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玉33 / 93 章

正文

第3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他做到了不再打擾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首發:他做到了不再打擾她




人可以夢到,自己未曾見過的事或物,但絕對絕對,難以“準确無誤”地,夢見細節。




沈旻确信,自己可以夢見宋盈玉身上的小痣,但不該,連形狀、位置都別無二致,絲毫不差。




除非,那是真實發生的事。




那些奮不顧身、同床共枕、極致歡愉、生兒育女,乃至矛盾痛苦,都是真的。




宋盈玉是他的。




濃烈的感情忽然在心湖裏反複激蕩,沖刷至四肢百骸。沈旻不禁俯身,虛攏着宋盈玉,而後湊近,将一個近乎顫抖的吻,印在她的右肩。




那肩削薄漂亮,仿佛白璧無瑕,只是原本,應該有一個利箭導致的傷疤。




現在那傷疤,在沈旻的右肩上。




或許一切,都是宿命。





沈旻心事重重地回到別院,而後梳洗、沐浴。




周越在屏風外低聲問,“主子,今夜可點安神香?”




“不了。”沈旻面色嚴肅。過去幾日他想盡辦法、耗盡心神,想要重入迷夢,卻都失敗了。




但是今日,他有預感,一定會重回與宋盈玉的夢境中。而那夢境,會告訴他所有的答案。




穿上月白寝衣後,沈旻近乎虔誠地躺入床帷,一動不動閉上了眼。




這次他又在馬車上,恢複意識的第一瞬,感受到的便是徹骨的冷。




或許,現在是隆冬。沈旻茫茫然想着,想要動動冰涼的手指,發現左手握着一個卷軸。




玉為軸,蠶絲織就的七彩绫錦上銀龍翻飛。




是聖旨。




他正要打開查看,“吱呀”一聲,馬車停了。而後車外有尖細的嗓音呼喚,“陛下,到了。”




陛下?




沈旻擡起雙臂,看到玄青色的廣袖上,用華貴的絲線繡着星辰日月、山川游龍,以及雉虎。




是天子衮服的十二紋章之七。




有人将鎏金雕龍的馬車門扇拉開,慘白的光線刺進眼眸,沈旻不适地眨了眨,而後起身,彎腰走出車門。




車外更是一天一地的白,沒有日光,沒有風,只有這凄凄慘慘的白,叫人想起死亡和葬禮,心底涼透了。




斜地裏伸過來一只手。沈旻側頭看去,見楊平穿着大內監的紫色官服,臉色是喜悅的,卻又無端令他覺得模糊。




“陛下,仔細着腳下。”連他的聲音,都是渺遠的。




沈旻被他扶下了車,前行幾步,擡頭看見陳舊的三間大門。門上朱漆斑駁、鉚釘生鏽,再往上,昔日輝煌的牌匾,已不在了。




是鎮國公府的大門。




沈旻進入大門,雙腳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般,越過青石影壁,徑直往後走去。




“陛下,奴才幫您拿着吧。”有人想接過他左手的聖旨,他手一揮,避開了。




他沒走多久,迎面有人匆匆過來,拜倒在他跟前,哭道,“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沒能照顧好宋妹妹,她……宋妹妹她薨了!”




是衛姝。




沈旻看着來人。她梳着高而尊貴的發髻,身穿鵝黃衣袍,袍上金線繡着的鳳凰栩栩如生。她在哭,手持繡帕捂着心口,極哀痛的模樣;臉上全是淚,嘴巴張張合合,沈旻卻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繞過衛姝,他繼續前行,依次經過老舊的前廳、書房、儀門、垂花門,抄手游廊。




離宋盈玉住的主院越近,便能看到越多的人跪地哀哭,說着沈旻不懂的話。




既然不懂,他便也不理,直往主院走,腳步越來越快,及至進入院門,看到宋盈玉貼身的婆子與婢女時,戛然而止。




她們也伏在地上痛哭,“陛下,良娣她……去了……”




滿院無處不在的嗚咽,以及滿天滿地的死白,讓人似乎清醒,又極端麻木。




就在這微妙的感受裏,沈旻薄唇微抿,手指握緊了聖旨。視線從跪了滿地的下人身上掠過,落到眼前的菱花門上。




腦中一個意識告訴他,推開那道門,便能知道一切真相。




但他忽然,不敢。




月過中天,光華如練。周越抱刀坐在月光下、屋脊上,聽着宅院各處的動靜。




他并非每夜都這樣不眠不休,只因最近沈旻心情不好,他看在眼裏,卻又不知如何相幫,便也覺得沉郁難眠。




“咕咕咕”,夜枭的啼叫在夜色裏回蕩。接着,周越聽見主屋內傳來悉索的聲響——主子起身了。




值夜的下人詢問沈旻,沈旻并未出聲,只擺擺手示意他不要過問,而後走出房門。




“吱呀”,槅扇門打開的聲音,在涼夜裏格外清晰。沈旻于檐下輕喚,“周越,你在麽?”




