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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說明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首發:說明真相
宋盈玉回到鎮國公府,孫氏也已從寺廟返回,坐在主屋明間的羅漢榻上等她。
“你去了秦王府?”見到宋盈玉,孫氏自然将這幾日的事情詢問一番。她心下有些狐疑,不知短短幾日,沈旻兩次派周越親自來請她女兒,到底為的何事。
有關重生的、彌補的那些事,都不好說出口。而沈旻穩妥,讓楊平送她上馬車的時候,已替她想好了理由。
宋盈玉坐到母親身邊,乖乖挨着她,“王爺說,關于廢太子謀逆的事還有些許疑問,我是人證,便召我去問詢。”
秦王青州之行頗受贊揚,初初回京便領了新的差事也不算意外。孫氏相信了宋盈玉,心頭卻又覺得哪裏奇怪,“怎麽不等我一道呢,上次你哥哥來信,說你無意傷了秦王,我還說等秦王回了,帶些禮物上門賠罪。”
“秦王早說了不怪我,我都忘了得去賠罪……”宋盈玉心虛,含含糊糊地應對過去。
孫氏倒也未與她糾結,只告誡道,“如今你到底已定了親,以後若沒有旁人陪着,還是少與秦王來往。”
宋盈玉知道母親說的對,她确實不該和沈旻多加見面。但是初八的出行,卻不得不去,也不能同母親一起去。
那便只好瞞着了。她保證,那是最後一次單獨見沈旻。
“女兒聽阿娘的。”宋盈玉軟聲應着。
見她乖巧,孫氏笑了笑,從身後又拿出一封家書來,“你哥哥來信了,說十一二便要回了。”
“真的?”宋盈玉很是高興,接過信箋細看起來。
宋青珏那邊沒什麽波折,原本早就剿除絕大部分賊匪,只因到了隆冬,恐青州百姓缺衣少糧,更多的落草為寇湧入京畿,便多守了些時日。
好在沈旻赈災得當,又知會了雍州守護關口與邊界的辦法,因此宋青珏的擔憂并未成真,少數散寇當地官差便能解決,于是他和沈晏決定率軍回京。
看來這次大獲成功。宋盈玉臉上漾起笑,下一刻想到皇帝的扭曲,小臉又垮下來,染上愁思。
從前只害怕沈晏得罪沈旻,沒想到上頭還有皇帝這麽強大的一個危險。她得找個機會,提醒表哥多多低調示弱。
孫氏看着女兒表情變來變去,疑惑道,“怎麽了?”
宋盈玉随口答道,“在想這功勞哥哥和表哥怎麽分。”
孫氏失笑,伸手一戳她腦門兒,“你這小腦瓜,想得倒多,還怕他們弟兄兩個搶起來不成?”
笑過後又問,“怎麽晏兒不給你寫信?”
大邺風氣開放,未婚男女之間,只要不失分寸,是可以見面、同游、互贈禮物和寫信的。
宋盈玉想起來,前往京畿的那幾日,她只顧着照看兄長,着實忽略了沈晏,心下不由得生出歉意。
“許是第一次帶兵出征,他既要殺敵,又要學習許多東西,所以忙得來不及寫。”宋盈玉彎唇笑着,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補償,“等他回來,我去接他,還有哥哥。”
*
進入臘月年味便重,家家戶戶要贈送年禮、置辦年貨。
臘月初八,孫氏将家人聚集一起,和和美美用了一頓臘八粥。
待母親回房更衣時,宋盈玉觑了個空,和孫氏請示,說想出門逛逛首飾鋪子,買些新的頭面。
想想确實到了需要萬象更新的時節,孫氏便道,“帶上春桐秋棠,去公賬上支些銀子,将妹妹們的一起買了。”
宋盈玉自然答應,支了銀錢,略微收拾一番,帶二婢出門。
她先确實按照妹妹們的喜好,仔細挑了些首飾。想到從前春桐秋棠跟着自己也吃了不少苦頭,便自己出資,讓兩人也挑了喜歡的。
将首飾裝好,歸置在馬車上的箱籠裏。宋盈玉坦言告知兩位婢女,需要前往秦王府,轉告李敏的囑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想到之前宋盈玉前去見秦王,也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春桐秋棠便也未多加勸阻。
就這樣,宋盈玉來到了王府。
楊平等在角門接她,見了主仆三人,殷勤笑道,“王爺正在問詢另一個人證,不好叫許多人進入,便請姑娘獨自入內吧。”
說着讓下人領春桐秋棠去暖房休息喝茶。
本不放心宋盈玉單獨和秦王見面,但既然有另一個人,又涉及查案的機密,二婢便稍稍放心,收了想要跟随的心思。
只宋盈玉知道,哪裏有別的人證。這是不欲她傷了名聲、叫家人擔心。
只要願意,沈旻是可以足夠體貼周到的——前提是,他願意。
宋盈玉讓婢女安心随下人離去,自己照舊被軟轎,擡到了凝香居。
而沈旻也依然等在游廊上,頭戴金冠,外罩宋盈玉曾披過的那件玄色狐裘,裏面是一件紅色深衣,極貴重的料子,雖無刺繡,卻在陽光下浮現細膩的暗紋。
整個人相比從前的溫潤高華,多了些金貴英俊。
轉變太大,宋盈玉想忽視都難,猜測他或許是要适應儲君的身份,或者,提前體驗婚服?
