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品2

實驗品2

“未必吧。還記得五條悟曾經跟你說過什麽嗎？”

“術式是靈魂刻在身體裏的烙印。”

“随着時間推移，宿傩的術式會一點點留在你的身體裏，終有一天，你能自由動用他的力量。”

七月雙手一松，拍拍他的臉蛋，“一時打不過，未必以後打不過，現在打不過，未必一輩子打不過，對自己要有信心。”

虎杖擺脫束縛，第一時間護住脖頸連連後退，滿眼抗拒，“學姐，你說這話自己不心虛嗎？先不說這個刻印過程要多久，就算掌握了術式，我和宿傩之間也隔着幾百年經驗，怎麽可能打得過？”

“啧，”七月有些遺憾，“怎麽這會兒精明了。”

“你倒是一點不藏着……”，虎杖無力吐槽。

“總之，接受現實吧。”

虎杖站在原地呆了很久，看着另外兩人在他面前來來去去，收撿屍體，準備轉移。

“如果宿傩換回了自己本來的身體，會發生什麽？”他問。

七月想了想，“濫殺、淫掠、吃人，引發衆怒，然後群起攻之，被消滅或者封印。”

“你說的那是千年前，咒術全盛的平安時代。現在，五條老師不在，誰能對付他誰能阻止他？他們想過嗎？”虎杖咬牙，一字一句地從胸膛裏擠出這些話。

七月與羂索對視一眼。

“你一個高專生，想得還挺多。”羂索嘲諷。

“別把自己當救世主，少往自己身上攬任務，沒有你也總有其他人處理他。”七月很是淡定。

沒人把他的話當真，那些嚴肅的顧慮、人類的命運、咒術界的未來，在她們眼裏都輕飄得不值一提。少年純粹熾熱的心靈在名為不相乾的冷漠沼澤中冷卻渾濁，亂糟糟的情感在虎杖胸膛內沖來沖去，一股莫名情緒在他體內越脹越大，壓迫着呼吸道和淚腺，讓他喘不上氣，眼眶發酸。

心神動蕩的一瞬間，一張排滿尖牙的嘴在他臉上綻放。

“口氣這麽大，我倒看看誰要處理我。”

七月眨眼，“這是宿傩？怎麽出來了？”

虎杖魂不守舍，手卻條件反射一般拍住臉上那張嘴。

沒用，又一張嘴在他手背綻開。

“什麽？你在指望這小子關住我嗎？”

“不應該啊，精神完全放棄抵抗了嗎？”羂索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但七月聽到了。

不會吧，七月咂舌。

“給我回去。”她皺着眉頭下令。

羂索看戲不嫌事大地哼笑。

宿傩也笑了，手指深深插入發中，蓋住一只眼的手背又生出一顆深紅眼珠，“我不回去你又能怎樣？”

七月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那雙深邃眼眸也不甘示弱地散出紅色輝光。她眯起雙眼，下巴微擡，語氣自然：“很自信嘛。這麽厲害，還不是只能躲在15歲孩子的身體裏茍且偷生。擺出這幅得意洋洋的姿态，好像天下無敵的樣子，讓我都有點不忍心揭穿了。”

“踩死你，不比踩死一只蟑螂更難。”

宿傩全身上下紅光大盛，襯得那張黑臉越發陰沉，“臭婊子，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無數劍芒憑空刺出，瞬息交錯密織，貫穿了七月所處的空間。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卻沒有出現，所有劍芒都被牢牢擋在七月體表，又或者說在接觸到七月體表的下一刻消散。

“給我回去。”

七月重複命令。淺金咒文在她血管中湧動，透過皮膚映出點點微光，最終彙聚于眉心，結成一扇小小光門。

那光并不刺眼，卻叫人移不開視線，看久了甚至有種會被那扇玄妙光門吸進去的錯覺。

宿傩心神為它所攝，眼裏不禁流出驚嘆之情，“這……”

羂索強硬打斷了對話，“友好的交流環節就到此結束吧。”

“宿傩大人？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我會繼續為您找齊全部手指，在那之前，我們內部還是不要産生沖突的為好？”

宿傩嫌棄地看了羂索一眼，“裏梅呢？”

“她還在适應新的肉身。”

“帶她來見我。”

話畢，虎杖雙手猛地握緊，宿傩意識消退，多出來的眼與嘴也緩慢回縮，他又變回了平常的樣子。

他身體一震，大夢初醒似的睜開雙眼。

七月盯了他半響，“你故意的吧。”

“什麽？”虎杖不解。

“放宿傩出來。”

“剛剛宿傩出來了？”虎杖大驚。

“繼續裝。”七月扭過頭，不再跟他糾纏。

羂索微笑看着他們拌嘴，“如何？宿傩此人？”

“實力很強。”

“除此之外呢？”

七月轉身，“你想說什麽？”

“強如宿傩，打遍天下無敵手，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被分屍、封印、流散，可見戰力再強大也抵不過時間的力量。”

羂索的手攀上七月肩膀，“不要把你寶貴的術式浪費在戰鬥上，什麽無下限、十影法，它們統統觸及不了咒術的本質，只是玩弄咒力的粗陋把戲罷了。”

“咒術刻印于血肉裏，根植在靈魂中，千百年來人們只知其表不通其裏，只要我們能徹底摸清咒術原理及其規律，就能讓死者蘇醒、白骨生肉，讓普通人變成咒術天驕，讓禦三家不如路邊野狗，這不比那些無聊的戰鬥陰謀有意思多了麽？”

羂索下巴抵着七月肩胛骨，眼神亮晶晶，誘哄中帶着某種真切的信念。

七月稍稍偏頭，兩人臉貼着臉，距離近到鼻息相聞。

“……你說得對。”

“你會幫我嗎？幫我探索咒術本原。”

“當然，”羂索笑意漸深，“當然。”

七月擺回視線，聲音冷靜，“那好。之前重塑身體的實驗失敗原因，我有兩個猜想。一是胚胎的父體母體強度不夠，承載不了過于高能的靈魂，二是育成胚胎的方式過于粗暴，機體生長過程中受到損傷。”

“要改進實驗，我有兩個要求。”

“你說。”

“宿傩的屍體作為素材本體應該是足夠了，我需要一個足夠穩定安全的實驗室用于胚胎培育、一個咒力充足的環境用于維持領域及三階段術式效果，只有滿足這兩點，實驗才有成功的希望。”

羂索響指一打，“簡單。”

“簡單嗎？我們現在估計被挂上通緝榜單了，躲人都來不及，你說簡單？”

羂索輕飄飄一笑，“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