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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平行番外:重生到少時·養成(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平行番外:重生到少時·養成(三)




宋盈玉十歲的時候,慶陽郡主已經十一歲多了。




她言行舉止變得斯文了些許,也更加喜愛漂亮,每日都精心打扮自己,貼各種額钿,染不同顏色的指甲,和同齡的公主們分享。




宋盈玉瞧着那淺紅淡粉的指甲,很是好奇,也想染一染。




慶陽不喜宋盈玉,将自己雙手收回,藏起,冷哼哼道,“才不告訴你方法呢。你不是有姐姐麽,去找你姐姐啊,整日纏着我們乾什麽?”




宋盈月文靜清冷,閑時讀書養花刺繡,不愛研究這些。宋盈書不在京中。




宋盈玉朝她做了個鬼臉,“公主殿下都沒說我纏她呢,你說什麽說,你比公主殿下還大!我知道,你就是妒忌我。”




她反駁的話語倒豆子一樣接連蹦出來,讓慶陽沒有插嘴的機會,“你不告訴我方法,我也不稀罕,我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到時候也不告訴你,哼!”




說着給公主行個禮,轉身就走,任慶陽又氣又叫,就是不理會不回頭。




她一走,沈晏跟着走,慶陽更氣了,快氣得厥過去。





宋盈玉折去景陽宮尋沈旻,畢竟在她心裏二哥哥是世上最聰明的人,什麽都知道。




她預想的不錯,沈旻當真懂得女孩兒如何染指甲,當即派楊平去禦苑摘鳳仙花,特意囑咐他選豔麗的紅色。




又令小太監去尋容器、舂子、白礬和珍珠粉等物。




沈晏本欲講義氣地多陪陪受了氣的宋盈玉,但聽沈旻說過染指甲那繁瑣而又枯燥的程序之後,一個頭兩個大,腳底抹油溜了,去尋他三哥玩耍。




宋盈玉和沈旻告狀,說着慶陽的種種惡行,鼓着雪腮委屈巴巴地總結,“……她總欺負我,壞得很。”




“慶陽确實過分,”沈旻揉着她的腦袋,柔聲安慰,“回頭我教訓她。”




又道,“待日後成了親,她得尊敬地喚你嫂嫂,做錯事你大可以罰她。”




宋盈玉頓時不氣了,眨巴着眼想象着以後,慶陽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模樣,心裏樂開了花,臉上也笑出了花。




當需要的材料都準備完畢,鳳仙花也清洗乾淨之後,沈旻便開始制作染料,将花朵放入容器,挽了衣袖,拿瑪瑙舂子慢條斯理搗弄起來。




宋盈玉也幫着鼓搗,而後看沈旻将搗好的紅色花汁倒在另一個水晶盞裏,不緊不慢地加入白礬,和上好的珍珠粉。




把漿液攪拌均勻,沈旻最後托着宋盈玉的手,一點點極其細心地,将染料均勻塗抹上宋盈玉粉嫩的指甲,還低頭輕輕吹了吹。




宋盈玉看着沈旻專注的神色,只覺得二哥哥一定是世上最溫柔耐心的人。




她忍不住問,“二哥哥,你還會幫別人染指甲麽?”




沈旻擡眸輕輕看她,微笑道,“我自然只給阿玉做這些。”




宋盈玉甜甜笑起來,只覺得開心極了,又投桃報李地許諾,“那我也只對二哥哥最好。”




沈旻莞爾,幫她将手指包紮好,“我記住了,阿玉也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第二日宋盈玉的手指拆開,只見十個指甲每個都染得均勻透亮,散發着潤澤的光芒,緋紅的色調很是豔麗,和宋盈玉橘紅的衣衫相得益彰。




去崇文館上學的時候,宋盈玉特地來到慶陽面前,将雙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神氣道,“你不告訴我方法,我也能染成指甲,還比你染得更好看。你的指甲都掉色,醜死了!”




