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為我們的女兒報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首發:為我們的女兒報仇
這裏是最為陰森絕望、死氣沉沉的地方,所囚犯人連喊冤都不會發出,一個個躺在亂草堆上,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了。
獄卒在前方領路,沈旻回頭看向宋盈玉,柔聲問,“會害怕麽?”
前世已經來過,當時她和春桐秋棠三個弱女都走過了,遑論此刻身邊站了個真龍天子。宋盈玉搖頭。
沈旻仍是停下腳步,等宋盈玉到了身邊,同她并肩而行,而後到了死牢最深的地方。
長久的囚禁、陰暗、屈辱、絕望,令沈晟時而渾噩、時而癫狂。
他本昏昏沉沉地躺着,聽見牢門打開的聲音,好半晌才緩緩轉頭,然後在認出沈旻之後,不知從哪生出了力氣,猛地爬起來,用野獸一樣的姿勢,撲向沈旻,“我要殺了你!”
然後連沈旻的衣角都未碰到,就被獄卒按倒在地。
沈旻并未看向那只将死的蝼蟻,而是解下腰上的長鞭,遞給宋盈玉,垂頭專注地望着她,溫柔道,“做你想做的事吧。”
宋盈玉持鞭看着沈晟。沈晟被按在地上,掙脫不開,粗喘着氣,縮肩駝背、蓬頭垢面、骨瘦如柴。
他的姿态已不再像皇子,反而像個乞丐,或者某種獸類,連他髒亂頭發下露出的那只眼睛,流露的都是獸類的兇光。
他瘋了。即便皇帝不會殺他,他也活不久。
這一世的沈晟只是這一世的,他不是宋府的女婿,沒有殺害哥哥,也不曾有那些記憶。
宋盈玉忽然覺得,報複這個行将就木的瘋子,沒有任何快樂,也沒有意義。
宋盈月嫁給了衛衍,她會過得很好;爹娘弟妹,也都會幸福安康。
連她自己,也從前世的陰影中,徹底擺脫了。
最終宋盈玉放下手,道,“算了。”
沈旻關心問,“可是有何顧慮?”
宋盈玉輕笑了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都已經過去了。”
沈旻定定看着宋盈玉,只看見她面上的平和溫淡。忽然間他心裏生出一種恐懼,怕在宋盈玉心中,連自己都已“過去”了。
“怎麽會過去呢?”他握住宋盈玉的手腕,力道有些緊,“你之前,不是還哭鬧着要殺他麽?”
宋盈玉望着沈旻,一時未語。
沈旻卻在她的平靜中漸漸激動起來,手越抓越緊,“你不知道,不僅宋青珏,還有我們的孩子……”
後面的話,宋盈玉便不想聽了。旁邊還有獄卒——即便只有一人,那也是人,這話也不适合說。
“殿下,”宋盈玉打斷了他,見他非常想讓自己動手,便配合道,“你說得也對。”
而後輕輕掙開沈旻的大掌,讓獄卒退開,不輕不重抽了兩鞭。
沈晟抱頭縮成一團,胡亂叫着“別打我別打我”,又罵罵咧咧地詛咒着沈旻。
宋盈玉收鞭,覺得難為沈旻幫自己一遭,還要受這些辱罵,微彎唇角,真心道,“多謝殿下,讓我一償心願。”
沈旻卻沒有同她一樣笑,甚至沒有說話。他注視着宋盈玉。
宋盈玉漂亮的眼睛裏,沒有對沈晟的情緒,也沒有對自己的愛恨。
沈旻感覺,心髒再度傳來了密密麻麻的痛,又好像墜入萬年不化的寒冰中,冷得他快喘不上氣。
他不禁低喃,“阿玉……”
沈晟的事結束,自己也配合了沈旻的補償,宋盈玉還有些話想對沈旻說,但覺得至少不必在這森冷壓抑的死牢,遂道,“殿下,我們走罷。”
她将食盒放在地上,也不在意沈晟是否會吃,而後轉身朝外走去。
她走了半晌,都沒聽到沈旻跟過來的聲音,不由得回頭,見沈旻站在一盞昏黃的燈盞旁,遙望着自己,神情莫名孤寂。
宋盈玉喚了一聲,“王爺。”
沈旻這才邁動沉重的雙腿走向她。兩人并肩前行的時候,沈旻已經猜到,宋盈玉特意等他,是要說些什麽。
他得趕在那之前,盡可能地多做一些。
王府寬大的馬車上,宋盈玉喝了口茶滋潤嗓子,然後看向沈旻,準備開口。
沈旻搶先低緩笑道,“阿玉難道就不好奇,為何沈晟瘋了,都還記得恨我麽?”
