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平行番外:重生到少時·養成(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平行番外:重生到少時·養成(二)
夏日,是适合打瞌睡的季節。
“子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複也……”
宋盈玉手裏的書快拿不住了,眼皮仿佛千斤重,不停往下壓,小腦袋一點一點。半睡半醒間,她迷迷糊糊想着,為何大學士讀書的聲音,比窗外的知了還要令人昏昏欲睡?
嗯,知了……三皇子說,有些地方的人會抓知了油炸來吃,撒上辣椒粉、鹽巴,味道香噴噴的,酥脆酥脆,隔壁小孩兒都饞哭了……
可她不喜歡吃知了,她喜歡吃油炸之後裹上糖漿,又沾上番柿汁的裏脊,味道酸甜,好吃極了。
正又困又嘴裏口水直冒的時候,大學士拿書卷在宋盈玉桌案上點了一下,“宋三小姐,你來說說,這句話是何含義。”
宋盈玉猛地一個激靈,清醒了,茫然站起身,眼角還沾着一滴困出的眼淚。
同樣困倦的沈晏這會兒哈欠也不打了,捂着嘴,帶頭吃吃地笑起來。
就說他是臭阿晏吧!
宋盈玉鼓着雪腮,皺着小眉頭,偷偷從桌下伸腿,踢了他凳子一腳。
然後便被發配到門外罰站。
陽光慵懶,風兒輕柔,宋盈玉揉着眼睛,小大人一樣憂慮地嘆了口氣。不能玩耍不能動彈,她可真困啊!
要是二哥哥在就好了。
沈旻掐着時間抵達的時候,宋盈玉正眼睛發直地盯着左邊屋頂上的白雲,把它想象成蓬松的龍須酥。
下一刻她眼睫不由自主地合上,整個人迷迷瞪瞪地往前走了兩步,幾欲栽倒。
沈旻快步走了過去,伸手。宋盈玉額頭撞上他的掌心,醒過來了,擡頭見是沈旻,眼睛一亮,甜甜笑開,“二哥哥!”
沈旻凝視着眼前站着也能睡着的小姑娘,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小腦袋,“餓了麽?”
餓倒是不餓,但饞。宋盈玉圓圓的眼睛轉了轉,點頭。
沈旻低笑,“給你帶了吃的。”
屋內大學士正讓皇子公主們休息,沈旻進去和他見了禮,說有問題請教,又讓身邊的小太監将帶來的荷花酥,分給諸人品嘗。
宋盈玉手拿心愛的糕點,喜悅地看向沈旻,正見沈旻也透過人群微笑看她。
想起自己和沈旻之間的秘密,宋盈玉抿唇偷笑起來,一邊吃着香甜點心,一邊忍不住有些驕傲,覺得自己可真聰明,找到了世上最好的夫婿。
雖她還不懂“夫婿”到底是什麽,就是覺得自己慧眼如炬。
飽飽地午睡後,宋盈玉去景陽宮尋沈旻。
他早已将四書五經讀透,現在在學深奧的經史子集,書房裏兩面書架上,除了幾樣他喜歡的玉雕擺件,其餘滿滿的都是各類書籍。
但宋盈玉到的時候,向來勤奮的他卻沒在埋頭苦讀,而是在畫兩株懸崖上燦爛盛開的桃樹。
書桌一角,擺着一碗冰鎮過的蜂蜜櫻桃乳酪,香噴噴地散發着清甜味道。
沈旻不愛吃甜,也不吃冰。宋盈玉睜大圓眼,脆生生問,“是給我準備的麽?”
沈旻輕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論語》來,“将今日大學士教你的那些,背熟了才能吃。”
他剛剛進入變聲的時期,有些不慣,清了清嗓子。
宋盈玉也發現了,疑惑道,“二哥哥,你的聲音怎麽變了,是生病了麽?”
“不是,人長大了,聲音便會改變。”沈旻簡單解釋了句,又略顯在意地問,“難聽麽?”
