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的東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你的東西




夏油傑死攥拳頭,緊咬開關,眼前還是一陣陣的眩暈。到現在,他還是沒能完全接受五條悟失去術式的事實。同為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一眼就看出了五條悟不對勁,他卻下意識否決一切可能性。




如果五條悟失去術式,如果五條悟變成普通人,如果五條悟有被人傷害的可能性,如果五條悟也會死去……




那他該怎麽辦。




殺了他,沒有咒力的人類必須消亡殆盡?不能殺,保護身為咒術師的大家才是盤星教設立的原意。殺,不殺,殺,不殺,殺,不殺……




過多的思考擠在夏油傑的腦袋裏,騰空了本就不多的理智,當五條悟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時,他像只受驚的貓一樣一躍而起。




“我送你回五條家,”他口不擇言,氣勢漸弱,“他們會保護你的。”




五條悟抱緊懷中袈裟,仰頭望着夏油傑,過去一夜發生太多的事,讓他向來漂亮的臉蛋上也露出幾分疲累之色,“你又要丢下我了。”




“我真是個大麻煩啊,勞駕你們把我丢來丢去的。”




鮮活的神情漸漸褪去,他那對漂亮的蒼藍眼眸也變成了兩個靜滞的玻璃刷子,那是夏油傑曾驚鴻一瞥的,五條悟被供奉在高臺上的神子面貌。





“好啊,拜托你把我送回去吧。”




夏油傑喉結滾動,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行,他下意識否定。




五條家那群廢物,看守不會動的死物尚且錯漏百出,怎麽可能護得住悟。




可是除了五條家,他還能把五條悟送到哪裏?東京咒高?更不可能,那裏是總監部的老巢,學生老師們護住自己都很困難。




怎麽會這樣!夏油傑絕望地發現,将五條悟留在自己身邊居然成了最安全的方案。




五條悟伸出手在夏油傑面前晃了晃,沒得到半點反應,心道不妙,好像快把人玩壞了,當機立斷岔開了話題。




“話說,你乾嘛要撿那團血呲呼啦的東西回來?”




夏油傑還在糾結前面殺不殺、放不放的送命題中對跳舞提出的問題只簡單回了兩個字,“有用。”




五條悟凝視他半天,沒等到下文,心知這人注意力還是沒在自己身上,用力“哼”了一聲,一頭撞上他後背,給他撞一趔趄。




“你真看不慣我就趁早把我扔下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答非所問,什麽都不說,你要轉型謎語人啊?”




“我沒…”夏油傑一邊躲他的頭槌攻擊,一邊還要防着他掉下去,最終還是不敵五條悟的胡攪蠻纏,被放倒在地。




他終于忍不住和五條悟扭打起來,憑借豐富的搏擊經驗,成功控住後者各個關節,牢牢壓制住了他。




“撿回來是想看能不能借此追蹤到七月淨火,如果可能,再研究下塞拉是怎麽消失的!你滿意了?”




夏油傑氣血上湧,兩頰泛紅,面帶薄怒。五條悟見狀,滿意地哼了一聲,小貓一樣眯起眼睛,狡黠又機靈。




“說話就說話,動手乾嘛,我現在可是普通人,骨頭都被你弄斷兩根。”




夏油傑一愣,情緒來得快去得快,猶猶豫豫地嘴硬,“不可能,我下手很輕啊。”




“嘿!”五條悟趁機将雙手抽出,抓住夏油傑的頭發就是一頓亂揉,“中計了吧。”




“我真沒空跟你鬧了。”夏油傑哭笑不得,抓着作亂的雙手從頭上拿下。




五條悟笑了笑,要抽回雙手卻沒能抽動。擡眼一看,咒靈操使兩眼放空,又對着自己的手發起呆來。




“真的沒有無下限了啊”,他喃喃自語,拇指還不自覺地按了按五條悟的掌心。




“喂!”五條悟不滿抗議




掌心處傳來的體溫如此熾熱、真實,隐藏在皮肉下的脈搏規律地跳動着,時時刻刻提醒着夏油傑,這是一個脆弱、卻又切實活着的五條悟。




說不出原因的,他有點難過。




這是五條悟啊,說出名字就能吓跑一衆特級咒靈的五條悟。從來威風凜凜、從來不可一世、從來天下無雙,,他沒有做錯任何事,就應該永遠留在太陽底下放聲歡笑才對。




“為什麽,要發生這種事呢?”




這算不上個問句,因為夏油傑也不知道該問誰,




五條悟卻理所當然認為是問他的,用輕輕巧巧的語氣對他抱怨:“是啊,真倒黴,本來以為這輩子死的時候也絕對是開着【無下限】死的呢,這下好了,提前退休,工作也沒了。”




“接下來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夏油傑猛地握緊五條悟雙手,表情極冷,語氣卻燃着決然的火焰,“不,術式剝奪是可逆的,只要能找到方法,就有機會拿回無下限。”




“還記得你那個學生嗎?我親眼看到了,他拿回了【咒言】的能力。”




“只要能抓到七月淨火。”




談到這裏,他臉上重又現出詛咒師标志性的陰鸷神情。




五條悟歪歪頭,嘴角彎出微妙的弧度。




“聽上去還不錯。不過,能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




夏油傑一愣,起身欲走,又猝不及防被一把拉回。




接着反作用力,五條悟驀地做起徑直貼到夏油傑面前。




“傑是打算幫我找回【無下限】嗎?為什麽?”




