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蘇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蘇醒
“別碰……唔、咳、咳,咕”
“砰!”
一拳擊中,K!O!
夏油傑擦去口角涎水,喘勻了氣,冷眼看着五條悟抱着肚子喊痛。“活該。”
“我就看一下嘛”,五條悟為自己叫屈,“你剛剛突然把那東西吞下去了耶!”
“那是我的術式發動條件。”
“所有咒靈都要吃掉才算收服嗎?”五條悟蹲下身戳戳夏油傑肚子,“裝得下嗎?”
夏油傑按着五條悟的頭把他推遠,皮笑肉不笑,“跟你有關系嗎?”
“我好奇嘛,而且,傑不是說要幫我找回術式?”
五條悟蹭了蹭夏油傑掌心,柔順的發絲從後者指間溢出,觸感絲滑。
“我的無下限還沒回來呢。”
這倒确實,夏油傑皺起眉,心又随着這懸而未解的難題高高挂起。
塞拉?他在心裏無聲呼喚,順着某條無形的線,訊號傳出。過了好一會,才收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回應。
那回應不成詞句,卻給人以虛弱的感覺。
夏油傑側耳傾聽,默默站了許久。
風自遠方山上湧來,帶起紛紛揚揚的發絲,黑白交錯,吹響深藍無垠的海面。黛藍遠天下,海天交接處,兩道人影一正一側并肩而立。當人們不說話時,自然的聲音就會無比清晰。海浪撞擊暗礁碎成雪白泡沫,長風灌滿衣袍來回扯動布料。浩渺海天,人居其中,何其渺小。
五條悟說不出來這是什麽感覺,複雜而難以辨清,最貼近的一種情感名為害怕。他指尖摸索着去扯飄動的衣角,卻恰逢夏油傑擡頭轉身,袈裟長袖輕輕擦過指尖,墜于身側。
五條悟盯着衣角,那種空茫、失落、寒冷的感覺再次遍布全身。半響,他打了個噴嚏。
夏油傑本想說出口的話被打斷,“你感冒了?”
“怎麽可能,我從不生病。”五條悟下意識反駁。
夏油傑沒跟他廢話,湊進一步掃開礙事的白發,掌心與前額相貼,試圖找出體溫升高的線索。五條悟眼珠上翻,盯着那只手看。很涼,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很癢”,他撞了幾下人的掌心,想借此推開人。
這是他的第二感覺。
“你燒出幻覺了吧”,夏油傑以為他在開玩笑,下一刻,他突然又回過神,意識到這不是五條悟的胡話。
“你太久沒和人接觸過了,我指物理意義上的。”夏油傑嘆氣,又有點想笑。無下限對五條悟來說并不只是一種戰鬥手段,在長達20年的術師生涯中,它已經內化為五條悟的一種生存方式,一種與自然、與人類社會溝通的獨特橋梁。所以五條悟不清楚冬冷夏熱,不明白添衣穿暖,也很久沒有和人觸碰的體驗了。
簡直像童話裏的豌豆公主一樣。
夏油傑揉了揉五條悟的頭,放下手,“回去吧,塞拉現在還很虛弱,一時半會沒有辦法顯形,要等到明天才行。”
五條悟扯住他的衣角,安靜得像某種印随效應的小鳥,影子一樣墜在夏油傑背後。
海浪一波波地湧來,濺出的每顆泡沫裏都藏着一粒月亮,密密麻麻化作海底的星,一閃一閃,注視着兩道瘦長人影遠去。
*
五條悟睡了一個一場安穩的長覺。
沒有夢,沒有突如其來的人物,沒有壓在肩頭的責任與規劃,寂滅程度堪比死亡。
重新把他喚回人間的是某種冰涼的觸感,帶着熟悉的氣味,覆在額頭上。
他睜開眼,房子裏圍了一圈人,全都低頭對他行注視禮,目光炯炯。夏油傑坐在被褥旁邊,正調整毛巾位置。
“乾嘛?”五條悟拿走夏油傑手腕,挺身坐起。
“大早上閑着沒事乾來偷窺睡美人。”
“睡美人……噗。”美美子對他的冷幽默接受良好。
“你沒有感覺到什麽嗎?”夏油傑耐心十足。
五條悟搖頭。
夏油傑嘆了口氣,轉頭,目光落到一處空地,輕輕搖頭。在場所有人目光也跟着夏油傑一起轉移,嘆氣者有之,搖頭者有之,低聲議論者有之。
五條悟越來越莫名其妙,“到底怎麽了?”
“你的咒力和術式都沒有回來,所以才看不見她。”
“她?”五條悟歪頭,而後突然心領神會,“是塞拉嗎?”
他目光看向那處空地,動作很慢地擡起一只手。空氣中,一只無形的手按了上來,先是掌根,然後是掌心、指根、指尖。那手比他的手小很多,大概只有一半大,涼涼的,很符合大衆對咒靈體溫的刻板印象。
“塞拉?”五條悟聲音很輕。
“是我。”塞拉摳了摳他的掌心,五條悟笑了,作為回應,也摳了摳她的掌心。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你也沒辦法把術式還給我嗎?”