若是後者,當真大好。宋盈玉唇邊浮現笑意。
沈旻也笑,深深望着她,嘆道,“阿玉,你讓我好等。”語氣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兩人一道往院內走去。
八九個月的時光流逝,曾光禿禿的庭院已移栽了不少花木,有的已落葉,有的還常青着。陽光透過樹蔭,輕輕灑在兩人身上。
這樣寧靜并肩而行的時刻,實在是太少了,少得令人感懷。沈旻袖中的手指動了動,想握住宋盈玉的柔荑,終究放棄,只柔聲問,“餓了麽?我讓他們傳膳。”
此時确實到了晌午,宋盈玉配合道,“好。”
想起上次領受彌補失敗,又暗暗決定:這次可得更真誠一些。
屋內暖融融的空氣令人愉悅。宋盈玉擡手解下圍脖,便見沈旻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交給雲裳安放。
宋盈玉輕輕眨眼,寬下貂裘,再度被沈旻拿過——堂堂王爺,乃至九五至尊,做起伺候人的事來,卻也很是娴熟。
下人在明間擺好了桌椅,兩人于紫檀木圓桌邊坐下,看一道道菜點捧上,有東坡肉、炙羊肉、胭脂鵝脯、辣子雞、糖蒸酥酪、珊瑚白菜、辣湯絲、琥珀桃仁等等。
最後端上來的,是一碗香甜軟糯的臘八粥。
沈旻口味清淡,倒是宋盈玉,喜甜喜辣還愛吃冰。
宋盈玉沖沈旻笑了笑,“都是我愛吃的,多謝王爺。”
沈旻看着她。她明淨漂亮的眼裏,确實有感謝,也僅僅只有感謝。
沈旻收回視線,遣退下人,拿起筷子給宋盈玉布菜,淺笑道,“從前不是要同父皇議政,便是被派去辦差,極少陪你用膳,也沒怎麽陪你過節。”
他确實很忙,宋盈玉給他做妾那三年多的光景裏,加起來他幾乎有兩年的時間不在府中。
少數佳節團圓的時候,他會在主院辦宴,一邊是衛姝,一邊是她。宋盈玉不喜這樣的場合,不大愛說話,便聽沈旻和衛姝一個溫柔,一個和順,你體恤我,我關心你,琴瑟和諧,相敬如賓。
印象中入東宮後、也是她父母親人遭流放後,她的第一個生辰宴,沈旻是來陪了她的。那是長達半年的争吵與冷戰後,宋盈玉第一次平聲細語面對沈旻,說想再要一個孩子。
然後那頓飯,吃得十分匆忙。
宋盈玉看向沈旻,誠懇道,“我知道,王爺位高責重,又要被陛下磨砺,必然萬分忙碌,我不怪你的。”
沈旻執筷的手頓了頓,将色澤甜潤晶亮的東坡肉放入她碗中,這才正視着她道,“上次我說,我有許多看得見的與看不見的敵人,其中,包括我的母妃。”
這個消息太令人意外,以至于宋盈玉都忍不住有些驚訝。
沈旻和他的母妃,向來給人的印象都是母慈子孝、堪稱典範。皇帝對沈旻不好可以理解,畢竟他有許多子女,但貴妃只得沈旻一個。
從來沒有人懷疑過,這對母子之間,會有芥蒂。
何況上次沈旻還說,貴妃護他得緊,代他中過毒。這樣恩深孝重的兩人,怎麽會有敵對?
