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玉47 / 93 章

正文

第4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她不想再痛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7章 首發:她不想再痛了




周越騎着快馬,又麻利地原路返回。




沈旻的車駕早已抵達都城,只為了多與宋盈玉相處一會兒,未曾入內,就停在城門邊上,惹得守門的衛軍校尉納悶良久。




聽親衛說周越回來了,沈旻放下手中書卷,推開車窗,期待地問,“她來了麽?”說着看向他身後。




他身後,沒有佳人,只有冷冽的風,吹過空蕩蕩的門洞。




周越搖頭,替他感到失落,“宋姑娘說,不知為何要來。”




沈旻搭在窗棂的手驀地用力,指甲被冬日凍得堅硬的木料硌得生疼。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裏的光彩,也被濃重的陰翳取代。




不過須臾,滿心喜悅、容光煥發的沈旻,重又變得沉郁起來,像被經年的苦酒浸過,由內而外散發澀然——之前有多高興,現在便有多澀然。




他以為,只要解釋清了他并未構陷太子、害過宋家,還幫忙救助宋青珏,宋盈玉便會冰釋前嫌,複又變成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嬌俏姑娘。




或者,至少願意來見一見他,聽他解釋。





可他,錯了。




宋盈玉的反應給了他重重一擊,亦告訴他,一切只是,他天真愚蠢的妄想。




周越瞧着沈旻的神情,沉默片刻,帶了些安慰的語氣道,“但是宋姑娘說,李三姑娘有話托她轉告,過幾日四殿下與宋校尉回了,會帶上禮物登門拜訪。”




“她在裝傻。”沈旻笑了笑,卻殊無喜悅,面上全是苦澀。




他不信他主動挨了一刀,宋盈玉全無反應;亦不信那段時日他竭力示好,宋盈玉殊無體悟;更不信宋盈玉沒聽到他喚的那聲,親密無間的“阿玉”。




“說要等沈晏回來,是表明選擇;攜帶禮物拜訪,是怕得罪我。”




經過風雨的洗禮,宋盈玉變得更加聰慧。也讓他的心跳,因她而更加熱烈。




可是,越喜愛,越煎熬。




她還是要嫁給沈晏,而他,該怎麽能失而複得,他這般喜愛的珍寶呢?




沈旻悲怆,感覺心口一陣一陣發痛,比中箭那日、比被刀劃傷那日,痛百倍。




不懂沈旻與宋盈玉之間的因果,也不擅長哄人,周越再說不出更多勸慰的話,只道,“主子……”




不管怎樣,總要選條路去走。至少眼下,不能待在這城門受冷。




沈旻聽他呼喚,擡起了頭,淺淺勾唇,卻笑的比哭還難看。眼睛似在看周越,又似乎沒再看他。




主随兩相對無言,好半晌,沈旻才強顏歡笑道,“先回宮交出青州的差事,待明日……不,後日吧,明日化雪她會冷。後日你去公府,便說,我帶她去見一個人,一個,她絕對會感興趣的人。”




話語說到最後,沈旻的眼神,已由悵然變成了堅定。




他犯了錯,這煎熬,是他該受的。




而他早就決定好,他要宋盈玉,不擇手段,不惜代價。




京城繁華,不少人家已開始清掃門前的積雪。馬車骨碌碌走在濕冷而凹凸不平的街道上,半個時辰後才到皇宮。




宮內氣氛肅殺,從宮門職守的侍衛,到擡辇的太監,全都是面色沉重,不敢随意說話。




可見經歷了怎樣一番血腥殺戮。




沈旻并不意外,坐上避風的溫暖轎辇,到了太和殿。




皇帝的近身內侍出殿迎上沈旻,望着這位最為有力的儲君人選,神情恭敬,柔聲笑道,“殿下,您可回了。”




又擔憂地囑咐,“陛下近來聖體抱恙,一會兒殿下記得好生體恤幾句。”




沈旻擡腳跨過高高的門檻,面上沒什麽表情,心中也無有情緒。




雖他遠在青州,但也知道京城的情況。皇帝因太子一事大驚大怒,謀逆的長子,包庇的皇後與國丈一家、知情不報的李家……哪樣都夠皇帝急火攻心好幾回。




他不在京中,皇帝想讓即将受封晉王的三皇子做個助力,結果神武衛找了一晚上,才在一家青樓找到摟着兩個妓子睡得正香的沈昊,得知消息的皇帝又氣得摔了茶杯,将麗妃召來大罵了一通。




他總以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天命之子,其實已經五十歲,不年輕了,這麽氣下去生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旻進入皇帝卧房,繞過金碧輝煌的江山如畫大座屏,見到半躺在龍床的皇帝。




皇帝沒睡,正披着外裳靠在龍紋大迎枕上,低頭翻閱幾封奏章。




沈旻入內,并未恭謹的低頭小步急趨,也未立時行禮,而是打量了幾眼房內的裝飾。從雕刻龍翔九霄的床柱,看到色澤尊貴的赭黃欽被,再到織金繡龍的靠枕,最後視線落到皇帝身披的十團龍紋袍上。




皇帝察覺了他的動作,陰鸷地冷笑,“怎麽,老二,你也對朕的東西感興趣?”




