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罪與罰進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罪與罰進化
乙骨憂太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戰國的幕府将軍們,他們舉着鐵匠精心鍛造的刀具,切割敵人的屍體有如切割案板上的肉。
他又想起平安時代的那位陰陽師,傳說中能夠統禦鬼神和精靈的安倍晴明,最終因為一次荒誕的争執,死在妻子梨花面前。
也許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他忍不住這麽想。突如其來的死亡、毫無邏輯的死亡、匆匆忙忙的死亡,沒有排練、沒有預演,趕上了就是趕上了。
就像裏香一樣。
那一天,他站在馬路對面,目睹了車禍的全過程。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前因後果卻都已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記憶就是裏香的身下流了很多血,聚成大大小小的血泊,血泊上,黑氣漸漸聚攏,尖牙利爪的詛咒女王成形,對他展露出一個血腥的微笑。
現在提起裏香,同伴們都只會想到這個強大的詛咒吧。畢竟他們都沒見過裏香的真實相貌。
可乙骨記得,他記得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他記得裏香黑色外裙上的白色襯領,他記得裏香耳邊別着的黃花,他記得約定将來要結婚時女孩臉上挂着的笑容。
【她不是什麽詛咒女王,她是我最喜歡的,也是最喜歡我的,祈本裏香。】
“看來,這裏就是終局了”,他擡頭望向裏香,露出一個脆弱而溫柔的笑容,“最後,再借給我一次力量吧。”
“之後,我們就真的永遠在一起吧。”
他伸出手,彎起小拇指,等待着裏香勾上他的小拇指,完成這個約定儀式,就像他們當年在公園裏約定将來和彼此結婚一樣。
磚石地面遽然被利爪抓爛,裏香十指插入地中,青白的柱形長發在空中飛舞,身體在劇烈的情感沖擊下顫抖着。
“憂太、憂太”,裏香長嘯出聲,額頭處的鮮紅眼珠豁然睜開。
“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了!”
櫻粉的光芒驟起,淹沒了賬內的全部空間,龐大的咒力岩漿一般湧出,攜帶着滅世之威吞沒了一切有形之物。
帳碎裂的聲音微小又真實,乙骨憂太在強光中閉上了眼。
【七月,逃吧,拼命活下去吧,這是我能為大家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被溢出的咒力餘波轟飛的七月淨火一頭霧水,搞不明白夏油傑和乙骨憂太發生了什麽。
她正和三個咒靈打得起勁呢。
時間退回5分鐘前。
面對着夏油傑為她精心挑選的三個咒靈,七月淨火應對的很是艱難。特級咒靈玉藻前的感知乾擾技能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此刻她像是來到了一個平行世界,周圍的一切事物都似是而非,樹木的朝向,花草的擺動,敵人的方位,每個細小的變動都會給她的戰鬥新增一個變量。
單眼咒靈乾查的空氣變質的技能也很難纏,通過改變範圍內空氣場的密度間接對七月淨火施加壓力,本體卻始終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讓她無法直接操控它的咒力走向,只能用血刃、血箭遠程攻擊它。
不倒翁和她距離最近,相對來說最好攻擊,可每次七月淨火試圖祓除它時總會遭到玉藻前的乾擾,或者被突然加強的重力場束縛行動,然後不倒翁就可以憑借極快的地下移動速度逃出升天。
煩人、煩人、煩人,每一個咒靈都這麽煩人。
七月淨火右手用力,割下了不倒翁的小半邊身體,狂暴地将不倒翁的咒力吸來,為己所用。不倒翁身受重創,卻還是在玉藻前的幫助下遁入地下逃走。
頭又開始痛了,好想殺人,好想見血,去死啊你們這群咒靈,去死、去死、去死!
七月淨火突然抽了自己一巴掌,驚出一身冷汗。怎麽回事?剛才那些想法是從哪裏來的?那不是我的!
是……不倒翁的。
抽取他人咒力時會被對方的情緒所影響嗎?七月淨火立刻回想起剛才被裏香攻擊的情境,明明已經将那些咒力從乙骨身上抽取出來了,但面對着裏香同源咒力的攻擊,它們還是沒有起到防護效果。
不該這樣的!
抽取他人咒力不是抽取、使用就夠了,而是要把他人的咒力真正消化為自己的咒力,讓它如臂指使,只聽從自己的操控,不受外界的影響才行。不然抽取過來也遲早反噬自身。
雖然明白了原理,可具體該怎麽辦?