宋盈玉确實對此不感興趣,但她願意配合沈旻,于是做出求知的模樣,“為何?”
沈旻看着她蝶翅一樣微扇的長睫、無辜的眼神,知道她只是假裝,還是忍不住心動。他辛酸地笑了笑,“因為我們,鬥了二十年。皇後與沈晟,至少四次對我痛下殺手。”
這是宋盈玉不知道的事情,姑且當個曲折離奇的故事聽聽也不錯,于是她神情認真。
沈旻看着她,繼續道,“第一次,聽母妃說,我才八九個月大,下人們帶我在花園中曬太陽,沈晟借口抱我,差點将我扔入水池。”
“第二次,我三歲,皇後對我下毒,幸好母妃護我得緊,先嘗了那湯,我逃過一劫,母妃卻中毒了。”
“第三次,就是江州那回。殺我的不是水匪,而是李敏的父親李毅與部下。我受了傷,同母妃随從走散,獨自奔逃十餘裏,雙腳磨爛,李毅一直緊追不放。直到我偶然遇見同樣遭難的周越,我救了他,他幫我一起反殺了李毅。這也便是,李敏一直針對我的原因。”
宋盈玉懂了。難怪李敏托她給沈旻道歉。雖然她因父親之死恨着沈旻,但也知道,錯的是她父親。
膽大包天率領部衆謀刺皇子,無怪乎皇帝要殺李家的男丁。
“殿下辛苦。”宋盈玉同情地說了句,聽沈旻繼續。
“第四次,便是獵場那次,殺我的不是真的北狄人,而是皇後與沈晟訓練的死士。”
“什麽?”這次宋盈玉皺起了眉,不是因為沈旻,而是因為,她的父親與大堂兄,還有那些将士,便是因為這事,被派去和北狄打仗,平白要受許多危險辛苦。
打仗需要糧草,國庫和百姓又得受多少壓力。
宋盈玉頓時後悔,只覺得剛才那兩鞭抽得太輕了,甚至希望沈旻在食盒裏下了毒,早點送沈晟這個混賬去地府接受閻王審判。
沈旻望着宋盈玉的臉,感覺疼痛如水在心中蕩漾。
她分明還有生動鮮明的情緒,只是不會對他。
沈旻溫柔道,“馬車走得不遠,你想折回去,還來得及。”
宋盈玉擰眉氣了片刻,“還是算了。”反複來去難免孩子氣,讓守衛笑話也便罷了,萬一認出她來,牽扯她打傷宋盈月,與重生的秘密,便不好了。
皇帝後來沉迷煉丹,別把她抓去當材料煉了。
宋盈玉看向沈旻,眼中仍有惱意,“你确定,沈晟不會出死牢吧?”
沈旻用愛戀的目光描摹她的臉,“放心,該受的罪,他一樣也不會少。”
宋盈玉确實安心了,這才想起先前被她打斷的話題,遂問,“這些事,陛下知道麽?”
想想用詞不準,又糾正道,“我的意思是,這些真相,陛下知道麽?”
沈旻嘆息,“他知道,之所以裝糊塗,起初是我與母妃孤弱,而他倚重皇後母族和李家,便選擇委屈我們。後來則是,想用沈晟磨砺我,即便那會危及我的性命。北狄是他本身便想讨伐。”
皇帝早就動了廢太子的心思,上輩子如果不是因為沈晟謀逆,皇帝疑神疑鬼,他便不會半年後才當上儲君。
宋盈玉這會兒有些害怕。她知道皇帝冷酷無情,沒想到竟到此地步,堪稱變态。想要磨砺沈旻,所以放任沈晟殺他?正常之人會做這種事?
