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電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電臺
油門踩死,引擎轟鳴,将疑問與矛盾抛在身後,廂式車也一溜煙開遠了。
僻靜的高速路又變得空空蕩蕩。烏鴉掠過樹冠振臂高飛,越過草木、岩壁、山崖,泛着金屬虹光的黑眼珠化作雲層中的高空檢查機,無聲監視着下方黑色轎車的行駛路線。
某個無線電頻道內,電流雜音與呼吸聲一起,構成了規律的背景音。直到白色鳥類式神從車內飛出,烏鴉改道追蹤白鳥,一道清亮女聲才在頻道內炸響。
“大魚上鈎了,準備收網。”
副駕駛上的矮個青年突然一陣心悸,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一股重力突然從車輛側面創了上來,他甚至能感受到轎車壁是如何被撞得變形、凹陷、擠壓到他的半邊身體,然後轟然炸開,車輛被整個掀飛,落地翻滾幾圈,最終搖搖欲墜地剎在山崖邊緣。
九十九由基從山坡上一躍而下,輕而易舉地将車皮撕開,拎出頭破血流的二人,還不忘添上一句嘲諷,“所以說蠢貨就是蠢貨啊,都能用汽車代步了,卻還在用式神送信。“
矮個青年掙紮着擡起一邊眼皮,顫巍巍道,“總監部不會放過你的。”
“喲,還清醒呢。”九十九由基又補了一拳,乾脆利落将人揍暈。
“是我不會放過總監部才對。”
“冥冥。”
“我在。”耳機清亮女聲應答。
“跟政府專員那邊說一聲,派人來審審他們,這下人證物證俱全,我看他們怎麽抵賴。”
“已接通政府專員。”
一道上了年紀的中年女聲咳了下,示意對外開始,“九十九小姐,剛才的行動記錄我全程旁觀,很完美。就目前搜集到的證據來說。咒術師屍體大規模販售事件為現任總監部高層所促成已确認,部分監督反映的任務派發不合理致使咒術師身亡的事實也證實無誤。但我還是那句話,咒術界的歸咒術師管,政府不得随意乾涉,這是總監部成立之初就定下的原則。我們最多只能給你們道義上的支持。“
“足夠了。”九十九由基冷呵一聲,“也沒指望你們端着槍去跟老頭打架。”
“他們會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退下來的。”
“大清洗就要開始了,新世界的門票有限,大家都會搶着幫忙的。“
五條悟打了個噴嚏,無端地。
‘誰在念叨我?’他苦中作樂地想,‘總不可能是在這種環境下感冒了’
這并不是五條悟第一次踏入這片沙漠,上一次澀谷大戰意識陷入窄門時,他也曾見過,留下了深刻印象。沙漠本身平平無奇,直直闖入人眼、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是那道通往太陽的階梯,橫跨天際,筆直不曲,遠望去像極了挂在空中的一線雲。階梯旁,藍白色的齒輪溶入天空,定格在階梯起始處,像極了海邊某種巨型風力發電裝置。(*GOROGOA)
五條悟踏上階梯,閑庭信步地往上走,齒輪沉重地開始轉動,随着五條悟一起緩緩上移。
‘簡直像游戲裏的CG畫面一樣,就是不知道通關秘籍會藏在哪裏。’
上一次五條悟有意擺爛,無心通關,爬樓梯爬到一半嫌煩,一躍而下,強制退出,沒能通關,也失去了自己的術式。這次來拿回術式,難道是要把這個樓梯爬到頂?
但一個小時過去了,五個小時過去了,十五個小時過去了……時間的流失好像不再能被感知,只有眼前的階梯,怎麽也看不到盡頭,回頭俯瞰,原本連綿不盡的沙漠此刻已化作朦胧的金黃色塊,淹沒在霧蒙蒙的雲海中。
“搞什麽,不是爬梯游戲啊。”五條悟嘟囔一句,又看向身側的齒輪,伸手去碰,沒有反應。試着攻擊、尋找機關、反向行走,也沒有反映。
不是齒輪?還有第三個可交互物品嗎?
五條悟沉思片刻,望向階梯盡頭的白色太陽。
“是你吧,別裝了,出來。”
那個高懸空中的白色球體收斂光芒,天空一點點變暗,直至黑夜降臨,齒輪的藍光成了唯一光源,“太陽”飄落至五條悟身前,一層層展開了純白羽翼,被翅膀包裹在正中央的,是一位白發紅眼的女童。
“哈哈,果然是你,搞出這麽怪的地圖迷惑我,還不是被揪出來了。”
女童赤着腳懸在夜幕中,通體遍覆瑩白光芒,紅瞳中空無一物,頭顱轉動,視線最終定格在五條悟背後的齒輪上,緩慢聚焦。
就在五條悟以為她不會回話時,她開口了。
“這是心靈世界,一切都是根據你的願望、意識、認知所形成,是人類過往人生的折射,與我無關。”
“開什麽玩笑,我的人生就是一截爬不到盡頭的天梯嗎?”
紅瞳焦距拉近,由齒輪看向五條悟,“是的”。
五條悟氣笑了,“少廢話,把我的術式還我。”
“你放棄了它。”
“那只是權宜之計啦權宜之計,本來打算作為煙霧彈放給那群老橘子看的”,五條悟擺擺手。
“很少有人這麽做。”
“我提前問過七月,知道能拿回來,有什麽問題?”