“生氣吧?生氣吧?生氣就對了!”




“二哥哥給我染的。他只給我染,不給你染哦!”




慶陽氣得面紅耳赤,“本郡主身份高貴,才不稀罕那個出身低賤的庶子給我染指甲呢!”




宋盈玉二話不說,沖上前,按倒慶陽,騎在她身上,将她揍了個鼻青臉腫。




分明她是揍人的,被拉開時哭得比慶陽還大聲。她才知道她的二哥哥在宮裏處境并不安順,會有慶陽之流看不起他。




沈旻聞訊而來,面色依舊溫和,也未責怪慶陽,甚至都未多看她一眼,只将宋盈玉帶回景陽宮,進入自己的書房。




揍人太過用力,宋盈玉拳頭都紅了。沈旻托着她的手掌,輕聲問,“疼麽?”




其實不疼的。但宋盈玉眨去眼睫的淚水,抽抽鼻子,回答,“疼。”




沈旻讓楊平打來井水,浸濕帕子,敷在她手背上。清清涼涼的觸感緩解了宋盈玉手背的灼熱。




只是他越溫柔,宋盈玉越委屈,紮進他懷裏哭道,“慶陽連你都欺負,她太壞了!”




“以後我一定要加倍勤學,誰欺負你,我就揍誰!”




沈旻安撫地順着她的後背,低柔問,“太子哥哥也揍麽?”




宋盈玉擡起頭,皺着小臉,陷入了為難。太子哥哥是她未來的姐夫,随和、親切,待她好,像親人一樣,宋盈玉一時拿不定主意。




沈旻垂頭看她,提醒道,“阿玉說過,要對我最好。”




阿爹阿娘,還有大學士都說過,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宋盈玉遲疑地點頭。




沈旻道,“阿玉要記得,二哥哥是你的唯一。”




雖是宋盈玉先動手打人,且打得慶陽毫無招架之力,但下午的時候,還是安平公主領着慶陽,來到景陽宮道歉。




宋盈玉一直沒回福壽宮,也沒去崇文館,就在沈旻的書房,聽沈旻給她授課。




聽說公主和郡主來到,兩人去往正殿,沈旻又派人去将惠妃請來。




慶陽道完歉,本欲追究宋盈玉的罪過,一看惠妃在這裏坐鎮,沈旻又極為維護,只得作罷,垂頭喪氣地離開。




*




宋盈玉過完十一歲生辰沒多久,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




神武衛在外城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正秘密運出京城的龍袍——只有天子才能穿的赭黃色調,上下前後左右加起來數目衆多的團龍紋,無不述說着有人有不臣之心。