宋盈玉認真地思考片刻,坦率點頭,“有點兒,像鴨子……”還是叫了三天三夜,喉嚨啞了的那種鴨子,的聲音。
沈旻伸手捂住她的嘴,難得露出兩分不自然,“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
頓了頓,又補充,“等過半年,便不會這樣了。”
宋盈玉有些憂慮,“以後,我的聲音也會變難聽麽?”想想如果自己變成了烏鴉的粗嘎聲,她就忍不住開始傷心了。
但沈旻沒讓她失望,笑起來,牽她坐在自己身邊的圓凳上,“不會,阿玉的聲音,只會一直悅耳動聽。”
二哥哥說的總不會錯的,宋盈玉又放心下來。
将《論語》打開,裏面密密麻麻地,都是沈旻做的筆跡。他将書翻到宋盈玉今日學習的那一頁,溫和又不失地說道,“好好背誦,注釋也得讀。”
“學好了,大學士便不會再罰你。”
看了看書上令人眼花缭亂的文字,再看看那碗香甜的櫻桃乳酪,最後看看沈旻期望的臉,宋盈玉握緊小拳頭,決定拼了。
小姑娘并不笨,全身投入之後,小半個時辰,便将今日所學吃透了。
沈旻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阿玉最是聰明不過。”
又溫柔囑咐,“以後記得每日都要認真學習,二哥哥給你準備更多獎勵。”
宋盈玉覺得期待極了。
*
秋日有中秋節,是團聚的季節。
沈旻春二月同貴妃前往江州探親,路上遭遇水匪,不僅受傷,還落水生疾,在江州休養了半年才回京。
半年的時間,宋盈玉學會了游水,紮了水匪的小人,将射術練得有模有樣,終于把沈旻盼回來了。
得到消息的第二日,宋盈玉便去景陽宮探望。
少年長高了不少,但也瘦了不少,分明還不是寒冷的時節,他卻已罩上了披風。
宋盈玉傷心地抱着他的腰,大哭起來。
沈旻溫柔揉着她的腦袋,替她擦去淚水,“我沒事,不哭了。”
但宋盈玉卻哭得停不下來,好半晌才眨去淚水,仰頭悲憤又堅決道,“以後我跟着阿爹哥哥用心練武,好好保護你!”
指腹輕柔地拭去宋盈玉臉頰的眼淚,沈旻淺笑,“好。”
将宋盈玉牽入書房,沈旻解下披風放在一邊,讓楊平拿了帕子來,重新将宋盈玉哭花的臉蛋擦拭乾淨。
他比宋盈玉高上許多,唯有坐着,才能彼此對視不那麽費勁。
“我當真無事,受傷的消息,是別人弄錯了。”沈旻柔聲安慰着。
宋盈玉手搭着他的腿,将信将疑,抽了抽小鼻子,“真的?可你那麽瘦……”
若是被風刮跑了,她去哪裏找二哥哥?
沈旻輕輕理順她沾濕的額發,淺笑低語,“瘦是因為個子長得太快,嗯……以後我每頓多吃些,可好?”
阿娘和奶娘總是說,吃得多才能長肉肉。宋盈玉破涕為笑,“好。”
又小大人模樣地囑咐,“二哥哥不許挑食。”
沈旻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好,你讓我吃什麽,我便吃什麽。”
宋盈玉終于被哄好了,開始注意起別的東西。
許久未見,沈旻變化頗大,嗓音漸趨穩定,變得醇厚清越。
他泛着玉質光澤的勃頸上,也突起了秀氣的一塊。阿娘說,那是男人才會有的。
宋盈玉對此很是好奇,盯着那處小聲問,“我可以摸摸你的喉結麽?”
“當然。”沈旻笑着,主動仰起脖子。
宋盈玉靠近了些,緩緩伸手摸上去,體驗喉結硌在手心,微硬又麻癢的觸感。
“感覺如何?”沈旻放滿了語速,緩緩問着。
喉結在掌心滑動,宋盈玉一時忍不住笑,“好癢。”
她縮回了手,又再度放回去,好奇道,“你再說說話。”
沈旻任她慢慢摸索着,“你摸過我的,便不能再摸別人的,記下了麽?”
掌下的喉結滑動,震顫,觸感很是奇妙。宋盈玉邊感受着,邊道了一聲好。
“我有禮物送你。”探索結束後,沈旻從書櫃裏拿出一個錦盒來。
打開盒蓋,裏面錦緞墊着的,是一支手镯,黃金的镯身,雕刻精美的花紋,又鑲嵌着三顆豔麗的赤玉,潋滟的光澤,映亮了宋盈玉的眸。
幾乎一眼,她就覺得屬意極了。
沈旻将手镯戴在宋盈玉手腕上,“我在江州的珍寶齋見到,覺得你一定會喜歡,便買了下來。”
豈止是喜歡,簡直愛不釋手,只是……
宋盈玉将三根手指伸入空蕩蕩的手镯,鼓鼓雪腮,“可惜有些大了。”
“嗯,”沈旻看着她一團孩子氣的臉,輕笑,“這樣的手镯僅此一支,是有些不合手了。”
他招招手,讓楊平又抱了一個更大的錦盒過來,裏面是數枚顏色、樣式各異的珠花與發簪。
将錦盒敞開對着宋盈玉,沈旻柔聲商量,“我還買了這些東西,你先選兩支将就用着,其他的送給公主們。這只手镯便先由我保管,待你長大些,再交給你,可好?”