“你并不能确保這一點。”
“你到底想說什麽?要還要打都痛快點。”
女童擡手指向齒輪,齒輪外表逐漸由蔚藍褪色為透明,如同玻璃。玻璃另一面,狗卷走在一條長長的、由天空通往地面的階梯上,階梯頂部是蒼白荒蕪的月面,底部是深不可見的黑淵。
“你和他很像,來過,走了,離開,又回來。”
“無所挂礙,也就不覺得裏外世界有什麽不同。”
狗卷也覺察到齒輪的變動,撲了過來,趴在齒輪表面沖五條悟無聲大喊。
“你想要無下限嗎?那就拿去吧。”
女童像打開保險櫃一樣打開了自己的胸膛,血液、肌肉和骨骼器官果凍一般晶瑩紅潤,肋骨合圍處,本應跳動着心髒的地方,靜靜擺放着一顆五彩剔透的玻璃球。
五條悟遲疑着伸出手,指尖被玻璃球映出的波光照得徹骨通明。
“但你們總會回來的,或早或晚,那時我們會在水草豐茂之地相聚,共同攀登生命的長階。”
隔絕內外的齒輪轟然炸裂,狗卷無防備地從另一側跌出,撞得五條悟指尖偏移,徑直點上玻璃球,一瞬間,白光大作。
萬花筒狀的現實世界朝他們奔湧來,甚至沒給他們留下駐足回望的時間,
五條悟在熟悉的房間裏睜開眼。
在這個朦胧的白色上午,【無下限】,重歸人世。
*
“你在聽什麽”
實驗室的過道裏沒有開燈,月光透過淡綠玻璃窗在水磨石地板上印下一道道格紋,羂索那張溫婉的女性面龐平靜地穿過格紋,由明至暗,又由暗至明,白色耳機線在她身側垂下,跟随她的步伐規律地擺動。
“這個嗎?”她點了點耳機,“只是普通的音樂電臺。”
七月只覺得這人撒謊都不用心,沒多深究,另起一問,“虎杖去哪了?”
羂索在一扇合金制平開大門前站定腳步,拉開把手,“這裏。”
室內空間十分寬闊,看起來足有上百平,左手側近門處放着一排長桌,上面擺滿了玻璃器皿與大型機器,正對長桌的是一座公共澡堂樣式的磚砌水池。名為虎杖悠仁的高中生此刻正躺在水池中央,浸沒在血似的紅色液體中。
一位白色妹妹頭和服少年斜倚在吃遍,專注地注視着虎杖,旁若無人。
“這位是?”七月選擇出聲打破這份寧靜。
“兩面宿傩的忠誠眷屬——裏梅,冰系咒術師,有她的協助,我們能省下不少制冷電費哦。”
“我不知道你這麽神通廣大還會為電費苦惱呢。”
“事态總是時時刻刻在發生變化嘛。”羂索一把扯下耳機,跨入房間。
下一刻,裏梅冰刀似的眼神就剜了過來。
“你還敢出現,背信之人!”
“這話怎麽說?我可不記得我背棄了什麽諾言。”
“你答應我的,宿傩大人作為咒物遺留于世的全部20根手指。”
“我可沒答應過那個,我只是說,會還給你們一具完美的肉身。”
冷飕飕的眼神刮到了七月身上,“她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HI”,七月張開手掌。
“哼,一丘之貉。”
“貉不貉的,先看看成果再來評價也不遲嘛。”
七月心領神會,“給我三天時間,我會讓你見到成果。”
羂索臉上的笑容一滞,神情疑惑,細聲發問,“宿傩的屍身,承載手指力量的容器,大量的咒術師血液,不是都全了,還要三天?你在等什麽?”
“我說出來你就能理解嗎?”
“鄙人不才,也還制造過一些有名的作品,需要舉例嗎?”
“比如利用孕婦誕下的九相圖?太老土了,前輩,我們現在都直接用乾細胞克隆的。”
“所以?”
“所以我打算配置點乾細胞培養原液。”
“那種東西,一天就夠了吧。”
“跟着你來回奔波了這麽久,我就不能休息休息嗎?”
“哦——”她拉長了尾音,話外有話,“你不會是打算逃吧?”
“逃?”七月嗤笑一聲,“總監部現在還挂着我的通緝呢,我能逃到哪去?”
“總監部……”羂索把這幾個音在嘴裏嚼了又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就好。”
“樓上有備好的房間,如果累了的話就去那裏休息吧。”
說完,她欠身告退,去周邊布置陣法去了。
裏梅依舊守在池子邊上,寸步不讓。
七月嘆了口氣,上前,也在池子邊坐下,“他這是什麽情況,死了?”
“嘗試逃跑,被我打暈了。”
“你在這呆了多久?沒睡覺?”
裏梅瞟了她一眼。
“我就是覺得你氣色不太好。”
“我是個死人。”言下之意,會覺得死人氣色不好才是那個奇葩。
“羂索也是死人,她每天都看起來精力旺盛。”
“你和她之前認識嗎?是朋友?她是先認識的你還是先認識的羂索?為什麽你要答應她的要求重返人間?跟羂索有關系嗎?”
裏梅沉着臉,低着頭,像在看水中自己凝固的倒影。七月一連串問題問完,她終于有了動作。
她站起身,一甩衣擺,走了。
七月咂嘴,“太有個性了吧,不像是個好相處的同事吶。”
她将手浸入血水中,輕輕點了點虎杖額頭,“小子,你是在裝睡還是真暈了?”
聲音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分動靜。
“如果是在裝睡,那麽三天之內,不要醒來。”
仿若自言自語的呢喃透過睡眠,震動耳膜。
七月拉開水池上方的亞麻窗簾,讓天上的月光傾溶入血池中。
“晚安。”她回頭,波光中,緋色紅瞳與池中血月漸漸重疊,下一刻又雙雙破碎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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