一時她擔心起了家人與姑母,還有沈晏。早知道就不讓沈晏去剿匪了,當真立功被看重,皇帝也想“磨砺”他一下,豈不是危險重重?
沈旻看見了宋盈玉眼中的心疼,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因自己而起。他用懇求的語氣,低沉道,“所以阿玉,我身邊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敵人太多,重重危險,耗費心神,我才會疏忽了你。”
他希望宋盈玉能憐惜他,理解他。
宋盈玉确實理解了。沈旻敵人太多,精力有限,護着衛姝便無暇顧她了。三年多的時間裏,忙忙碌碌,也沒怎麽管她。
畢竟她只是一個解悶的玩意,生子的工具。
又或許,除開沈晟謀逆這件事,他們之間還有別的誤會。但一切,早就不重要了,不是麽?
宋盈玉笑了笑,配合地道,“殿下太辛苦了,我不怪你。”
沈旻想起小時候,宋盈玉和安平公主一起看話本,裏面的小狐貍為報恩而死去,宋盈玉哭得傷心極了,誰也勸不住,生生哭了快半個時辰,然後無奈的宮人請他去哄。
現在宋盈玉心裏的情感,大概還比不上那時的百分之一。她連“辛苦”之外的詞,都懶得說。
見沈旻盯着自己,宋盈玉唯恐他不信,睜大了杏眼,認真道,“真的,我理解的,不怪殿下,殿下不必愧疚。”
即說到了愧疚,宋盈玉把在死牢裏便想說的話順勢講了,“殿下先是幫我救了兄長,今日又幫我見了沈晟,如此恩情我都記在心裏,感激不盡。”
宋盈玉想着,她已足夠配合了,表達了感謝,領受了彌補,沈旻應該滿意。
但她看着沈旻的俊目,覺得他并不開心,神情反而有股說不出的蕭索悲郁。
沈旻想,怎麽能不怪他呢?宋盈玉應該恨他,向山中那次那樣踢他打他,然後繼續和他糾纏下去才對。
他要的,又怎會是她的感激。
可宋盈玉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字眼,都在宣示,她不愛他的事實。
很早以前,她便不愛他。
更不在意他。
疼痛如影相随,撕扯着沈旻的心,一寸一寸,鮮血淋漓。
但半晌後,還是他自己将臉上的情緒抹平了。他不想吓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了,先回府吧。”
信息太多,總得給時間宋盈玉消化。如果沈晟和皇帝的事不能讓她動容,那他下次該說,母妃和衛姝的事了。
見沈旻這邊事情已畢,宋盈玉便想說說李敏的托付。
“殿下,李三姑娘托我……”然而宋盈玉才開口,便見沈旻以拳抵唇,咳嗽了兩聲。
怎麽回事?這人又病了?之前不還好好的麽?宋盈玉只好停下來,在強行說完和順從收聲之間猶豫。
見她皺眉,終于對他有了些鮮活情緒,沈旻眉梢眼角泛起淺淺愉悅,而後伸手,緩緩從自己的左胸,比劃到右肋,“阿玉忘了,你在我身上,留了這麽長一道痕跡。”
他語調悠緩,并無抱怨的意思,反而有種別樣親昵,像撒嬌,“我疼了好久,又正逢雪天,傷寒一場,現在還沒好。”
這算是意外,那時他也欠她。宋盈玉沒什麽歉疚。
只是沈旻緩緩靠上車壁,閉上了眼睛,“我累了。你有什麽話,下次再說吧。”
“我初八有空。”
宋盈玉思慮片刻,妥協了。想來他還存着彌補她的心思,那她再配合一次吧。
左右他明年三月要與衛姝成親,過了下次償還,應該會把重心全然放在婚事上。
不知為何中秋時沈旻說“事情未明”,以至于他未得賜婚,但除夕佳節是僅剩的好時機,想必他一定會請旨了。
回到王府,宋盈玉在凝香居換回了衣裳,而後折返家中。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