皇帝震怒,下令讓神武衛輔助大理寺徹查,很快牽扯出了太子沈晟與皇後,以及他們背後的徐家,和皇帝身邊的龍骁衛。




再繼續追查下去,又查出了沈旻青州遇襲的事,乃是太子太傅家的三房所為。




皇帝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太子黨,那一個月皇宮與京城都是血腥味。




宋盈月與沈晟定了親,雖此時正在商議婚事,但萬幸并未成親。宋府算不上“妻族”,只是難免受此事牽連,鎮國公與宋盈月都被“請”去大理寺的牢房待了幾日。




好在鎮國公府功勳卓越受人尊敬,宋盈月又性子清冷,少與沈晟私下往來,兩人很快洗清嫌疑,都沒受什麽苦。




這一年的年節,家家戶戶都是在緊張中度過的,開春後也沒人互相走動拜年。




宋家作為風雨中心的一員,更是關門閉戶,小心翼翼。




活潑如宋盈玉,只能待在府中,除開探望姐姐,其餘時候倍感無聊,既擔心處在皇宮的沈旻,又心疼他那年遭遇水匪,原來是母後與親兄長所為。




同樣是哥哥,宋青揚和宋青珏都對自己如此之好,而沈晟卻會暗地裏謀害沈旻,兩相對比,宋盈玉只覺得替沈旻委屈,和傷心。




可她此時亦沒什麽好的辦法幫到沈旻。爹娘叮囑她不要出門,她知道輕重,聽話地待在府中,只能望天興嘆。




既只能困在府中,而宋盈玉年歲亦到了,孫氏便與她講起了少女的事情,講到身體的變化,每月會來的葵水,月事帶等等。




聽得宋盈玉既羞且忐忑,還有些好奇,“長大”到底是什麽事情。




不知是不是太過在意,接下來她當真覺得自己發生了些許變化,胸前開始脹脹的,弄得她都不好意思擡頭挺胸。




孫氏安慰她,這是每個女子都會經歷的階段,待長成了,她會變得更加美麗,宋盈玉這才坦然起來。




她也漸漸明白了,跋扈如慶陽,為何也會變得“斯文”起來,就連她自己,似乎都矜持不少。




三月再見沈旻,她羞澀地不願再靠近他了,說話語速都慢了兩分。同沈旻相對坐在書桌邊的時候,連手肘無意間碰到沈旻的衣袖,都會敏刻意退開。




沈旻自然察覺了她的變化,沒多說什麽,微笑地将一碟桃花糕推到她面前,溫柔地說起舊事,“前幾月可受驚了?”




前幾月能讓人受驚的,自然是沈晟謀逆的事,宋盈玉一想起來,便覺悲憤、怨惱,“我倒是還好,就是姐姐和阿娘傷心了好一陣。大殿下竟是個壞人,我都後悔喚他太子哥哥了。”




她語氣裏還是顯出兩分孩子氣,沈旻莞爾,又柔聲許諾,“這是最後一次動亂,以後我會保護好你,和你的家人。”




宋盈玉看着沈旻深邃的眼,恍惚意識到,沈晟被廢,二哥哥很大可能便是接下來的太子,确實有能力保護好她和家人。




而他也願意保護她和家人,他的身份……宋盈玉忽然想起來,五年前的約定,他會和她成親……




宋盈玉一時既害羞,又好奇,好奇今年沈旻是否當真會向皇帝禀明情況,請求賜婚。但她又不好意思詢問,眼神閃爍,一瞟一瞟地看他。




沈旻忍俊不禁,拿起一塊糕點送到她手心,“父皇如今正在氣頭上,等過一陣子,我再向他請旨賜婚。”




宋盈玉捏着甜糕,羞澀地眨着眼,也沒認真理解這句話,面上含混地“哦”了一聲。




直到沈旻又問,“見到四弟了?”




提到臭阿晏,宋盈玉鎮定多了,氣呼呼道,“見到了呀,他長高了許多,還笑話我是小矮子。”




沈旻像從前那樣,依舊揉了揉她的腦袋,“阿玉不矮,阿玉也會長高的。”




感受到後腦溫柔的力道,宋盈玉羞澀地抿了抿唇,下一刻又驕傲道,“不過我也沒落下風,我說他是公鴨投胎,他氣得臉都黑了。”




沈旻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們怎麽見面就要鬥兩句。”




下一句卻忽然提起,“如此,你應該不會摸他的喉結了。”




