懷聿渾身濕透,手臂上有一道傷口,被變異的海魚咬傷了。
謝妄生盯着那一道傷口,心疼不已,罵道:“江懷聿,你真是不講道理!你為什麽非得跟着我?”
江懷聿語氣冷靜道:“你孤身一人進去太危險了,我們是不是應當先去找師祖?不管是修為還是閱歷,他都遠在我們之上。”
“萬一來不及呢?”謝妄生不認可,“若是去了之後,發現師祖靈髓還沒複原,又得折返回來!這一來一去的……”
江懷聿打斷他,提高音量:“這也不是你去送死的理由!”
謝妄生急了:“江懷聿!你能不能冷靜點?!我都說過了,我進無間獄不會有事的!”
江懷聿也急了:“冷靜不了!你娘又沒進去過,她怎麽知道?!萬一你回不來了怎麽辦?!”
說最後一句時,他的嗓音竟有些微微的顫抖,帶着一絲努力壓制的哽咽。
謝妄生一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一息後,他再次開口:“子暄,我——”
突然,他的脖子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一時說不出來話。
與此同時,江懷聿也被人掐住了。
二人終于注意到旁邊那個男子,朝他投去視線。
男子朝他二人微微一笑,眼底卻無笑意,眸色陰冷狠厲。
“再吵,本座就把你二人的頭顱擰下來,送給方才那個可憐的傻子當球踢。”
謝妄生和江懷聿對視一眼,目露詫異。
這人是……虞人燼?
他居然還活着?是從無間獄裏出來的嗎?
虞人燼雙手負在背後,動用無相魅術,十分粗暴地将二人像兩塊餅一樣拍在一起。
“好,和好了。”
“現在,告訴本座,本座的師尊在哪?”
江懷聿下巴稍擡,指了指不遠處的浮玉神宮:“那。”
虞人燼松開對他二人的控制,正要走時,腳步一頓,看向謝妄生,眉頭蹙起。
“本座的神識?”
不待謝妄生回答,虞人燼伸出手,掌心隔空對着謝妄生的心脈之處。
謝妄生只覺什麽東西嗖的一下離開了自己,頓時輕松不少。
虞人燼拿回自己的神識後,粗略地掃了一一遍它最近的記憶。
然後他看向謝妄生,皺起眉頭,恨鐵不成鋼地“啧”了一聲。
謝妄生還沒來得及揣摩這個“啧”是什麽意思,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揪住後衣領一般,雙腳被迫離開礁石。
江懷聿亦是如此,兩人緊跟着虞人燼身後,在翻湧咆哮的海浪間穿行,直奔浮玉神宮而去。
浮玉神宮所在的小島設了結界,暫時未受到海浪和變異巨魚的波及。
上島後,虞人燼撤走對謝妄生和江懷聿的魅術控制。
他看着謝妄生,偏了下頭:“帶路。”
謝妄生乖巧地走在前面帶路,江懷聿跟在他身側。
三人一起往山上走去。
謝妄生想了想,扭過頭,語氣恭敬地向虞人燼搭話。
“前輩,您沒有死啊?”
虞人燼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謝妄生連忙補了一句:“我意思是,這真是太好了。”
虞人燼冷哼一聲:“本座也想知道,本座為什麽沒死。”
謝妄生和江懷聿對視一眼。
既然江清衡未能成功飛升,那虞人燼還活着這事,本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虞人燼是怎麽活下來的?
沒想到,虞人燼自個也不清楚。
突然,謝妄生眸光一閃,他似乎知道原因了。
他向虞人燼确認:“你師尊殺你時,除了用長歌劍,沒用別的吧?”
提及此事,虞人燼明顯不悅:“這還不夠?他還想用什麽?狼心狗肺無情無義枉為師尊!”
謝妄生本想反駁,你把你師尊囚禁在太子殿日夜折辱,明明你才是無情無義狼心狗肺的那個。
但他打不過虞人燼,還是不逞口舌之快了。
謝妄生換了問題:“前輩,你這般恨你師尊,為何剛一逃出無間獄,就四處尋他?”
虞人燼惡聲惡氣道:“自然是殺了他。”
“還有,”他瞪了一眼謝妄生,“什麽叫逃出來?本座若是想出來,早就出來了。”
謝妄生和江懷聿聞言,吃驚地對望一眼。
談及此事,虞人燼突然提高音量,憤怒道:“本座在無間獄裏頭辛辛苦苦地鎮壓,到底是哪個畜生在外面強行召喚?”
