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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自己的身體呼吸,都被他的影子罩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 首發:自己的身體呼吸,都被他的影子罩住
宋盈玉一行八人,放輕動靜,依次側身通過那道窄縫,又擠過竹叢,來到庭院中。
造型考究的假山那側,是霧氣彌漫的溫泉池子,在冰天雪地中亦散發融融暖意。
池那邊,是精美而綿長的連廊,數名身披铠甲、手持長/槍的東宮親衛,背對溫泉守在其中。
而後沈晟被東宮內侍與侍衛統領陪伴着,從連廊過來,身上穿着的赭黃五爪金龍紋袍,驚動了所有人的眼。
誰也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地方,這樣一個時刻,同身穿龍袍、頭戴龍冠的太子,碰了個正着,一時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忘了動作。
除了沈旻。他負手而立,神情冷靜,不動分毫。
而後震驚瞪大眼的沈晟,終于反應過來,表情一狠,咬着牙,一邊飛速脫着身上袍服,一邊猙獰道,“殺了他們!”
東宮的侍衛統領立時拔出了腰間的刀,大聲呼喝自己的士兵,“不留活口,殺!”
宋青珏這一方也醒悟過來。一時間铮铮幾聲,耳畔全是兵器出鞘的響動,就連赤手空拳的馮清,亦面色冷肅地抓了一個石頭在手。
這是無比性命攸關的急切時刻!
歷朝歷代,太子穿帝王龍袍等同謀反。沈晟大逆不道的行為被當場撞破,為了殺人滅口,只得拼命。而宋青珏幾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只能全力厮殺。
靜谧的冰天雪地,忽然變成了殺意沸騰、血雨腥風的戰場。
宋青珏自覺自己是主力,手持橫刀,一把将宋盈玉推向沈旻,急聲道,“勞煩王爺護着舍妹!”
自從沈晟說“殺了他們”之後,沈旻便已挪開了眼,将所有關注,放在了宋盈玉身上。
宋盈玉呆愣愣的。當所有人都在奮力拼殺的時候,她卻依舊,沉浸在發現沈晟謀逆那一刻的震撼裏,眼眸顫動着,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回神。
就連沈旻抓着她的手腕,帶她後退到牆邊,她也不曾發現。
有沈旻提醒,她做足了準備。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遇見的會是,穿着帝王服的沈晟。
眼前的世界,忽然只有兩種顏色,一種是傷口流血的紅,另一種,是沈晟龍袍的黃。
“宋盈玉。”沈旻似是在喚她,抓着她的肩,扭過她的臉,令她看着他,揪心道,“別害怕,沒事的。”
她聽不見。
馮清奪過一把刀,一下砍在一名敵手背上,血劍落到宋盈玉跟前,令她畏懼地退了一步。
又或者,她畏懼的不是這血,而是別的什麽。
山洞內留守的兩名士兵,和周越所帶的人馬,終于先後來到。而沈旻早安排在此的數十人手,也趁亂加入戰鬥,令原本一邊倒的局勢,變得勢均力敵。
斥候放出了信號煙,呼喚另一邊的軍隊。勝負已可預見。
沈旻望着宋盈玉沒有生氣的杏眸,心疼得嘆息,想要遮住她的眼、抱住她發僵的身軀,宋盈玉卻伸出了手。
推開沈旻靠近的胸膛,宋盈玉轉頭木然看向沈晟。
沈晟站在戰場之後,被內侍護着,原本覺得以多勝少,神情還算輕松,這會兒見到周越帶人來到,頓時恨得面色扭曲。
宋盈玉只覺得他向來熟悉的臉孔,扭曲着,扭曲着,扭成一把刀,刺得自己心髒發痛。
這痛使宋盈玉終于回神。
沒有被陷害,沈晟是的的确确,謀逆了。
恍然醒悟的時候,淚水已流出了宋盈玉的眼睛,“你這個畜生……”
她哭罵着,也終于明白,曾經宋盈月罵的對,自己當真是,真可憐、真可笑。
沒有處心積慮的構陷,她被騙了,信錯了人,也恨錯了人。
所有人,都被騙了,迷失在一場,錯誤的“真相”裏。
而沈晟,又是那麽可恥。他貪婪地想要做天下至尊,卻又愚蠢地讓野心敗露,害慘了姑母和表兄,害死了姐姐和侄兒,最後毀滅了整個宋家,連同她。
沈晟!
宋盈玉哭得有多痛,便有多恨。最後所有的思緒,凝聚在眼前,一個既殘酷,又令人作嘔的事實。
根本沒有流民,是沈晟為了滅口,而殺害了宋青珏,還将他的屍身,扔進冰冷的山溪,毀得面目全非。
他娶了她的姐姐,卻在姐姐懷着身孕的時候,殺了她們的兄弟,事後還無恥地僞裝着,笑稱與宋家是一家人。
他殺了她的哥哥!
“我要殺了你……”宋盈玉滿面淚水,低聲喃喃。
“我要殺了你!”說第二聲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哭吼。宋盈玉奮力掙脫沈旻的手,不顧一切往前沖去,避開刺來的長矛,撿起了地上的一把刀。
“阿玉!”沈旻立即追上前,踹開一個敵兵,攔在了宋盈玉跟前。
“讓開!”此刻宋盈玉什麽也看不見,紅得仿佛要滴血的眼裏,只有沈晟那個劊子手,持刀的臂就那麽往前一揮。
沒想到沈旻竟然沒躲,鋒利的刀刃徑直劃在他胸前,令他素來潔淨的衣衫,綻開一道血紅的印痕,而後那血紅迅速往下,滴在地面,染紅雪花。
宋盈玉再度愣住了,而沈旻卻面色不變,仿似不知道痛,只凝望着她,眼裏彌漫着深沉濃烈的情緒。
“阿玉!”眼見忽然生變,宋盈玉持刀傷了秦王,宋青珏大喊,卻因為遠在戰局的另一端,一時無法過來。
倒是近在眼前的馮清抽空看了宋盈玉一眼,雖不知她為何忽然如此激動,仍急聲勸道,“宋三姑娘,在皇上定罪前,太子還是太子!”