宋盈玉的臉頰,頓時紅透了。




今日她見着模樣大變的沈晏,十分意外。從小和沈晏一塊兒長大,同睡一張榻的交情,她以為沈晏和自己是一樣的,沒想到忽然有一天,連沈晏也變成了男子。




同二哥哥一樣的男子。




她本想摸摸沈晏的脖子,想看看他是否會長出同二哥哥一樣的喉結,卻又忽然記起,她似乎答應過沈旻,不會再摸別人的。




而沈晏,也羞憤地并未答應。




她好像漸漸明白,男子和女子之間到底有什麽不同,到底該有怎樣的界限。也隐約意識到,當初年幼無知,觸碰沈旻喉結的事,是多麽失禮,多麽……暧昧羞恥。




宋盈玉低下頭,耳朵都紅了,說了個“我”字,感覺嗓音因羞窘,而乾澀得沙啞。




她清了清嗓子,留下一句“我走啦,下次再來”,轉身匆匆離去,連手中的糕,都忘了放下。




宋盈玉一連五個月,都沒見沈旻。有時在宮裏迎面撞上,也會腳步一轉,下意識避開。




實在避不開,也僅僅是行禮,而後羞恥地低着頭,不好意思看他,任他如何引導,也不願多說兩句。




期間沈旻被封為太子,她也沒去道賀,禮物也沒準備。




直到九月,沈旻親自來鎮國公府尋她。




宋盈玉漸漸有了少女的姿态,明眸皓齒,衣帶飄香,在花廳獨自招待他。




她還是十分羞恥,用矜持掩飾,收斂着表情,慢吞吞給沈旻倒茶,又慢吞吞堆到他跟前。




沈旻視線追随着她的動作,好半晌悠悠慨嘆,“阿玉啊,你是不是世上,最沒良心的姑娘?”




宋盈玉耳朵熱了,意識到和自己相處久了,沈旻說話的方式,都和自己相像。




她不敢看沈旻,羞窘半晌,低聲反駁,“我沒有呀。”




沈旻也不忍為難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我是來同你道別的,父皇派我去吉州辦差,此去少則四五個月,多則七八個月,我會保重身體,你不必為我擔心。”




宋盈玉聽說他得辦差,長途勞頓,餐風露宿,确實有些擔心,但這會兒被他提前猜中心事,也不知是羞恥,還是驕傲使然,又低聲道,“我沒有擔心呀。”




沈旻瞧着她發紅的耳垂,笑了笑,“我會給你帶禮物。”




五日後沈旻出發,宋盈玉思來想去,去南城外的長亭送他,卻又難為情地沒有露面,只藏在不遠處山頭的樹林裏,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沈旻此去,過年都沒有回來。正月,宋盈玉得到消息,沈旻遇刺受傷,刺客是廢太子黨的餘孽。




宋盈玉頓時極度擔憂,又萬分後悔于沒有同他好好道別,更不該說出那句“我沒有擔心”。




她趴在自己的梳妝臺上大哭了一場,想要立即前往吉州尋找沈旻,又心知父母必然不會同意。




憂心如焚、左右為難間宋盈玉開始睡不好,輾轉難眠間終于懂了,何為“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好在不久後,她便收到了沈旻親筆寫的書信,只說自己傷勢痊愈,讓宋盈玉寬心。




話雖如此,真正見到沈旻之前,總歸難以安心。擔憂地在府中待了三個月,她終于把沈旻盼回來了。




本欲立刻前往長華殿探望,卻好巧不巧地,碰到自己久候不至的月事,來了。




頭一次來葵水,宋盈玉極為不慣,怕弄髒衣服,只好躺在床上減少行動,可光躺着又拘得慌,小腹還隐隐地作痛。




宋盈玉覺得哪哪都不對勁,煩惱極了。




孫氏請了女醫來看,還好宋盈玉的身子并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因為尚是初次,之前心急之下吃了些冷茶,這才一時腹痛。




既沒有大礙,孫氏放下心來,又囑咐了女兒一些注意事項。




宋盈玉急着去見沈旻,卻又擔心初來月事極不穩定,只得強行按捺,羞澀地在家休養了半個月,才前往皇宮,去了長華殿。




十七歲的太子殿下金尊玉貴,溫潤俊秀,站在日光下悠悠嘆息,“宋三姑娘,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語氣有種別樣的親昵,莫名令宋盈玉臉紅。她低頭小聲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沈旻将她帶進卧房外的明間,沒了外人,宋盈玉便紅了眼睛,小心拉着他的衣袖,細聲問,“傷到哪兒了?”




