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重生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重生之
這一大家子忙忙碌碌,把這棟房子從裏到外收拾得漂漂亮亮,仿佛就是為了迎接這樣的一場盛會。
湯桶內蒸發的水汽讓冬日凜冽的景色也蒙上一層朦胧,庭院內擺開一排長桌,咖喱濃厚的香氣纏纏綿綿地往人鼻子裏鑽,年輕人們圍在油鍋旁搶着吃剛出爐的天婦羅,烤架上的鱿魚被刷上一層濃厚醬汁,在炭火的炙烤下被逼出層層油光。夏油傑将衣服一件件挂好撫平,轉身就被塞了一口章魚小丸子,五條悟迎着男孩期待的目光,吃下一串又一串的烤魚,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恍惚朦胧的氛圍中,他們一起吃完了這頓大餐,一起玩了紙牌游戲,一起登山采蘑菇,一起躺在山頂上曬着太陽吹海風。直到夕陽西沉,月出東山,衆人才從這種過節的氛圍中清醒過來,于是回家的回家,洗漱的洗漱。
夏油傑作為大家長,被動承擔起了送別客人的責任,要把父子倆一路護送至港灣處,五條悟沒事做,索性也跟着他。
夜裏山路濕滑,加上陰氣濃重,很容易發生意外,這麽一小會,夏油傑已經拍飛4、5個蠅頭了。五條悟現在看不到咒靈了,夏油傑的動作在他眼裏就顯得格外滑稽,可又顧及到父子兩的存在,只能不時發出一兩聲悶笑。笑得多了夏油傑也有些無奈,暗暗瞪了五條悟一眼,那意思是別笑了。
五條悟雙手合十表示抱歉,臉上的笑意還是止不住。夏油傑索性手動封堵五條悟的嘴。被捂住嘴,五條悟也不惱,湊到夏油傑耳邊跟他說悄悄話。
“傑,這麽久不見,變好心了耶~【小小聲】”
夏油傑掌心全是五條悟呼出的水汽,耳朵也癢癢的,想揍五條悟的意願又強烈起來。“你安靜點【小小聲】”
“我不。”
前方兩人似是察覺到了後方的動靜,紛紛回頭,夏油傑觸電一樣推開五條悟,用力過猛反将人推了個趔趄,差點将人推到,還好五條悟撐住了樹皮,沒有摔倒。
“怎麽了?”月崎一海關心道。
“沒事,滑了一跤,繼續走吧。”五條悟笑笑。
“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父子兩扭頭往前指。
五條悟委屈巴巴地把擦破皮的手掌攤給夏油傑看,夏油傑嘆氣,安撫地捂了捂他的手。
前路突然一下豁然開朗,他們已經走出了樹林,來到了海邊,從前面的陡崖順着階梯小道下去,就是他們小船停靠的港灣。
“我們就先走了,你們也別送了,快回去吧。”月崎一海揮手道別,順着階梯小道下去了。月崎航平沒走,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油紙包住的紙盒,遞給夏油傑。
“這是給塞拉大人的,”月崎航平抿着牙笑出兩個酒窩,“這次來沒看見她,是不想吓到爸爸吧。麻煩夏油大人幫我轉交給她吧。”
夏油傑垂眸看着手中輕飄飄的小盒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漲潮再來看你們。”
月崎航平揮着手跑遠了。
五條悟戳了戳夏油傑手中的小盒子,“打開看看?”
夏油傑搖頭,“這不是送給我的禮物。”
五條悟注視着他的神情,“塞拉…就是之前你收服的那個咒靈吧,消失得那麽徹底,它還能回來嗎?”
夏油傑将盒子收入袖中,海水漸漸漫了上來,淹沒了灘塗、礁石和腳踝,他從水面的月影擡頭望向空中的銀月,“我遇見塞拉的那天,月亮也像今天這麽圓。”
“它那個時候團成一團,靜靜地挂在天上,我擡頭看時還以為天上出現了兩個月亮。”
“悟,你知道塞拉究竟是什麽嗎?”
五條悟搖頭,“我們讨論過,互相之間争議很大,有的覺得是塞拉無意識收服的咒靈,有的覺得是塞拉胎內死去的雙胞胎妹妹,也有人認為是七月分裂出的第二人格。”
“這麽多種可能,怎麽可能會導向同一種結局呢?她可能回得來,像月亮一樣,只是暫時沉沒,千百年後,又會從人類的負面情緒升起,也可回不來,像蠟燭一樣,就此燃燒殆盡。”
“傑,你在傷心嗎?”
“沒到那種程度,只是遺憾。她才是那孩子真正的救命恩人,卻是我們享受到了這份善報。”
“真正的……”
“是啊,真正的。如果沒有她,我只會放任那孩子沖入風暴中,跟着他父親一起葬身海底。”
五條悟沉默了。
“你這不就是在傷心嘛。”
“你這人,情緒一低落,腦袋裏就只剩下消極思想了。”
“要抱抱嗎?”