塞拉咬着下唇,搖了搖頭,“不行。”
夏油傑充當翻譯,開始逐字逐句轉達她的意見。
“有什麽頭緒嗎?”夏油傑問。
塞拉收回手,絞着衣角,看上去也很焦慮,“按理來說是不應該這樣子的,我被釋放時,被困的術式就會回歸,再不濟我也應該能控制是否放出。”
“現在你能感覺到被困的術式嗎?”
“能,我很确定無下限确實存在,就在我體內,但我放不出來,像是有人給它上了把鎖。”塞拉很是糾結。
“會是誰呢?讓我猜猜,該不會是七月淨火吧?”五條悟用棒讀的語氣說,還苦中作樂地笑出聲來。
真奈美抱臂嘆氣,默默翻了個白眼,“太棒了,覺得我們現在的境況還不夠刺激,特意留下謎題考驗我們,我真該當面誇她一句太貼心了。”
“別這麽說,她也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有意外發生了。”
沒有片刻停頓,五條悟和塞拉異口同聲地說,連動作和語氣都一模一樣。
夏油傑看着這一大一小兩只白貓,一時都忘了轉述塞拉的話。
“你倆不去開機甲可惜了。”菜菜子板着臉吐槽,在衆人被逗樂後自己也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什麽?”五條悟聽不懂他們在笑什麽,轉向夏油傑求助。
塞拉對着夏油傑搖頭,“都是你乾的好事。”
夏油傑無言以對,對兩方都是,只能默默把解釋咽進肚子裏,生硬地轉移話題。
“就是說,即使有了塞拉還是不行,我們得另找開啓封印的鑰匙。”
在場衆人都面露難色,反而是五條悟最不在意,“總會有辦法的,找到塞拉還怕術式回不來嗎,時間到了,說不定鑰匙會自動送上門來。”
大家兩兩對視,都為這過分樂觀的态度無奈。
但沒想到,轉機還真在兩天後自動送上了門。
那是個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上午十點左右,大家都為了自己要忙的事奔波在外,采購的采購,巡邏的巡邏,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留守庭院的只有五條悟和戰略核武·限定隐形人·溝通不能·塞拉。
五條悟側躺在連廊上,一只手撐着頭,另一只手往嘴裏丢松子,眼前是望不到頭的蕭條山景,耳邊是風過山林的濤聲。如果是醉心自然的隐士僧侶,估計會很享受,可惜在這的是五條,他只覺得怪無聊的。
“你不會在哪偷窺我吧?”
他突發奇想。
屋內憑空飛出一顆足球砸到他頭上。
五條悟被砸了也不惱,把淺碟裏的松子一股腦倒入嘴裏,單手撐地,一躍而起。腳尖踩着足球一拉一勾,颠了幾下球後轉身鞭腿擊球。
足球高速旋轉,一頭撞上了空氣牆,掉在地上,彈了幾下,又被踢回。
一來一回,兩人踢起了沒有交流的啞巴足球,場面看起來有點詭異,但兩人都接受良好。
沒過多久,爆炸發生了。
聲音震耳欲聾,煙塵沖天而起,群鳥驚飛,林木倒伏。
沒等二人反應過來,第二次、第三次巨響接連炸開。
“有人打架。”五條悟拔腿就要往外沖。
空氣人按住了他,手勁很大,五條悟眨眨眼,一瞬洩氣。
“好吧,我沒術式,去了也沒用,那你總能去吧。”
按在肩上的手一動不動。
誰知道塞拉跑了之後,五條悟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遠處的動靜越來越大,不,是沖突地點越來越近了。
“看起來用不着趕路,有人自動送上門來了。”
五條悟笑吟吟地,塞拉收手,心念一動,萬千條血線從動脈裏破體而出,或甩或刺或牽或鑽,在庭院附近布下一套上天入地的蛛網,絲如發絲,幾不可見,只有風過時會閃過一瞬紅光。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待,如同蜘蛛捕獵一樣,靜靜蟄伏在蛛網中央,屏氣凝神等待收網時機。
無邊靜寂中,有人撞了進來,那氣勢可稱一往無前。可千錘鋼到底奈何不了繞指柔,掉進陷阱的獵物越是掙紮,反而會讓身上的蛛絲纏得越緊。尋常的刀砍火燒也難以對付這堆可流動的血線。
等五、塞二人興高采烈趕到房屋側面時,入侵者正被血線捆住關節釘在牆上,因為喘不上氣,臉頰隐隐有由紅轉紫的趨勢。
見到那人的臉,五條悟先是愣住,然後很不道德地笑了起來。
“喲,這不是惠嗎,大老遠跑過來,難不成是來找我的?老師我很感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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