沈旻看向皇帝。一個月未見,他似乎又蒼老了些,鬓邊發絲現出更多的霜華,臉色也有些病态,但那眼神,還是強硬高傲的。




沈晟謀逆,皇帝正是疑神疑鬼的時候,哪個兒子都想懷疑一下,稍有風吹草動便想殺人——就和上輩子一樣。




沈旻笑了笑,笑容既冷且靜,介乎譏嘲和無所謂之間,“父皇誤會了,兒臣不曾。”




他只是在想,那些東西有什麽好?




沒什麽好。不如冬日和宋盈玉相擁着取暖,歡愉纏綿的一夜。




皇帝被沈旻的這一笑氣得心頭火起,想起來,這個兒子比他的大哥三弟還要不省心。




最堪用的蠱王,也确實最危險。




但沈旻流露出的那點不在意,卻又讓皇帝覺得,他确實沒有貪圖皇位。




當真如此嗎?皇帝不敢輕易相信,眯眼審視着沈旻,“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大哥有不臣之心?将老大人贓并獲,全在你的算計之中?”




甚至只派旁人押解沈晟回京,自己遠去青州,也是為了既能避開他的雷霆之怒,又能躲開京城錯綜複雜的麻煩。




當真是好深的心計。這心計,以及這心計背後透出的果斷與冷酷,讓皇帝忌憚。




沈旻又是一笑,“父皇,這不重要。”




皇帝一噎,有種他在忐忑不安,沈旻卻游刃有餘、還能指教他的倒錯感。到底誰是老子誰是兒子?誰是強大鎮定的皇帝?




這種劣勢讓皇帝深深皺眉,眸光陰沉而冰冷。他現在幾乎覺得,沈旻順水推舟前去青州,也是一種示威,告訴他,除了秦王,他再沒有一個堪用的兒子。




皇帝被自己的推斷氣得咬牙,即将大怒。




沈旻将他的一切心思看在眼裏,平靜打斷,“父皇不必猜忌,我當真沒有觊觎之心。”




他為什麽要觊觎,确定會是他的東西?




去青州一是為了省心,懶得再和沈晟那點破事糾纏;二則是,給宋盈玉時間平複。




當然了,隔岸觀火、看皇帝鬧心,只是順便的事情。




“我想要的,”沈旻擡眸,定定看着皇帝,“是宋盈玉。”




他的語氣和神情都太過冷靜,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是有悖人倫的奪妻之語,但皇帝卻被驚得龍睛一眯,“你說什麽?”




沈旻鎮定重複,“我要宋盈玉。”




皇帝一眨不眨審視着沈旻,沈旻坦然回視。雖他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得到宋盈玉,但他不想委屈她。父命之命、媒妁之言,親人的祝福,百姓的承認,他全都要給她。




他要皇帝再下一道聖旨,堂堂正正地迎娶宋盈玉。




看了兒子半晌,确信他沒有說謊,皇帝笑起來:只是想要弟弟的未婚妻,倒是比想要皇位,好接受多了。




他這兒子,親自把軟肋亮出來送給他,打消他的猜疑,未嘗不是一種極致聰明的以退為進。他都欣賞到,有種非把皇位傳給他不可的想法了——當然,得在他百年之後。




想到自己會死,皇帝又心生不甘,面色陰郁起來,“那你便憑你自己的能力去搶吧,搶到了,就是你的。”




又開始養蠱了。沈旻眉梢微動,唇角勾起,“多謝父皇。”




皇帝沒了和沈旻說話的興趣,甚至沒讓沈旻述職,心中想着世上可有長生之法,嘴中淡道,“你退下吧。”




沈旻卻沒依言離開,而是道,“父皇,兒臣想去見見皇兄。”




——許是因這輩子,沈晟沒來得及集結東宮與諸太子黨的勢力起兵,皇帝還留着他性命。




皇帝淡淡瞥了一眼沈旻。這個節點,若是旁人想見沈晟,他會懷疑是否是同黨,但他這個兒子,絕不會是。




沈晟多次謀殺沈旻,他雖明白,但未嚴加處罰,确實虧欠了沈旻。皇帝道,“挑個你方便的時間,自去吧。”




沈旻告退,走到屏風的時候,皇帝忽又加了一句,“對了,不要傷你四弟性命。”




看來在皇帝心中,沈晏的能力大不如他。沈旻笑了笑,想起他平定太子之亂,日夜兼程、火速趕回京師的那日,恰巧遇到了離京的沈晏。




那時沈晏早已同他關系惡化,看他的眼神很冷,說出的話也含着十足的挑釁意味,“阿玉已同我約定,如果你膽敢再對她有一絲不好,必定随我去西南。你好自為之!”