沈晟的眸光,在聽到“皇上定罪”四字時,猛地震顫,而後神情變得更加兇狠,命令自己的親衛,“殺光他們,你們都是功臣!待本太子登基,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厮殺之勢頓時一激,變得更加兇險。
宋盈玉聽到沈晟的聲音,只覺得心裏更恨,繞過沈旻便想繼續往前。
然而沈旻不會放任身無防護的她,只身闖入刀槍無眼的戰局裏,更不會讓宋盈玉得罪皇帝——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的危險。
打傷宋盈月的秘密,還得保守。
他上前一步,攔腰抱起了宋盈玉。這一年的宋盈玉身量尚未完全長成,被沈旻這樣緊緊抱着,挂在他結實的左臂上,腳已高高離地。
“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去殺了他!”宋盈玉哭得滿臉是淚,手腳并用,捶他踢他,每一下都讓沈旻的傷口流出更多的血。他額頭痛出了冷汗,卻絲毫沒有松手。
他想成全宋盈玉的執念,可真相,往往便是如此傷人。他心愛的姑娘,正在受苦,他卻絲毫不能代替。
“我保證,回頭必會給你一個交代。”忍着眼眶的澀意,沈旻痛惜地望着宋盈玉,低柔安撫。
“你放開我!”然而宋盈玉心中翻湧着決絕,聽不清他的話,依然用力捶打着他。
“你放開我啊——”而後某一刻,沈旻按上她脖頸的一處xue位,宋盈玉只覺得腦中猛地一空,整個世界,黑了下去。
“睡罷,回親人身邊,好好安睡。待醒來,一切都好了。”沈旻緩緩拉起宋盈玉脫落的兜帽,裹住她冰涼的側臉。
*
宋盈玉再醒來,又回到了馬車,身後是柔軟的靠枕,身上蓋着沈旻那溫暖的狐裘。
楊平正在一邊,安靜地看着火盆上的茶水。
宋盈玉猛地坐直,“我兄長呢?”
楊平回過頭,伸手給她整理滑落的狐裘,笑道,“姑娘勿要擔心,世子爺一切都好着呢。您自己也是一時激動昏了過去,沒什麽事。”
宋盈玉也知自身無甚大礙,又問,“四殿下呢?”
聽她兩句話都沒提到自家主子,楊平唏噓地眨了眨眼,“四殿下也好,正同世子爺率軍繼續前行。”
宋盈玉聽着馬車碾碎積雪的簌簌聲,揭下狐裘,就要開窗,想看到兄長和沈晏安然無恙的身姿。
楊平連忙攔住她,“外面冷着呢,姑娘別開。便是開了,姑娘也看不到什麽,我們正在返回京師的路上。”
宋盈玉頓時皺眉,埋怨着自作主張将自己送返之人,“停車!我要跟着我兄長。”
雖這次的危機過去,但出征到底危險,不到凱旋的那一刻,宋盈玉不敢放松。
她說着便已起身,楊平忙伸手扶她,“王爺交代過了,他坐鎮青州,會支援剿匪之事,姑娘大可放心。”
宋盈玉脊背一軟,坐回原位,當真放心了些。畢竟沈旻是未來皇帝,必然希望江山安穩,剿匪之事有他操心,當沒什麽危險。
“那太……沈晟呢?”她問着,想起上輩子那些恩怨血淚,再度感覺酸楚。
主子交代過了,太子謀逆的事務必詳細告知,于是楊平細聲道,“太子從青州回來,臨時在那別院落腳。別院裏搜出了一座九龍錯金大椅,一頂十二旒冠,還有帝王五色龍袍。太子謀逆罪證确鑿,周越、馮清大人和京兆尹正押……咳,護送他回京,去陛下面前受審。太子的馬車闊大,他們走的另一條路。”
所有關心的事都得到了答案,宋盈玉靠在車壁上,側過身,将臉向裏,沉默着不說話,只眼眶漸漸變紅。
楊平小心看她好半晌,見她始終不曾過問,被她劈了一刀的沈旻,遂斟酌道,“姑娘的衣裳全是血,殿下心細,命咱家尋農婦給您換過了。”
宋盈玉沒什麽反應,楊平暗嘆一聲,也不再說了。
另一邊,沈晏與宋青珏帶着大隊人馬繼續奔赴京畿。離開山區進入平原之後,已沒有風雪,暖和了不少。
旭日融融照着,卻曬不開表兄弟兩人臉上的憂慮。沈晏憂的,自然是長兄謀逆之事,宋青珏卻在想些別的。
不多時他終于開口,與沈晏道,“不如你與阿玉,早些時候成親吧。”
沈晏詫異地看向表兄,沈晟謀反的事令他震驚之餘變得敏感,立即問道,“怎麽了,可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宋青珏想起碎雪中,沈旻摟抱自家妹妹的畫面,雖對方解釋自己是事急從權,又身上有傷,這才無意冒犯了宋盈玉,但宋青珏仍覺得不對。
回頭想想,這一路上,沈旻對宋盈玉,百般順從照顧,似乎也有些過了。
猶豫片刻,宋青珏緩緩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阿玉十六歲,已不小了。”
宋家的子弟,都不擅長撒謊。望着表兄遲疑的神色,沈晏感覺到了,深深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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