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次任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次任務
七月淨火像是做了段很長的夢,腦袋暈乎乎的。
哪怕在完成起身準備出發、跟着狗卷和熊貓橫穿校園,跨出學校大門這一連串動作之後,這種暈眩感還是沒有消減的跡象。
熊貓随口說着不知何處聽來的小道消息,“聽說今天的輔助監督是新人,剛從京都那邊調來,還沒工作幾天,就突然向窗主動申請來負責高專這邊的任務。”
狗卷撇撇嘴:“木魚花。”
“诶”,熊貓驚訝地回頭,“棘,你見過他嗎?”
狗卷點點頭,又搖搖頭,“明太子”。
熊貓摸了摸下巴,“唔,看來不是個讨人喜歡的角色啊。”
七月淨火落後半步,聽着二人之間的加密對話,大腦放空。
輔助監督她倒是能理解,之前那個來接觸她的新井明好像也是輔助監督。他們隸屬于‘窗’,主要工作就是為咒術師進行前期情報搜集和後期戰場處理。
其他的就完全聽不懂了。
不過應該也沒關系,反正自己初來乍到,輔助監督是新是舊都沒差。
七月淨火很快推翻了這個想法,就在輔助監督向他們做過自我介紹之後。
“我是加茂圭太,不久前才從京都調來,請多指教。”
西裝男子微微鞠躬,領帶下端的二葉葵十分矚目。
啊,加茂家,耳熟的名詞。
七月淨火心想,這就是五條悟提過的那個,保釋自己的主力之一,和自己有着相似術式的家族。
西裝男子——也就是加茂圭太——看起來很年輕,不超過30歲,黑色中長發在腦後紮成一個短馬尾,帶着銀色的半框眼鏡,氣質沉穩。見到學生們他表情毫無波動,好像并不關心學生們中是否有一個被自家撈出的死刑犯,只是公事公辦地邀請學生們上車,簡短地介紹了任務情況,分發了人物資料,随後便不再說話,默默地開着車。
七月不着痕跡地瞥了他幾眼,發現他好像真地不關注自己,心裏有點納悶。哥們大老遠從京都調來東京,不是沖着我來的,難道是單純想換換工作環境?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疑問暫時擱置,專心看起資料來。
事發地點在五木醫院的住院一部,住院一部的大樓建于上個世紀,選取的地址又位于地震邊緣帶,地基不穩加上海風侵蝕,大樓多處結構出現松動。醫院已經做出決定拆毀住院一部,建築公司的人前來測量商談時樓內卻發生多起詭異事件。
在這場風波中有兩位病人失蹤了,經過‘窗’初步判定,作亂者為2級咒靈。
目前住院部的全部醫護人員及病人已經轉移。
好像第一次實習就碰上大場面了呢,七月淨火合上報告。
三人抵達醫院後,加茂圭太熟練地放下‘帳’,阻斷了外界的視線,随後主動跟在三人身後踏入賬內。
狗卷棘歪了歪頭,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七月淨火也随他一起看向加茂圭太,“怎麽了?”
熊貓撓了撓下巴:“一般來說,輔助監督是不會跟進帳裏的,容易被誤傷……”
“請不要在意我,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加茂圭太微微躬身,誠意十足,腳卻在地上生了根。
狗卷棘和熊貓對視一眼。
“走吧”,七月淨火雙手插兜,“早點搞定早點回去。”
說罷,她率先向大樓走去。
一年級二人緊随其後,加茂圭太留在門口處,眼鏡反出一道白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們之前見過他嗎?”
七月淨火嘗試着向熊貓打探消息,熊貓憨憨搖頭:“東京和京都的咒術師很少來往,禦三家和非禦三家的咒術師更是幾乎不怎麽見面,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可能得回去問問真希了。”
她轉而看向狗卷棘,狗卷只是搖了搖頭,說了句,“木魚花”。
熊貓在一旁翻譯,“棘說他小時候去加茂家拜訪的時候見過一面,但太久遠了,沒留下什麽印象,只記得加茂家的人都陰森森的。”
七月淨火歇了心思,看來還得自己去确定加茂圭太前來的目的。她轉頭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那現在我們該做些什麽?”
三人行走于住院部大樓空曠的走廊中,昏暗的光線讓本就破敗的醫院顯得越發鬼氣森森,四周牆面上攀附着密密麻麻的小型詛咒,看得七月淨火皺起眉。
“不用理會那些”,熊貓擺了擺手,“醫院就是容易滋生詛咒,我們只需要把作惡的那只找出來祓除就行。”
“鲑魚”,狗卷棘點頭。
三人分頭搜尋起房間。大樓平面呈回型,內圈為醫護人員工作場所,外圈為普通病房。熊貓一組,狗卷棘和七月淨火一組,自同一起點出發分別向兩邊搜尋,彙合後未發現咒靈蹤跡就再上一層。
一層、二層,三層都沒動靜,至第四層時,樓道的另一邊突然傳來巨大聲響。狗卷棘與七月淨火立刻跑向發聲地。
“棘,小心它的口水!”