他湊得太近,語氣又那麽輕,每句話都順着撲面而來的熱氣,從耳朵一直鑽到大腦裏,夏油傑全身都麻了一半。




他開始看天看地就不看那雙湛藍眼睛,“沒什麽,我正好也有一筆賬要找七月淨火算算。”




五條悟再向前,縮短因夏油傑後仰而拉遠的距離。




“你的意思是,順手為之?”




夏油傑胡亂點頭。




“唉——這麽久沒見,你還是這麽愛管閑事啊。”




“不過,”五條悟笑着松開雙手,“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吧。”




“說實在的,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松過。”




他向後一倒,對着夜空伸出手,緩緩收攏手指,“視野從來沒這麽清淨過。”




“沒有無處不在的咒力污穢,沒有自動透析的人體結構,沒有熱成像視圖、寬高測量尺、數學算式表,不用24小時轉動腦子分析周圍環境。”




伸直的手軟軟掉落,五條悟仰躺在蝠鲼背上,注視着星星點點的夜空,一時失語。




“這個世界,原來這麽空曠的嗎?”




夏油傑的心突然被撞擊了一下,又酸又痛,他知道五條悟所說的那種感覺。在遙遠的幼兒園時期,他還沒覺醒咒術師天賦之前,也曾看到過這樣的世界,乾淨、光明、遼闊、自由。




沒有天賦的人是弱小的,但他們也因此能永遠停留在那個美麗的世界裏。五條悟的天賦爍古絕今,所以他出生起就注定要在一個充滿陰冷咒力的環境中長大。




“這樣想想,失去【無下限】好像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現在呢?你還想幫我找回術式嗎?”




長風平穩地掠過高空,此刻,旭日東升,朝霞萬裏,夏油傑的臉在逆光中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臉頰上的絨毛輕輕浮動着。




“會的,我會的。”




五條悟被噎住了,話說到這個份上,按照日本人在讀空氣一途上的高标準嚴要求,接下來不應該是共情體貼安慰同意一條龍服務嗎?夏油傑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為什麽,我就不能放棄術式去過普通人的生活嗎?五條悟就必須開着【無下限】戰鬥到最後一刻嗎?”他執着追問。




“你在說謊。”夏油傑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篤定。




“安定、平靜的生活很好,但你不喜歡,不然你不會跑到東京來上學。”




“你癡迷的一直都是生死決戰的刺激,敵人帶來的壓力越大,你越興奮。”




“也許有一天,你老了、成熟了,會享受兒女繞膝的美好日常,但不是今天。”




“不會是現在。”




“……這麽自信,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五條悟乾巴巴地回應。




“我不了解你,我只是……”想你很久。




無人的時候、空閑的時候、睡覺的時候,總是會想起你,想起青春、理想、分歧、未來。很多很多個夏油傑在回憶中死掉了,每一次對自己的诘問都演化成了對你的揣摩,你會怎麽想?你會怎麽做?你會怎麽說?我常常覺得你像一面鏡子,誠實映照出我的全部罪惡,又覺得你像默默伫立的标杆,回頭望你,就能衡量出自己走了多遠。




夏油傑抿緊雙唇,偏過頭去看朝霞,深呼吸,他需要時間去平複心頭湧起的複雜情緒。




五條悟也罕見地安靜了許久。




“你之前問,失去無下限,不再是最強的你還算五條悟嗎?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從來沒想過最強、無下限和五條悟是可以分開提的。”




“術式對咒術師來說,就像一個器官,是我們的手腳,當一個人失去自己的腿,會有人覺得失去的那條腿才是本體,剩下的人才是次品嗎?”




“無下限,構不成萬分之一的你。”




“但它是你的東西,所以我要把他拿回來。”




他說得如此輕巧,像吃飯喝水一樣容易,內容又如此霸道。讓人懷疑若月亮是五條悟的東西,他也會當場化身阿爾忒彌斯,把月亮射下來。




五條悟……五條悟目瞪口呆,無話可說。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一個彈射起步,暴跳到夏油傑背上,手肘一合就是鎖喉,然後是一連串惱羞成怒的大吼。




“靠,誰準你說這麽帥的臺詞,給我收回去!”“拽成這個樣子,你不是也沒打過七月!”“讓你留你不留,趕你走偏不走,你是不是有病有病有病!”




“喂!別扯我頭發,乾什麽!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打你!”夏油傑色厲內荏。被五條悟捉弄得很是狼狽,一時間恨不得長出七手八腳來捉貓。




恰在此時,腳下蝠鲼猛地一墜,正在打鬧的二人就地滾作一團。




“耍賴!指示載具欺負人。”五條悟揪着夏油傑的衣領,不依不饒,“這是作弊,重來!”




“都什麽跟什麽”,夏油傑抵着五條悟的胸膛往外拔自己,“我們到了。”




五條悟一愣,“什麽?到了?到哪?”




“到家了。”




蝠鲼無聲輕柔地降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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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式名為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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