“回父皇,兒臣明白。”沈旻彎唇答了一句,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是不想傷沈晏性命,前提是,沈晏不會再屢屢挑釁、挑撥,讓他如鲠在喉、夜不能寐,甚至是誤會宋盈玉。




離開太和殿後,沈旻自然去了景陽宮。




當皇宮別處都彌漫着凝重肅殺時,景陽宮卻是洋溢着隐約的喜氣。皇後被鸩殺,太子關入死牢,多年大仇得報,從貴妃到下人,俱是揚眉吐氣——只是沒那般喜形于色罷了。




見沈旻來到,關上外間的門後,華裳喜極而泣,“殿下,太好了……”




沈旻面上卻沒什麽喜悅,平靜地看向貴妃。




貴妃依舊端坐在明間的大椅上,面無表情。壓抑得久了,即便遇到喜事,她也忘了怎麽真心去笑。




何況兒子叛逆,她也沒那般想笑。




但是沈旻又那麽利落地,用一種巧妙的方式,解決了仇敵。似乎也不該冷待他。




然若誇獎他吧,又說不出。




貴妃心情五味陳雜,不知如何面對沈旻,乾脆舉杯喝茶。姿态落在旁人眼裏,很有幾分漠然。




沈旻對這漠然習以為常,也沒坐下來,與母妃說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體己話,只站在下首的位置,道,“過不了多久,父皇便會立我為儲。母妃想要的,我都會為你拿到,你總該,接受我娶宋盈玉了。”




又是宋盈玉。貴妃秀眉一蹙,怒瞪沈旻,而後在沈旻不動如山的姿态面前,敗下陣來。




他太冷靜,近乎冷漠,又太鎮定,近乎鎮壓。




這個兒子,變得很不一樣,身上有一股,強大威嚴到,令貴妃心生畏懼的氣勢。




沈旻無視了貴妃的情緒,就如同貴妃從前對他做的那樣,只道,“兒臣說的接受,是指,母妃心甘情願地接納,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好,而不是表面容許,卻在背地裏教訓、懲罰,乃至傷害她。”




雖沈旻語調平靜,但貴妃仍感受到了不甚恭敬,乃至忤逆冒犯,皺眉惱怒道,“你在胡說什麽,沈旻!”




沈旻道,“您知道我沒有胡說。”




貴妃眉頭擰出深深的紋路,氣得不住喘息,然後逐漸冷靜下來,意識到沈旻說得對。




她不喜歡宋盈玉的個性,嫌棄她任性張揚、忌諱她單純天真。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而且宋盈玉還是她兒子違抗她的證明,光只站在那裏就讓人生惱。




何況為什麽要接近情愛,情愛只會讓人受傷、絕望。她不再有,也不想她的兒子有。




如果沈旻當真只因“心愛”娶了宋盈玉,她或許也會真的找機會将之除掉。




沈旻,太了解她了。貴妃望向兒子,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沈旻迎着母親的視線,又道,“兒子這一生只這麽一份喜歡,便當我求您。”




他忽然放軟的姿态,讓貴妃的心裏也跟着一軟。




但她不習慣在兒子面前柔軟,很快素來強硬的作風占了上風,只問,“若我不答應呢?”




沈旻笑起來,眸光點點深沉,“母妃會答應的。”




回到秦王府的時候,日頭已徹底掙脫雲層,撒下白晃晃的光芒,又被街道屋瓦上的積雪反射,一時有些刺目。




沈旻微微眯眼,不緊不慢從馬車下來。




這尚是秦王立府後第一次出遠門辦差,回歸時滿府屬官、內侍盡皆出動,恭迎主人。




可惜這些人裏,沒有宋盈玉。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




但以後,會有的。




“這幾日我都在府中,張旭,把積攢的公務、折子送去書房。”




“周越,準你一天假,好生休息。”




沈旻一一吩咐着,率先走入府門。待到進入葳蕤軒,身邊只剩楊平,他深沉了眸色,道,“吉州有得道高人,擅神仙術,能制仙丹,讓人延年益壽長生不老。你找個法子,将這消息傳到父皇耳中。”




上輩子太子謀逆後皇帝沉迷服丹,這輩子,他無非是讓事情提前一些而已。




明白沈旻話裏的意思,楊平眼眸一顫,心中一懼,也不敢多說,只道,“奴才遵命。”




楊平走後,沈旻望了會兒庭院中那株覆滿白雪的泡桐,唇角勾了起來。




外部的麻煩都已解除,接下來,端看宋盈玉了。




*




雪過後迎來響晴。寒風裹着冰霜的冷,吹過濕漉漉的大地,把日光都凍得沒了溫度。




這天氣,活潑如宋盈玉都不想出門,在四妹宋盈瑩房中玩耍,同她一起看話本子。




第二日,積雪消融不少,露出潮濕斑駁的地面。想到母親與姨娘今日或許會返家,宋盈玉便派出管事去接。




那管事前腳才走,後腳周越便又來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祈玉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