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工1

罷工1

伊地知潔高推了推眼鏡，懷疑自己提前得了老花眼。要不然他怎麽會看到高專門口挂了一條寫着【反對以權謀私、将公平還給咒術師】的橫幅。

他再三閉眼睜眼确認自己沒看錯，心下立即響起警鈴，誰乾的？敢在高專門口這麽做，不要命了嗎。

不會是五條悟吧，不會吧，身為五條悟專屬監督的伊地知臉色發白，有那麽一瞬間都想當場掉頭回去。

但是這顯然不可能。

東京高專不僅僅是一所學校，更是挂着學校名字的東京總監部辦事處，在龐大到占據了半座山的學校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專為學生所用的建築，其他的則是駐守東京的總監部下屬員工的辦公場所。

而他這次回來是有正經的工作要做的，提交報告、彙總東京咒靈數據統計分析、劃定下月巡視區間，林林總總一堆事，根本逃不掉。本來月底就忙，還要給五條悟收拾爛攤子，伊地知光是想想就覺得眼前一黑。

他掐了掐自己眉心，重整心态，勇敢地邁入高專大門。

往日寂靜冷清的道路此刻被擺上了許多立式廣告牌，密度高到每經過一個路口都能看到，上面用粗大的黑體字寫着【禪院家一手遮天，打壓普通咒術師！】【越級分派危險任務，高層以權謀私陷害對手！】【禦三家招攬炮灰，私下藏匿一般咒術師屍體】等等危言聳聽的語句，光是看着就讓人心驚膽戰，在每張廣告牌的最底下還印着一串網址，旁邊用小字寫着“加入我們的罷工，一同争取您的權利。”

伊地知咽了咽口水，掏出手機對準網址匆匆地拍了張照，還做賊一般四下看看，确認無人。拍完照，他收起手機，匆匆趕到‘窗’的辦公樓。

每月月底，‘窗’的輔助監督都要碰一次頭。對本月的工作情況進行總結，并安排下月的具體工作事宜。伊地知習慣提前一兩個小時來此，但今天他踏入熟悉的樓棟時，一樓的休息廳已經熙熙攘攘站滿了人。

他揪住路過的輔助監督中坪翔大，問他什麽情況，大家到了為什麽不去樓上的會議室。

“你沒看到那些招牌嗎？大家都在讨論那件事呢。”

伊地知忍不住發問：“到底是誰乾的？”

“聽說是一年級的五個學生發起的抗議，說是總監部給他們派發超出自身等級咒靈的任務，還扣押了其中一個人的晉升申請吧。”

“你怎麽知道的？”

“他們三天前就開始在食堂那邊分發罷工手冊了，你這幾天都沒回高專吧。”

“我能看看那手冊嗎？”

中坪翔大四處轉了轉，從場內搜刮出一本冊子遞給伊地知。伊地知接過，迅速地翻了翻。

還好，沒有比廣告牌上那些言論更過激的存在了，他長舒一口氣，有些哭笑不得：“就為了這點事，真是一群孩子。”

他的想法在輔助監督中不算少數派，此刻在休息廳中央爆發的争吵其中一方正是這種想法。

“簡直胡鬧”，一位長者冷笑着說，“這種孩子就是沒吃過苦，把總監部當幼兒園嗎？哭一哭就能有奶喝，幼稚。”

“為什麽你只針對學生，明明先犯錯的是總監部才對吧”，年輕人壓抑着怒火，回嗆了一句。

長者眯起眼睛：“小子，你懂什麽，總監部事這麽多，哪有精力去針對他們，只是偶爾的工作失誤罷了，上綱上線的你們是何居心？”

年輕人‘呵’了一聲：“什麽居心？我是看不出什麽居心，他們就想得到公平的待遇，正常的晉升，然後分配到适合自己級別的任務，這有什麽錯。”

“別搞笑了，說什麽公平、什麽晉升，你們把咒術界當什麽了？公司嗎？叽叽歪歪這麽多，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他們不夠強”，身着禪院家袍的輔助監督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掼到桌面，“進入咒術界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得接受自己戰鬥到死的命運，弱肉強食才是這裏唯一的規則。”

年輕人站起身，有些激動地反駁他：“照你這麽說，那這個總監部根本沒必要存在，放任普通人被咒靈殺死不是更符合弱肉強食的規則嗎？我們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保護弱者嗎？”

禪院家輔助監督冷笑一聲：“搞清楚你的身份，保護他們？你也配？如果說那些學生是弱者，沒有術式的你我只是一群廢渣罷了。”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的表情灰暗而落魄。

年輕人死死握拳，身體輕微地顫抖着。

系着藍領結的輔助監督出來打圓場：“大家，別吵了吧，會議馬上要開始了，而且學生們罷工說到底和我們也沒什麽關系，大家看看就行了，何必為這事争吵呢。”

