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

逃亡

“我果然沒看錯你”，羂索輕嘆，嘴角笑意漸濃，“五條悟？呵！可笑。”

“知識傳授直白粗糙，技能培養普通至極，開拓創新全無思路，這樣的人也配自稱你的老師嗎？”

“你研讀的是我的筆記，重啓的是我的實驗，離經叛道的程度跟我一脈相承。要論老師，我才是你的老師，要論指導者，我比他更有資格做你的指導者。”

七月沒空理會羂索神經質的絮絮叨叨，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面前的那顆心髒上。

小心、謹慎、認真。

如果說，咒力可以轉化為血液，那為什麽不能更進一步轉為其他的細胞、組織、器官呢？科學研究的第一步是驗證猜想可行性，從0到1的這步跨出來後，餘下的工作只是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往上累加罷了。

像搭積木一樣。

【罪與罰·聖痕】讓骨血順着肌肉紋理的方向不斷生長。

【罪與罰·窄門】吸納人類外溢精神力，重塑咒靈意識。

還差一點，七月猩紅眼眸中，瞳仁輕微收縮。

差了什麽？

一個新生命的誕生，除了軀殼和精神，還需要什麽？

七月維持窄門的時間過久，眉心處的光門緩慢滲出血來。

天上的巨型構裝球體規律地轉動着，想冰冷宇宙中孤獨旋轉的恒星系。七月擡頭望天，世界很安靜，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肺腔舒張收縮，又是一次心得循環。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排“屍體”，如果他們不幸就此死去，屍體化作養分，明年今天廢墟上又會開出一朵新的花來。

分蘖、出芽、授粉、結果，新生命的誕生需要另一個生命的供養。

她知道了。

七月眉心光門大盛，不斷延伸，血跡混着光芒一路下劈，眉骨、下唇、颞颌、喉管，幾乎将她整個人劈成兩半。

【罪與罰·創世紀】

聚合的靈魂再度分離，亞當與夏娃分食善惡之果，墜入人間。

羂索屏住呼吸，等待奇跡降臨。

十分突兀地，光芒熄滅了，奇跡沒有降臨。

七月忍着劇痛，捂着左眼，佝偻身軀，努力擡頭。血色朦胧的視野裏，蘇生的胚胎怦然墜地。

“失敗了”，她幾乎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只有嘴唇喃喃地動。

羂索看着心髒外包裹着的肌肉、骨骼、血管飛速灰化湮滅，只餘下一團不再跳動的心髒，也跟着沉默了一秒。

“暴力抽取的血液，果然還是活性太低了。”

“赤血操術，我不是沒有探索過它的可能性”，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幾百年前，那個時候，他還叫加茂憲倫。

“但結界也好，詛咒也好，受肉也好，始終做不出真正跨越人與咒靈界限的産物。”

七月握緊拳頭，把右眼也遮上，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如果注定要失敗，那她此前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要放棄嗎？”羂索朝她走來，“只是失敗一次，你就氣餒了嗎？”

“這樣慘痛的結局我見過不下二十次了，那些精妙的構思、缜密的猜想在自然鐵律面前一文不值，但那又怎樣？”

“因為害怕失敗就畏足不前的話，我們和那群庸人有什麽兩樣？”

羂索看着七月，眼底燃起狂熱的激情，“跟我走吧。”

她對七月伸出了手。

“材料、人手、方法、技術，我都會一一教你，總有一天，我們會成功。”

“那時，世界因我們而改變。”

這個千年老騙子的話術此刻聽來無比真誠，足以煽動任何人內心的野望。

七月不在任何人裏。

她瞪着一雙紅眼睛問羂索：“你到底是來乾嘛的？”

羂索彎起雙眼：“答應了要幫你，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她像是在說姐妹交流會上彼此簽訂的契約，但又好像不只在說這個。

“20分鐘過去了，沒有消息傳出，總監部派來的增援恐怕就要到了。”

“再不跑，我們都逃不掉了。”

七月吸氣，頭頂高懸着的十球體不停震動，部分區域已經出現了崩解的跡象。

“造人本是神的職能，忤逆神職總要付出代價，領域崩潰算是最輕的一種了。”羂索淡淡地說。

七月手指不自然的抽搐着，酸痛傳遍每個神經末梢，充盈的力量感從體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疲憊。【創世紀】消耗了太多咒力，讓能夠抽取外界咒力的【倒生圓徑】都撐不下去了。

那張名為創世的神力體驗卡折毀，領域被破，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法再使用術式。

這一瞬間，許許多多的考量在腦中閃過。

她握住了她的手。

“好女孩”，羂索微笑，手上用力，将七月佝偻的身軀一把拉直。

“準備逃命吧。”

七月冷笑，面露嘲諷，“總監部都是你的人，這樣惺惺作态，你不累嗎？”

羂索聳肩，“很難講吶，你認識九十九由基嗎？”

搖頭。

“總之，這是段很長的故事，先跑起來，我們路上慢慢說。”

羂索和七月消失了，虎杖也被當成随手禮順走了。

籠罩這片場域的領域随之破碎，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廢墟中橫陳着遍地軀體。

靜悄悄、靜悄悄。

一塊碎石輕輕晃動，灰褐色小蛇從陰影中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