熊貓的提醒急促,随之甩出的黑水箭也迅疾。
狗卷蹬上一側牆面,躲過水箭,身體騰空而起,他順手拉下毛領,舌尖的蛇眼獠牙咒紋隐隐發光。
【停下!】
在咒言的命令下,那坨巨大的聚合物停下了攻擊,死木般靜止在原地。
七月淨火這才得以看清,那咒靈有着嬰孩的面孔,龐大的身軀幾乎塞滿走廊,青黑的肌肉團塊在表皮下湧動,腸道一般的肉管從它嘴裏伸出,拖到地面,黑灰的涎水從管內流出,淌了一地。
嬰孩咒靈的另一側,熊貓帶着藍色拳套,表情凝重,表皮的毛發有黑色的焦灼痕跡。
“這些口水有腐蝕性”,熊貓補充道。
狗卷棘點點頭,熊貓心領神會地後退。
【扭曲吧!】
聲波蘊含着力量,咒力震蕩所抵達的地方,由腳至頭,咒靈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被擰成毛巾卷的形狀。
這就是咒言啊,厲害,七月淨火望着這幅景象,頗有些土包子進城的新鮮感。
看起來這次任務能輕松完成。
下一秒,她就意識到,FLAG不能亂立。
‘毛巾卷’突然急速反擰,源源不斷的肉管前赴後繼從大嘴中湧出,将那張臉擠得沒了形狀。肉管海浪瞬間襲來,将一旁看戲的七月淨火沖飛出去。
她撞碎玻璃窗,下墜。
于千鈞一發之際被拉住了手。
狗卷棘拉住了她,“大芥?”
七月淨火眼神一凜,額頭處血箭飛出,射退他背後的肉管。
她迅速掃視外牆,袖內飛镖甩出,正勾住四樓窗沿,“松手。”
狗卷棘放手轉身,一拳擊退來襲的肉管,七月淨火攀繩引體,躍上窗沿。
“咒言突然失效了,為什麽?”
“腌高菜。”
七月淨火瞥了狗卷棘一眼,他的手背、肩膀都有黑色的焦灼印記。
定不住咒靈的話,近戰就麻煩了。
要試試那個嗎?
不,首先要做的果然還是……
“轉移場地,走廊對我們太不利了!”
狗卷棘應聲而動,躲過襲來的根根肉管,接近咒靈主體後,發動咒言【吹飛吧】。
咒靈撞破牆面,裹挾着濃灰飛了出去。
熊貓緊随其後,一躍而下,狗卷棘也縱身跳下。
七月淨火望着四層樓的高度,選擇掏出繩镖,勾住一旁的水管滑了下來。
這群人都是超人嗎?十二米說跳就跳。
七月淨火落地,擡頭就看到沖破咒言打飛熊貓的咒靈。
她一镖甩出,将襲擊的肉管釘在狗卷棘身前。
“還能說話嗎?”,她上前問。
狗卷棘抹去嘴角鮮血,點頭,“鲑魚”。
嗓子啞成這個樣子,騙鬼呢。
七月淨火果斷轉移目标,“熊貓,能動嗎?掩護我接近它。”
熊貓脫掉拳套,雙眼變紅,嘴內長出尖刺獠牙,“小心,它防禦很強。”
七月淨火沖了上去,側頭矮身躲過空中揮舞的肉管,手中的繩镖揮舞成圓,越甩越快,不過眨眼便刺中嬰孩咒靈的肩頸。
咒靈發出凄厲的嚎叫,揚手打來。熊貓瞅準空隙,一拳擊中它側腰,将它打了個趔趄。
咒靈大怒,回身去夠熊貓,手腕卻被七月飛來的繩镖纏住,一時動彈不得。
熊貓欺身上前,和咒靈本體肉搏,七月淨火從熊貓背後一閃而過,镖頭從手中劃過,破開一道長長的創口。
她越跑越快,血液源源不斷地流出,将繩索染成紅色。
耳朵被風聲灌滿,只聽得見心髒跳動的聲音,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距離越近,成功的概率越大。
中指與拇指相抵,豎食指,結期克印。降魔除惡,服食金剛無上智慧之果。
【罪與罰·聖痕】
蕩旋索第一次展現出它的全部威力,儲存于繩索中的咒力盡數傾出,索身有如紅色毒蛇,盤旋、蓄勢、然後彈射而出,死死咬中獵物要害。
順着被镖頭破開的傷口,紅色鮮血蠻橫地侵入咒靈體內。
一秒後,青黑的血液破開咒靈身體,以咒靈為起點向四面八方延展,像是從樹乾往外生長的枝條。
七月淨火拉住‘枝條’,翻身上至‘樹’的頂端,随後握住繩索向外一拉。镖頭飛出的一瞬,青黑血枝瞬間反卷,将咒靈死死綁住,讓它動彈不得。
熊貓看向站在咒靈頭頂的七月淨火:“這就是你的術式啊,連咒靈體內的血液也能操縱,厲害。”
七月淨火站不太穩,失血太多讓她眼前發黑,索性直接在咒靈頭頂坐了下來,“之後再說,先把這玩意除掉。”
“你還好嗎?”