沈旻凝視着為他傷懷的姑娘,微笑着點了點自己左肩,溫柔道,“這裏,中了一箭,差點兒死掉。”




宋盈玉心尖一酸,眼眶一熱,大顆淚水便落了下來。她忍淚道,“我看看。”




沈旻背過身去,慢慢解下自己的衣衫,露出常年不見天日的一點肩背。




少年的身軀日漸硬朗,肩膀寬闊,皮膚泛着玉樣的光澤,只是肩胛上方,一個猙獰的傷疤,破壞了皮膚與肌理流暢的美感。




這是宋盈玉第一次看見男子的身體,心疼蓋過了羞恥。她克制不住,眼淚洶湧,怕弄疼似的,輕輕碰了碰那傷痕,又忍不住避拍了他手臂一下,哭道,“還讓我寬心,寬什麽心?!”




沈旻溫順地挨了那一下,理好衣衫,轉過身,擡手擦去宋盈玉的眼淚。




宋盈玉越哭越厲害,“我再也不對二哥哥說反話了。”




沈旻淺笑,“那這次受傷,倒很是值得。”




宋盈玉鼓着雪腮,瞪着杏眸,又想捶打他了。




留宋盈玉在長華殿用膳,等待傳膳的過程裏,沈旻拿出了這次帶給宋盈玉的禮物。




吉州靠海,沈旻挑了好幾個海螺,不僅色澤瑰麗,靠近耳邊還能聽到悅耳的聲音,令宋盈玉很是喜歡。




沈旻将曾經送給宋盈玉的那只手镯拿了出來,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




幾年過去,宋盈玉長大不少,金镯終于不再那麽空蕩了。




拍了拍手镯,沈旻柔聲淺笑,“好好戴着,過些時日,我便向父皇請旨賜婚。”




回到鎮國公府,夜裏宋盈玉做了個夢。




許是看見了沈旻小半個身子,令宋盈玉後知後覺神思動蕩。她夢見自己跪坐于沈旻雙腿,仰頭,輕輕将唇印在了他的喉結上。




醒來後宋盈玉面頰紅透了,翻身将臉深深埋進了枕頭了。




她想她這是做的什麽夢哦,要命!




她又不想見沈旻了,怕自己無法面對他的眼睛,和脖頸。




雖她回避沈旻,沈旻卻言出必行,一個月後,賜婚的聖旨便到了宋府。




繼宋盈月和前太子的婚事失敗之後,鎮國公府再出了一個準太子妃,京師一時人人感慨。




最激動的莫過于慶陽,她氣得砸壞了一屋子的奇珍異寶,卻也無法改變,以後她低宋盈玉一等的事實。




宋盈玉将聖旨珍藏起來,正猶豫要不要去見見沈旻的時候,宋府忽然出事了。




宋盈玉的祖母抱病,身體日益沉重,皇帝派了太醫來醫治,仍是無力回天。




這是宋盈玉第一次在懂事的年紀,面對親人的死亡,自然十分傷心,哭得眼睛腫成核桃。




沈旻前來吊唁,帶了一只皮毛鮮豔的橘紅貍貓來。




“它叫玫玫。”将小貍貓輕輕放入宋盈玉臂彎,沈旻柔聲道,“難過的時候,便讓它陪你玩耍。”




接下來一年的守喪時間,宋盈玉便在玫玫的陪伴中度過。而沈旻身為太子,似乎也十分忙碌,不是在六部巡查,便是在外辦差。




再見沈旻,是一個春日。楊平親自來接宋盈玉,将她帶到了西郊的一處山莊。




那山莊從外看富麗壯闊,進入裏面亦是布局精巧,一步一景。




楊平領着宋盈玉一直往後走,直到一處庭院門口。




“殿下向裏去便是。”楊平恭敬又不失殷切地笑着,弓身退下了。




宋盈玉聽到了笛聲,跨過門檻,循着笛聲往裏走去,又經過一道門,看見一片燦爛的桃花。




沈旻長身玉立,在那如雲如海的桃花下悠然吹笛。




畫面美麗猶如仙境,所以宋盈玉一時不欲打擾。但沈旻顯然聽見了腳步聲,放下雙手,轉身看向宋盈玉。




太久不見,沈旻已完全是成年男子的模樣,高大挺拔,從容俊美,令宋盈玉覺得有些陌生。




但他笑起來,又是宋盈玉熟悉的溫柔樣子,張開雙臂,微笑道,“許久未見,不來抱抱你的二哥哥麽?”