謝妄生壓下心中驚駭,先回答了他:“是汪……前輩您的同門師兄,江一泉。”
虞人燼聞言,登時勃然大怒:“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白眼狼!他在哪?!本座要殺了他!”
謝妄生飛快道:“他也在此。”
不待虞人燼有所反應,他又問:“前輩,到底怎麽回事?無間獄是您在鎮壓?”
虞人燼加快上山的步伐,冷笑一聲。
“不然呢?本座那個師尊,飛升了還那麽廢物,本座……”
謝妄生打斷他:“你師尊沒飛升。”
虞人燼聞言,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謝妄生,眉頭皺起。
“沒飛升?怎麽回事?誰乾的?”
謝妄生稍稍措辭,正要開口,虞人燼就等得不耐煩了,伸手去抓謝妄生的脖子,厲聲道:“快說!”
只聽唰的一聲,負雪劍驀地出鞘,毫不留情地砍向虞人燼的手臂。
虞人燼一怔,急速避開。
江懷聿手持負雪劍,面無表情,語氣平靜道:“提問,動嘴便是,別動手。”
謝妄生怕惹怒虞人燼,将負雪劍按了下去,繼續回答虞人燼。
“因為你啊,前輩。”
虞人燼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何意?”
謝妄生:“前輩可知連枝劫?”
虞人燼搖頭。
謝妄生簡略地給他解釋了一下,拿出長歌劍,指了指劍身裏那根銀色絲線:“你師尊将連枝劫附在他的情絲上,當年飛升他殺你時,自己也承受了一半的傷害。”
“所以,你未死,他也未能飛升。”
說完,謝妄生彈了一下長歌劍的劍身,劍身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在寂靜的黑夜中尤為悅耳。
虞人燼聽完後,沒有說話。
他怔怔地望着長歌劍,眼神複雜,陷入沉默。
這時,江懷聿壓低聲音,問謝妄生:“師祖未曾修過合歡道,也不曾雙修過,能結成連枝劫?”
謝妄生點頭:“可以。”
江清衡那種化神後期半步飛升的大能,已經接近半神了,各種道法都可融會貫通。
此外,江清衡是虞人燼的師尊,親自授他功法,定然進過虞人燼的識海,找個契機在裏面留一道連枝劫的印記,也不難。
江懷聿輕輕挑了一下眉,沉吟一息,依舊低聲問:“非得用情絲嗎?”
謝妄生聞言,瞳孔微張。
被江懷聿這麽一提醒,他陡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情絲只是一種載體,用其他物品也可以。
那,江清衡選擇情絲的原因,不言而喻。
被囚入太子殿之前,江清衡就已然對虞人燼動心了。
謝妄生輕輕啧了一聲。
仙都江氏,真是風水寶地,又出天眷之子,又出情種。
謝妄生看了看兀自發呆的虞人燼,和江懷聿讨論。
“那要告訴他嗎?”
江懷聿回答:“随你。說了也沒用。”
謝妄生疑惑道:“為什麽?”
江懷聿看着他,語氣委婉:“他比你更遲鈍。”
謝妄生:“……”
這話他就不愛聽了。
什麽叫“更”?他很遲鈍嗎?
江懷聿低聲解釋:“此事,必須要師祖親口且直白地說出來,虞人燼才會相信。”
謝妄生盯着江懷聿,不滿地譴責:“我不遲鈍吧,是你太含蓄。”
江懷聿沉默一息,點頭:“是,我錯了。”
謝妄生這才滿意。
不過,他不信虞人燼有如此遲鈍。
想了想,他看向虞人燼,提醒他:“前輩,其實,要結下連枝劫,不一定非得用情絲,用別的也行。”
虞人燼回過神來,聽完謝妄生的話,皺起眉頭:“這怎麽了?”
謝妄生:“……算了,沒什麽。”
虞人燼沉默一息,目光落在長歌劍上。
片刻後,他忽然擡起手。
長歌劍微微一震,随即脫離謝妄生掌心,淩空飛入他手中。
謝妄生愣住,小心翼翼又有些着急道:“前輩,那是我的劍……”
虞人燼把劍抱在懷中,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
“放屁,明明是本座的。”
謝妄生:“……”
平心而論,長歌劍确實是虞人燼的。
他也不好厚着臉皮去要回來。
虞人燼抱着長歌劍,上山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思緒亂成一團。
他知道謝妄生的意思。
他只是不确定。
這根情絲,到底是師尊贈予徒弟的防身之物,
還是……
送給愛人的平安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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