“撐得住,不過咒力快耗盡了。”
熊貓雙拳相擊,“看我的吧。”
七月淨火喘了口氣,只覺得頭暈眼花,世界都在晃動。
不,好像不是錯覺,真的在動。
腳下的咒靈在瘋狂掙紮,七月淨火在一片天旋地轉中被颠了下去,不偏不倚地砸中熊貓。
“哈?”
七月淨火不甘心地擡頭,看向咒靈,“明明綁住它了”。
被青黑血液緊緊裹住的咒靈正全力沖擊着這份束縛,随着七月淨火的遠離,那束縛看起來也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啧,七月淨火咬咬牙,爬起身就要向前。
“金槍魚蛋黃醬”,狗卷棘攔住她,指向天空。
七月淨火看向空無一物的天空,不,那裏并非空無一物。
蚊子、還是蒼蠅?一只小型的昆蟲不停地在咒靈上空盤旋。
狗卷棘盯着那只小蟲子,目不轉睛,他一步步上前。
【燃燒吧】
無根之火憑空燒起,很快将那蚊子焚燒殆盡。
被捆住的嬰孩咒靈突然間就不再掙紮,安靜地立在原地。
熊貓爬起來,勢大力沉地給了它一拳,嬰孩咒靈頓時癱倒在地再起不能。
七月淨火試探着靠近了些,試探着解開了對一部分血液的控制,纏繞在咒靈身上的青黑血條頓時失去了形态,濺落一地。
嬰孩咒靈蠕動着想要逃跑,卻被熊貓一腳踩于腳下。
狗卷輕咳幾聲,發出了最後一道命令,【破碎吧】。
無形的力量在空中劃過,将嬰孩咒靈碎成齑粉。
被激戰掀起的土塵紛紛揚揚落下,陰森森的廢棄大樓重歸平靜,籠罩着的‘帳’也悄然撤去。
七月淨火一屁股坐了下來,慢慢地喘勻了氣,腦內還反複播放着方才那只昆蟲的影像。
“是那只蟲子一直控制着咒靈和我們戰鬥嗎?”
熊貓擦了擦臉上的灰,“大概是的,所以棘就算用咒言控制住咒靈,也會被那只蟲子的控制命令覆蓋掉,就像剛才一樣。”
七月淨火有些無奈,她抹去額角和手心的血:“結果我們只是和人家的傀儡纏鬥啊,這還只是2級咒靈而已,超綱了吧。”
狗卷棘咳了兩聲:“鲑魚。”
熊貓撿起掉在一旁的潤喉噴霧遞給狗卷,“雖然高出2級,但也還沒到1級。”
狗卷棘接過噴霧,乖乖地開始上藥。
“不過主體倒是相當孱弱,只要發現了就能消滅,是因為這個才被分為2級咒靈的吧”,七月淨火揉了揉腦袋,“早點發現就好了。”
“首先還是要控制住那個嬰孩咒靈才行,不然貿然攻擊主體反而會被針對攻擊。”
三人讨論着,休息了一會,便起身向門口走去。
意料之外的,他們并沒有在門口處看見加茂圭太。
在車裏等嗎?三人也并沒有在車內看見那位輔助監督的身影。
“怎麽辦?坐電車回去嗎?”
七月淨火看熊貓,熊貓看狗卷棘,狗卷棘看七月淨火,三人面面相觑。
“乾脆開車回去好了”,七月淨火提議,“我在街機上玩出過賽車第一的記錄”。
“否決,你想讓夜蛾去警局領你嗎?”,熊貓立刻打消這不靠譜的念頭。
“校長還負責這種事啊,但我們班主任不是五條悟嗎?”
“你指望他?”
“當我沒說。”
狗卷棘敏銳地看向後方,熊貓和七月淨火也提起精神。
輕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加茂圭太的身形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很抱歉,剛才臨時有事離開了一會,我來送各位回高專吧。”
七月淨火堵着車門,雙手環于胸前,“什麽事?”
他拎起手中的塑料袋,“之前準備的外用藥膏沒了,臨時補充了一些。”
他慢條斯理地從袋子中掏出酒精、紗布、棉花、創口貼以及……針線?
七月看着他把創口貼分給狗卷,把針線棉花分給熊貓,然後朝自己走來。
“七月同學,我來幫你處理傷口”,他聲音很低,頭也垂着,叫人看不清藏在陰影中的表情。
七月淨火心內一動,“不了,我自己來。”
“您的傷口很深,而且分布在各處,自己處理怕是不方便,還是我來吧”,加茂圭太擡起頭,七月頭一次看清那雙眼睛背後的虹膜顏色,是林中藻池一般的灰綠,透出一種能将獵物輕易溺斃的窒息感。
七月沉默片刻,對加茂圭太伸出手,冷眼注視着他用棉片拭去自己手上的血痕,細致地上完藥,而後用紗布密密裹起。
“好了”,加茂圭太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回去吧。”
引擎聲響起,低矮轎車載着七月淨火再一次朝着名為學校的牢籠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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