【罪與罰】是前無古人的術式,沒有可以參考的對象,也沒有現成的經驗,一切只能靠七月淨火自己摸索。
思索片刻,七月淨火索性抛棄使用他人的咒力來發動術式,轉而直接将咒力凝結成束,從手中發射出去。
這是種很笨的方法,咒力本身是時時刻刻在流動的,聚好的咒力束會在短時間內崩解,只有一小部分能落到敵人身上。就像你手裏明明有槍卻只用它來砸人一樣,事倍功半。
但現在不是追求效率的時候,比起立刻打敗眼前的敵人,七月淨火更關注的是搶來咒力與自身咒力之間的區別。
她握緊镖刃,血液順着刃尖淌下,淺金文字在血液中若隐若現。
“嘻嘻”,女人的笑聲忽近忽遠,缥缈無蹤。
“吵死了,閉嘴”,七月淨火低着頭,聲音冷酷,“我在思考呢,給我安靜。”
女人的笑聲越發大了起來,場內卻還是只能看到兩個咒靈的身影。
七月淨火拽起蕩旋索,猛地一甩,繩索突然伸長一倍,在她的身側畫出一道半徑十幾米的圓,頃刻便纏上某個無形的物體。
“再笑啊。”
玉藻前瞬間現身,乾查與不倒翁同時攻來,擋住七月淨火前路。玉藻前趁機脫身,下一刻,乾查與不倒翁隐去身形。
七月淨火側頭躲過身後無形的踢擊,順勢下蹲轉體升拳,正中隐匿起來的乾查胸膛。
她正要前沖補上一擊,不倒翁如一尊大炮從身後轟來。
“來得好”,七月淨火眼內精光一閃,當即轉身回旋踢,将不倒翁的外殼踢得粉碎。
碎裂的外殼下,出現了一個小一號的不倒翁,它一頭紮入地中,迅速遁走,七月淨火追上前。卻發現周身的空氣又開始變得粘稠,她立刻在心內數起秒來。
4秒,是她試探出的乾查發動術式所需要的時間。
她快速轉移到3米外,4秒後,原地只留下炸裂開的地面。
“說真的,我煩了”,七月淨火将繩索纏繞上掌心,壓迫止血,眉宇陰沉,十分不快。
“老是這樣千辛萬苦打我一下然後又快速跑掉,不嫌累嗎?”
七月淨火直直看向玉藻前,顯然,這種放風筝的戰術是由這個長得像木芥子人偶的特級咒靈制定的,另外兩個咒靈沒有思考能力,只是聽從于她的指令。
“你們不就是怕我奪取咒力嗎?又是拉遠距離,又是幻術遮蔽的。我們做個約定,我不抽取你們的咒力,你們也別逃,咱們正面對一場,如何?”
玉藻前将大紅袍袖掩于唇前,眉眼彎彎,淺笑不語。
七月淨火看着她一點點隐去身形,知道這是沒談攏。
行,被偷襲就被偷襲吧,習慣了也還好,顧及到她的術式,每個咒靈攻擊時威力都不大,生怕動作一慢就被她留下。
不過挨打也講究技巧,七月淨火想,也許我可以試試被他們打中一招。
說乾就乾,七月淨火腳底生根,雙手交叉于前,硬接下乾查的一拳,無視了周身逐漸變重的壓力和變青滲血的皮膚,反手抓住它的小臂,從它體內抽出青黑血液,随後抱住乾查的腰就是一個背身摔。而後立刻抓起被摔暈的乾查向後狂奔,七月淨火一邊躲避另外兩個咒靈的營救,一邊感受抽取血液和抽取咒力的細微不同。
是那些淺金文字!她看到了。
當她抽取咒靈體內血液時,它的血液裏會亮起淺金文字,藏在青黑的血液中很是不明顯,每一個文字都是一個小小的漩渦,被漩渦吞吐過的咒力都顯得格外順從。
這些淺金色文字是什麽?七月淨火的心裏不由得冒出一個疑問。
狐貍尾巴一閃而過,前方突然燒起熊熊大火,七月淨火的思緒被打斷,急忙剎車,不倒翁快速砸來,七月淨火反手丢出乾查撞飛不倒翁。
她伸手向前一探,溫度正常微涼,當即心裏一沉,被耍了,這火焰是幻術。
玉藻前掩着袖口笑吟吟地看她,七月淨火甩出蕩旋索,攻向她,從天而降的狐火再一次擋住去路,這一次的火焰卻真實地掀起了熱浪千疊。
已經沖進火海的七月淨火咬着牙,寧死不退,忍受着高溫穿過火海。幸運的是,玉藻前沒預料到七月敢于沖入火海,所以設下的火線寬度很窄,被七月輕易突破。見狀不妙的玉藻前當即飄走,卻被蕩旋索一把拽回。
她一掌扣住玉藻前的天靈蓋,發動【罪與罰·聖痕】。
這一次,又是一種全新的感覺,抽取玉藻前的血液像是在岩漿裏撈取碎石,粘稠、灼熱、疼痛而空無。
七月淨火全神貫注,深紫的虹膜在火焰中倒映出焰光,血液從她手腕上蜿蜒流下有如一條紅色小蛇,一頭紮入玉藻前的皮膚內,淺金文字借由這條構築出來的通路被源源不斷地送入玉藻前體內,漸漸的,來自玉藻前的反抗減弱,灼熱、疼痛都大大減輕。
“哈”,七月淨火忍不住笑出聲,順帶一拳打飛襲來的乾查不倒翁。
猜想被證實了,血液中的淺金文字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看來五條悟說的話也并非全都正确。
在她蛐蛐五條悟的下一秒,不尊師重道的報應來了。
她被乙骨憂太的沖擊波吹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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