宋盈玉心髒怦怦亂跳,羞澀地咬唇,下一刻還是往前走去。先是有些遲疑,而後越走越快,最後乳燕投林一般,紮入他懷裏,抱住了他的勁腰。




一年零四個月未見,宋盈玉亦有很大的變化。同沈旻身量差距最大的時候,她幾乎只到沈旻的上腹,這會兒終于快要到他胸口。




沈旻低頭,再稍稍彎腰,剛好夠他親吻她的發頂。




她的身段,也更窈窕了些,周身彌漫着清甜幽香。




“這麽久不見,想我了麽?”宋盈玉長大了,沈旻說話也更直白。




宋盈玉不想回答,低頭紅着耳垂往廊庑走。




沈旻失笑,長腿一邁便追上她,牽住她的手,帶她走進屋內。




茶幾上照樣放着沈旻準備的禮物,有京師罕見的蜜餞乾果,還有北狄王族女子青睐的璎珞。




宋盈玉覺得二哥哥還是那般聰明,每樣禮物都能精準符合她的喜好。




“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宋盈玉說着,有些難為情,“是一個香囊,但還沒繡好。”




守喪在家的日子,加上已定了親,宋盈玉便認真學做女紅,可她騎射了得,女紅實在不精,做了幾個香囊,都覺得不甚滿意,是以直到現在,還沒準備妥當。




“是麽?”沈旻眼露喜悅,“我很期待。”




又道,“只要是阿玉送的,無論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宋盈玉想起自己格外失敗的前兩個香囊,眨了眨眼,“竹葉繡成雞爪,也喜歡?”




沈旻毫不猶豫,“喜歡。”




宋盈玉不敢相信,又問,“那,仙鶴繡成鹌鹑,也喜歡?”




沈旻唇邊擒着笑,仍是道,“喜歡。”




宋盈玉微微瞠目,覺得堂堂太子殿下,未免太沒原則。




瞧着宋盈玉瞪大的水潤杏眸,沈旻止不住心動,垂頭親她挺翹的鼻,低笑道,“喜歡阿玉的心意,有何不對麽?”




宋盈玉臉色頓時緋紅,手忙腳亂地後退,差點撞到茶幾,被沈旻伸手穩住。




宋盈玉捂住口鼻,只露出溢滿羞澀和驚訝的眼睛,甕聲甕氣道,“不是說好,成親之前不能親?”




沈旻忍俊不住,嗓音低沉得令宋盈玉覺得耳朵癢,“那是怕你懵懂,被別有居心的男子帶壞,才說得嚴格。”




“何況是我親的,不算阿玉不對。”




只是親親鼻子,天知道他忍耐地多麽辛苦。




宋盈玉維持着捂住下半張臉的動作,呆怔半晌,最後評價,“狡猾。”




“對,我狡猾。”沈旻低笑道,“那成親之前,阿玉想親我麽?”




想起曾做過的荒唐夢,宋盈玉只覺得臉頰發燙,轉身欲走,“不想。”




沈旻抓住她的柔荑,愉快從眉梢眼角溢出來,嗓音都帶着笑,“午膳還不曾用,你去哪裏。”




好在沈旻并非不知分寸的人,念及宋盈玉還未及笄,也未再做過于親密的舉動。




下午,沈旻帶宋盈玉出行。山間路窄,風景卻頗好,天氣也不冷不熱,兩人選擇騎馬徐行。十餘名守衛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不乾擾他們。




“我們要去哪?”宋盈玉呼吸着山間花木的清香,只覺心曠神怡,又忍不住好奇地詢問。




沈旻難得神秘笑道,“到了你便知道了。”




宋盈玉一路按捺着狐疑,等抵達大相國寺山門,才恍然道,“你要拜佛?”