周越飛身從屋頂躍下,落在沈旻面前。




這是他第一次,于屋外看見這樣的沈旻:寝衣外随意套了件長袍,衣帶松松垮垮,長發未梳,被夜風吹得淩亂。




不修邊幅得近乎狼狽潦草。




周越皺眉,立即吩咐沈旻身後的下人,“快去給主子拿件厚鬥篷。”




難得見他急躁,沈旻笑了下。




周越無法形容那笑,只覺得輕而模糊,好似被涼風一吹,就會碎掉。




他的眼神依舊明亮,卻又好像被數十年的風霜洗過,浸出了滄桑。




周越敏銳地感覺到,眼前的主子,變了。




“不必了。”沈旻輕道一聲。




他不想穿,畢竟眼前這點寒冷,同他心裏的徹骨冰寒相比,不算什麽。這也是他該受的。




沈旻臉上又挂起那仿佛随時會碎的笑容,詢問周越,“喝酒麽?”




此時的主子太過異常,周越擔憂道,“恐怕不妥。”




不說半夜喝酒傷身,便說傳到貴妃耳裏,難免引起懷疑。夜訪宋三姑娘還能解釋成探查疑點,夜半挨凍喝酒,又能說成什麽?




但沈旻笑道,“不必在意。”




無所謂了。他舉步走下廊庑,輕輕從周越身邊經過,“陪我喝酒吧。”




下人仍是給沈旻拿來了厚衣,周越接過,趕上沈旻,擡手為他披上,又細心裹緊。




沈旻沒拒絕他,系上系帶,而後坐在院中常坐的那張圈椅上。




仆從欲要點亮院中的琉璃燈,沈旻擡手制止,而後有人拿來了玉壺與酒盞。




周越仍在遲疑,沈旻遣散旁人,自行斟了兩盞,而後拿起其一,端近唇邊,側頭一飲而盡——相比喝,更像灌。




山風如訴,月光似水。周越目視良好,看見清冽光線裏,沈旻的神色。




那一年,他唯一的親人亡故,自身淪為乞丐,受盡欺淩,快要餓死時,就是這種神色。




明明極致痛苦,卻又那樣絕望無力。




周越不再勸,而是在沈旻放下酒盞時,替他斟滿,而後拿起自己的那一杯,輕輕同他的一碰。




沈旻看了他一眼,端酒,側身,再度很快喝乾。




一壺清酒不夠兩人倒上幾盞,周越令人拿來大壇,兩人相對坐飲,誰也沒有說話。




星移鬥轉,明月西斜,進入黎明前的至靜時刻。




沈旻終于停下,對着周越輕輕一笑。他眼神已有些迷離,眼角染上薄紅,不知是不是酒勁蒸紅的。




周越聽他說,“她死在,我最思念她的那一天。”




那聲音很輕,卻浸透肝腸寸斷般的苦痛,讓人聞之不忍。他在笑,卻又好像在哭。




能說“思念”的,要麽是親人,要麽是心上人。沈旻父母親人俱在,心上人,就那麽一位。




周越不懂,但他知道沈旻不會胡說,安慰道,“她還好好的。”




頓了頓,又補一句,“中秋夜就要正式定親。”這是提醒沈旻,若當真舍不得,須得盡早采取措施。




“我知道。”沈旻眼裏浮現點點水光,聲音愈來愈低,“我知道。只是,總得,讓她出出氣。”




出完氣,或許她便好了,又能繼續愛他了。




而他,也需要時間,去做一些事情。




周越到底不善言辭,望着沈旻臉上的些微水痕,不知該如何接這一句。




黑暗中主仆二人靜默良久,終于沈旻又道,“周越,以後須事她如事我,明白了麽?”




周越擡眸看去,只見沈旻已冷靜了些,正襟危坐,一雙眼看定他,半是威嚴,半是朋友間的真誠。




“必要時刻,先護她。”




周越沉默,因他自認只做得到前一句,無法答應後一句。




但沈旻神情徹底嚴肅下來,冷聲道,“這是死令。”




*




這一夜,有人撕心裂肺,而有人又一夜沉眠。




宋盈玉辰時才被敲門聲驚醒,覺得身體酸乏得厲害,不甚得勁。




難不成這是泡溫泉的副作用?她蹙眉,輕輕活動着四肢。




外間秋棠也揉着眼睛醒來,納悶地自言自語,“今日我怎醒的這般遲?”




宋盈月進門,走入裏間,見主仆兩一個比一個懶散慵乏,不由催促,“快快梳洗,莫在主家失禮。”




宋盈玉小小打了個哈欠,擡手讓秋棠給她更衣。




秋棠去解那衣帶時,便發現被人動過了,因她習慣打單結,此時這衣帶,系的卻是蝴蝶結。




許是半夜姑娘醒來,發覺衣裳松散,便重新系過了。秋棠自己推測一番,很快将異樣抛在腦後,麻利地給宋盈玉換下寝衣。




用過早膳後,許幼蓠本欲帶宋盈玉姐妹去山間踏秋,奈何宋盈玉實在精力不濟、哈欠連天。




“怎麽同是泡泉,我與月姐姐都精神煥發,就你如此疲憊?”許幼蓠實在奇怪。




宋盈玉揉揉太陽xue,嘆氣,“我也不知。”又猜,“許是果酒喝得多了。”




許幼蓠只得安排她們返家。




此後幾日無事,直到中秋。宋盈玉終于要與沈晏正式定親,也終究要近距離見到,兩世最為畏懼之人。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祈玉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