五條悟沖他張開雙臂。
夏油傑看着他,良久,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唉——”
五條悟不由分說給了夏油傑一個熊抱,結結實實。
“回去吧。”他下巴抵着夏油傑的肩胛,輕聲問。
他的發絲傳來甜潤的肥皂香氣,夏油傑有那麽一瞬間,覺着在這樣的香氣中死去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像工作了一天的上班族枕着浴缸溺斃在熱水中一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五條悟的背,“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一會月亮。”
五條悟半信半疑,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夏油傑找了塊平整的礁石靠着,不知等了多久,遠處飄來絲絲縷縷的薄雲,水面也退至腳背以下,他有了動作。
他把七月遺留下來的那顆心髒放在礁石坑內殘留的海水中,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将創口放入水中,看着血液一點點染紅銀白的水光。
仔細回想這顆心髒蘇生失敗前七月的最後一個舉動——抽取在場所有術師的鮮血和咒力供養它——其實她留下來的提示不難猜到。但是究竟要流多少血,要抽取多少咒力,誰也說不清。
如果血流乾也了不行,夏油傑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血流乾了也不行”
那就沒辦法了。
“那就沒辦法了。”
他好像不自覺地說出了心聲。
“是我,你這個混蛋。”五條悟咬牙切齒。
夏油傑嘆氣,帶着點無奈的釋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快走,還特意多等了一會呢。”
“幸虧沒回去,你要是割腕死在這,明天我就會被他們撕成肉乾。”
“沒那麽容易死的,咒術師可以用咒力刺激身體,加快回複速度。”
“這麽厲害呀,你學會反轉術式了麽?”
夏油傑被噎住,“沒有。”
“那你神氣什麽!”
五條悟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走到礁石坑邊上,也要劃破手腕,沒等夏油傑開口制止,坑內那顆心髒卻突然跳動了起來。
“有效果了?!”夏油傑注意力轉移,眼睛也睜大了些許。
五條悟順勢用石片割破手腕,任血滴墜入水坑。
心髒跳得越發激烈,且十分明顯的往夏油傑方向——也就是遠離五條悟的方向——運動。
五條悟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把手腕往前遞了遞,幾乎要浸到水坑裏。那心髒的動作越發明顯,急吼吼地往外逃,像是生怕碰到五條悟似的。
“嘿——”
五條悟倔勁兒犯了,伸手去抓它,可二者相觸的下一秒,它飛快融化,從五條悟的指縫間流出,變成一攤血水混入海水坑中,将水染成墨紅色。
五條悟呆了,看看手,又看看夏油傑,“……我可沒用力啊。”
夏油傑皺起眉,顯然也為這奇怪的現象困擾,但還是先從自己身上扯下一片衣角,為五條悟的傷處包紮。他的視線只是偏離了一刻,一道白色光點就晃晃悠悠地從水中飄出,做賊心虛一般地貼着地飄行。
五條悟眼尖注意到,立馬指給夏油傑看,“傑,回頭!”
“什麽?”夏油傑回頭,光點也貼着他的肩膀利落地在空中劃了半圈。
“沒有什麽啊。”夏油傑脖子扭了回來。
“……呵,繼續躲。”
五條悟被氣笑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躲一輩子。”
夏油傑與他對視一秒,突然往他那方向走去,“悟,你到底在說什麽,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光點一步不落地随着他的動作往前飛。
“發燒了嗎?”夏油傑身體前探,去摸他的額頭。
五條悟雙手如電,穿過夏油傑的腋下就去抓他背後的光點。
光點險而又險地避開五條悟的手,就被橫插來的第三只手抓了個正着。
夏油傑握緊拳頭 ,偏頭看向五條悟,“這是什麽?”
五條悟回看以無辜的眼神,“我怎麽知道。”
“但它剛剛一直躲着你呢。”
夏油傑思索片刻,臉色莫名帶上了些躊躇,“不會吧。”
他緩緩松開雙手,輕聲喚道:“塞拉?”
掌心的光點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疑問。
“我還以為,你永遠消失了。”夏油傑那對細長的眉眼慢慢彎了起來,嘴角也抿出一個小小梨渦。
那是五條悟很久沒有再見的,夏油傑發自內心的笑容。
光點飄到他額頭處,與他碰了碰頭。
“不過,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光點欻地沖刺到五條悟頭頂,十分激烈地在他頭上蹦蹦跳跳,夏油傑凝視半天,品出了一絲氣憤的意味。
“嗯、是…悟害你變成這個樣子的?“
光點閃爍了一下。
五條悟大呼冤枉,“我什麽都沒做啊!”
“那麽,澀谷的亂局看來都是羂索一人促成的了?”
五條悟氣勢頓時萎靡下來,“我又沒想到她會把你也扯進來。”
光點從他頭頂跳下來,對着他指指點點。
五條悟覺得它在臭罵自己,又沒有證據,想回擊,又無從下嘴。
你要如何攻擊一個身體都沒有的光點?
他憋屈爆了。
夏油傑握住光點,把它從五條悟面前拿開,“好了,別吵架了。”
“你現在這個狀态好嗎?怎樣才能恢複成之前的樣子?”
光點緩緩後退,蹭了蹭夏油傑的頸部,又繞着他的肚子轉了一圈。
夏油傑遲疑了片刻,“是要重新和我契約嗎?”
光點閃爍了一下。
“我以為,你不喜歡被這種無謂的規則約束呢。”
光點靜靜停在夏油傑面前。
“好吧。”
他笑了下,伸出食指,光點安靜飄落于指尖。沒有半秒猶豫,他仰頭咽下光點,讓那細雪似的微光穿過咽喉,穿過肺腑,落入丹田,一路上将經脈血管照得明淨透亮。
五條悟在一旁看着,小半張臉都被那虹光籠罩在內,他不自覺地伸手抓住夏油傑衣袖,像是害怕他随着黯淡下去的光一同遁出這世界。
“傑?”
夏油傑緩緩回過神來,低低應了一聲,“嗯?”
五條悟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像某種嗅聞危險的野狗,警惕十足地辨別異常氣息。
半響,他突然扒開夏油傑口腔,以一種恨不得把頭探進夏油傑肚子裏的氣勢吼道:“你吃了個什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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