“算是吧。”沈旻說着,将馬缰交給前來迎接的僧人,拉了下宋盈玉的手指,“你随我來。”




宋盈玉跟着沈旻,在寺廟的幾個殿宇之間走過,來到西側的一處庭院。




宋盈玉忽有所感,看向沈旻,意識到他是要祈姻緣圓滿。




果然,步入庭院,宋盈玉見到了那棵手帕交們說過的,十分靈驗的姻緣樹。




那樹高大參天,數個粗壯枝桠四散分布,每個枝桠又延伸出繁茂的枝葉,其間密密麻麻挂滿了,成千上萬的姻緣帶,仿佛綠葉上開出的葳蕤紅花。




大約是同僧人們說過了,為保證太子殿下的安全,院內沒什麽人。




沈旻落落大方牽着宋盈玉的手,去殿內求了一條祈願帶,又提筆寫下了虔誠的字句。




沈旻,宋盈玉,良緣永結,白頭偕老。




宋盈玉抿抿紅唇,有些羞澀,更多的是感動,與甜蜜。




二人又一道出得門去,站在姻緣樹下。宋盈玉仰頭看了片刻,問道,“姻緣帶挂得越高越靈驗,我們……要去借一把梯子麽?”




沈旻笑道,“不必。”




又将姻緣帶放入宋盈玉掌心,輕攬她的腰,道,“抱緊我的脖子,我帶你上去。”




雖有些羞恥,但宋盈玉更想挂好姻緣帶,以及弄清,沈旻如何帶自己上去。




她抿着紅唇,羞澀地眼神飄了飄,最後還是踮起腳,環住沈旻的脖子,雙手扣緊。




接下來便只感覺沈旻緊緊摟住了她的腰,而後快走幾步,在造景石上借力一踏,兩人便高高躍起了。




宋盈玉不會這等功夫,在此之前也沒人帶她飛起過。她忍不住低呼,有些興奮,有些喜悅,感覺心跳和沈旻合在一起,又有種吃了最甜饴糖的感觸。




沈旻抱着宋盈玉,在樹枝上再次借力,兩人又上升了一段,最後穩穩落在樹冠上部。




沈旻兩腳分別踩着兩根粗壯的枝乾,脊背後靠,抵着主乾,單臂攬着宋盈玉,另一手抓住樹枝穩住兩人。




宋盈玉心跳還未平複,臉頰深深埋在沈旻胸膛。




沈旻失笑,“還怕高?”




想起小時候的糗事,宋盈玉難免臉紅,又擡起頭,搖了搖,“不怕。”




沈旻也知她不怕,不然不會帶她上來。笑了笑,他溫柔道,“抓好樹枝,我送你上去。”




宋盈玉心道還上哪裏去,松開沈旻的脖子,配合地抓緊樹枝。




沈旻得以空出手來,雙臂交替下移,最後抱住她的膝蓋處,就那麽用力,在高高的地方,将她舉了起來。




這感覺足夠刺激,兩人若是缺少信任與默契,只怕不能成功。




宋盈玉深吸口氣,雙手交替着用力抓着樹枝,絕不搖晃。




直到到了力所能及的最高處,宋盈玉麻利地,将這承載幸福的祈願帶系上了樹枝,還系的很緊,避免被風刮掉。




“好了。”她輕聲說着,而後沈旻便又穩穩地将她往下放,宋盈玉同樣謹慎地抓緊樹枝,維持兩人穩定。




等到沈旻終于抵達地面,放宋盈玉下地時,宋盈玉忽然湊近,親在了沈旻唇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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