宋盈玉目光逡巡着那些首飾,想到它們并非只送自己一人,心裏微微有些不樂,但……
“哼哼,”宋盈玉仿佛驕矜的小孔雀一般,退下镯子放在沈旻掌心,微仰着小臉,脆聲道,“看在手镯漂亮的份上,原諒你啦!”
又認真囑咐,“一定要好好保管,可不能弄丢了哦。”
宋盈玉帶着一紅一藍兩支發簪回到公府,孫氏見狀,便從庫房裏選了一塊和田玉牌,讓宋盈玉回贈。
看着玉牌上雕刻精美的修竹,宋盈玉自然覺得合适,又央求宋盈月教自己編織平安結,将玉佩挂上,最後在尾端系上藕色流蘇。
再次入宮的時候,宋盈玉将玉牌送給了沈旻。
摩挲着平安結凹凸不平的紋路,沈旻很是愉悅,笑得更好看了,“阿玉親手給我編的?”
宋盈玉難得有些害羞,抿唇輕輕點頭。
“我很喜歡,多謝阿玉了。”沈旻說着,當下将玉牌系在了腰帶上。
宋盈玉一下子甜甜笑開了。
*
冬季,大雪下了兩日,處處銀裝素裹。
崇文館放了假,宋盈玉本欲同沈晏堆雪人、打雪仗,忽聽聞沈旻傷了風寒,頓時擔心,立即前去探望。沈晏也一道去了。
文雅潔淨的卧房裏,彌漫着淡淡的藥香。沈旻坐在床榻上,身披鬥篷,背靠大枕,長發未梳,随意地用一根發帶低低綁起,幾縷亂發搭在肩頭,看起來很有幾分清弱。
他正低頭看書,見兩人進來,将書冊放到一邊,命楊平将床帳放下。
隔着帳幔,宋盈玉看不見沈旻,但聽到他輕輕咳嗽,而後說,“你們別靠近,省得沾染我的病氣。”
二哥哥這麽善良,又這麽辛苦,宋盈玉心疼。
沈晏九歲的男孩,到底粗心些,問候過沈旻幾句,見他沒有大礙,便轉去他的書房尋志怪的書看。
宋盈玉留下來,靠近床帳,微鼓雪腮,有些委屈,“二哥哥,我能看着你麽?”
她不喜歡聽得到沈旻的聲音,卻見不着他人的狀況,讓她覺得不安。
沈旻低柔嘆息,“若是将病傳給你,可怎生是好?”
宋盈玉立即攥緊粉拳,響亮道,“才不會!我身體好着呢,阿爹說我壯得像頭小牛。”
想着宋盈玉朝氣蓬勃元氣滿滿的模樣,沈旻忍不住笑,終是又将床帳挂起,而後屏退宮人。
宋盈玉亦九歲了,隐隐約約明白了些男女有別的道理,知道自己不該和沈旻太過靠近。
可二哥哥不是別人呀,是她未來的夫君。何況他此時還病着,薄唇顯出兩分乾燥,玉白的臉頰,也泛出幾絲薄紅。
宋盈玉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膝蓋一擡,爬上了床榻。
十四歲的二哥哥越長越高,站着時宋盈玉手臂須得高高擡起,才能抱着他的腰,這樣靠坐着時,宋盈玉也很難碰到他的臉。
“二哥哥,你靠過來。”宋盈玉軟糯糯說着。
沈旻溫柔配合着,将上身靠了過去。
他以為宋盈玉是要和他說什麽悄悄話,結果宋盈玉學着阿娘照顧自己時的模樣,将額頭貼上了沈旻的。
接觸的地方細膩柔滑,溫溫散發着熱度,卻并不比自己滾燙。
宋盈玉退開,小大人似的松出一口氣,拍拍胸口,“還好還好,二哥哥并未發燒。”
沈旻失笑,長指緩緩撫過自己額心,“你便是這樣做郎中的?”
又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認真交代,“阿玉要記得,如此肌膚相親的事,只能同二哥哥做,不可待旁的男子如此,沈晏不行,宋青珏也不行。記下了麽?”
宋盈玉眨巴着眼,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
沈旻瞧着她天真無邪的模樣,靠回大枕,幽幽喟嘆,“待你長大,我還要再等三四年。”
宋盈玉鼓鼓嘴巴,有些不解,還有些不服,“我已長大,是大姑娘了。”
沈旻輕笑着揉了揉她的腦袋,“等你什麽時候懂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便是真的大姑娘了。”
回去後宋盈玉将《關雎》翻來覆去讀了二十遍,依然不懂,為何求不得一個人,會煩惱得睡不着覺。
有什麽事,是一碗甜點,或者幾塊紅棗糯米糕無法解決的呢?
或許二哥哥說得對,她當真還沒長大。
不過也沒關系,那她再努力長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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