年輕人松開了拳頭，“是啊，和你們無關了。”

“但和我有關。”

他提起包走出門外，“我罷工了，開除還是處罰都随你們吧。”

伊地知一個激靈，忙擡手喚他“祝原……”，卻在中途被一旁的中坪翔大按了下來。

面對伊地知疑問中帶着些許急切的神色，中坪翔大搖了搖頭，“讓他去吧，祝原的哥哥兩個星期前去世了。”

“他可能早就不想乾了吧。”

全屋的人注視着祝原的離去，室內的氛圍變得悶不透氣，衆人心神仿佛也一并被祝原帶走，足足半分鐘沒有人說話。

和祝原一向交好的南一率先站起身，一甩袖子，朝着樓上會議室的方向走去。他之後，一些年輕的監督仿佛也承受不住這窒息的氛圍，走向會議室。

小小的休息廳內仿佛降下了一道道無形的帷幕，将态度各異的監督們劃為泾渭分明的兩派。

伊地知坐在原地，有些難過，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掏出手機，輸入了那串網址。跳轉、加載、刷新，最後，一張簡潔的、背景為純黑的界面出現在他眼前。

懸在界面上方的是【罷工！總監部回應我們的訴求！】這幾個大字。

往下劃，字的下方是三個簡潔明了的區塊。【留言區】【谏言區】【署名區】。其中【留言區】【谏言區】顯示的都是縮略內容，只有【署名區】将全部信息擺在了一級界面。

那是簡簡單單的五個名字：七月淨火、禪院真希、狗卷棘、熊貓、乙骨憂太。它們擠在界面的邊邊角角，看起來如此孤立無援。

伊地知嘆了口氣，手指劃到上方點進了【留言區】，跳轉加載出的界面看起來像一個簡易的論壇。

彈出的窗口提醒伊地知，可以在留言區發表自身經歷，并提出自身訴求，管理員會聽取大家意見，将相應訴求添加到谏言區，作為罷工目标向總監部提出抗議。

伊地知認真觀看了相關的規則，關掉了彈窗。

【我妻子的屍體不見了，她…】，這是排在第一行帖子的标題。

點開帖子，伊地知仔細閱讀起帖子的內容。

文字很長，講述了樓主妻子出任務死去後屍體被回收的詳細經過，越往後看，樓主文字中透露出的精神狀态就越發躁狂而失去理智。

【15樓：他們告訴我優子的屍體已經火化了，可我分明從那個人手裏的咒具中感受到了優子的氣息。他們根本沒有火化優子！他們賣了她！把她做成了咒具！我永遠不會原諒他們！】

【回複：我知道是你，上見風人，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我親眼看着佐藤優子屍體被燒掉的，你就是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還要把這個謊話說到什麽時候！】

【16樓：我沒有說謊！我親眼……】

看到這裏，中坪翔大在一旁提醒他會議即将開始，他退出了留言區，在熄滅手機屏幕前瞟了一眼簽名區。

乙骨憂太之後，一個新的名字映入眼簾。

【祝原翔】

他盯着這個名字看了半響，手下輕點，重新進了留言區。

【錯誤：游客無法發帖，請注冊登錄後再來發言哦。】

【錯誤：游客無法點贊，請注冊登錄後再來點贊哦。】

【錯誤：游客無法收藏，請注冊登錄後再來收藏帖子哦。】

注冊。

【您的昵稱為：（）。提示：請根據您的需求決定匿名或實名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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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密碼為：（）】

******

【請選擇您的身份：1.咒術師 2.輔助監督 3.無關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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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冊成功】

他收藏了第一個帖子，随後收起手機，閉上眼睛深呼吸，而後睜眼，邁向了會議室。

高專的另一頭，七月也正在翻看着【留言區】的帖子，心情有些複雜。

“投石問路，本想激起幾只鳥雀，卻引來了鱷魚”，她喃喃自語。

電話響了，這是她這三天裏第十次接到來自這個人的電話。

“老板，對網站的攻擊越來越嚴重了，我這邊撐不了多久了。”

“服務器的問題嗎？”

“不是，這兩天有警察找我談話，最多再堅持2-3天的樣子。”

“辛苦了，尾款我回頭打給你。”

挂斷電話，七月一點點捋順自己這幾日的行動。遞交晉升申請書後，她立刻在外包網站上找到程序員來制作網站，等到高層否決了真希的申請書，她就立馬行動了起來。

上線網站、印刷罷工手冊、制作廣告牌标語、拉出橫幅、在食堂門口堵着人宣傳罷工。一系列事，做得莽撞而漏洞百出。

總監部的反撲到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快，第一天網站就遭到了大量攻擊，幾乎癱瘓，第二天禪院家的人就找上門來了。

來人是真希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