見宋盈玉詫異地睜大了眼,沈旻勾唇:至少,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他擅長統禦百官,冷靜地應酬衆人,下達一個個準确的命令,說出一句句得體的場面話,卻極少袒露心聲,将自己剖開一樣地去解釋。
這讓他不慣地轉開了頭,避開宋盈玉的視線,去夾那香軟的羊肉,“因被父皇冷酷地對待過,她不相信感情,也不許……我有。”
“她為我嘗過毒,江州那年,又為了擋了一刀。即便她……”
即便貴妃強勢、冷漠、不近人情,但沈旻理解她的不易,感恩她的舍命付出。他最終跳過這個話頭,只道,“我的處境危險重重,我的勢力,也是母妃幫我一手建立……我無法,當真違逆她……”
皇後與太子虎視眈眈,皇帝又狠心磨砺。一般的家族兄弟相争,或許只會損失些利益,他如果輸,不止他會死,還會牽連他背後,數十個拿命追随他的人。
他沒有選擇。他輸不起。他不能和母妃彼此內耗,他也不能有感情。
又或許,他的性情确實有很大的短處,就像他曾評價夢裏的沈旻那樣,懦弱、無能、可笑。
“所以阿玉,”沈旻酸楚地看向宋盈玉,感覺眼眶逐漸發澀,“我知道我讓你受了委屈……我很抱歉……”
只他沒想到,那些委屈,連同錯綜的現實與算計,會将宋盈玉推向毀滅。
宋盈玉理解地點點頭,貴妃生他養他、拿命護他,确實是……但凡稍有良心的子女,都不會忍心違逆。
他也确實太過繁忙,忙得時常顧不上家裏。
兩相疊加,無怪乎貴妃深居景陽宮,卻時常插手秦王府和東宮。
撇除慈柔表象的貴妃,嚴厲而挑剔,連衛姝那樣長袖善舞、面面俱到,又極受偏愛的人,都會偶爾被貴妃嫌棄出身。所以自己這個嬌縱的妾室,被貴妃敲打,被關嬷嬷教訓,實乃正常。
婆母管束、調/教兒子的妻妾,也算理所應當。
宋盈玉溫順彎唇,“我懂了,殿下,我不怪你。”
為了表示自己當真心無怨怪,她擡手,也給沈旻夾了一點,勉強合他胃口的白菜。
但沈旻望着她柔軟順從的模樣,只覺得心痛如絞,連鼻端的清甜香霧,都變得令人窒息:她聽進去了他的話,卻聽得淺顯,也只聽她願意聽的。
她說她懂,其實她不懂,或者,不願意去懂。
他不能有感情。是以獵場的那一夜,當他抱着為救他而中箭昏迷的宋盈玉,明白自己心中所屬的同時,便也明白了,他和宋盈玉不能在一起。
就如他對衛姝所言,感情于他是拖累,會讓他分心、無法保持理智、破綻百出,也會給他所愛之人帶來禍患。
所以他選擇了遠離,不僅沒去探望養傷的宋盈玉哪怕一眼,還在她攔車相問的時候,說了非常狠心的話。
後來事情為何會轉變成那樣呢?在他心軟答應孫氏的那一天,他和宋盈玉便走上了一條,極難走的路。
“并非你想的那樣,阿玉……”沈旻試圖解釋,可宋盈玉打斷了他,“王爺,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她露出溫軟,但又從容的笑容來,“你我都有新的生活,不妨往前看。我接受你的歉意,并且真的不怪你了。你不必再介懷。”
沈旻望着她臉上的笑,忽然好似重回攔車的那一日,只是情境已經倒轉。理智絕情的,變成了宋盈玉,而痛苦得仿佛要碎掉的,是自己。
“我已經定親了,再和殿下往來實在不妥。”宋盈玉望着沈旻,誠摯地換了稱呼,“如果二哥哥當真還想彌補我,那便讓我安心去過自己的日子吧。”
對于宋盈玉的“二哥哥”,沈旻曾反感過、不慣過、開心過、期待過,可從沒有一次像眼前一樣,令自己肝腸寸斷。
忽略沈旻慢慢變紅的眼眶,宋盈玉低頭,将碗裏代表歉疚的菜食,一點點吃下,直到全部吃完。
整個過程裏,沈旻一動不動,一眨不眨看着她,猶如冰凍的雕塑。
最後宋盈玉拿出繡帕擦拭過紅唇,溫和望向沈旻,想聽他表态。
但沈旻依舊傷心欲絕似的望着她,一言不發。
宋盈玉只好柔和地輕輕一笑,“這頓膳食,我非常喜歡,多謝王爺。”
想到李敏的托付,又道,“李三姑娘托我替她和您說一聲抱歉。話已帶到,家母還等着我回還,告辭。”
沈旻依舊不動,直到宋盈玉将要走出房門,他忽然站起,快步追上去,抓住了她袖中的手。
他的眼睛紅通通的,比身上的緋色衣裳還紅,深深望着宋盈玉,連聲音都不再清潤,而是透出沙啞、痛苦,“你真的,不願意再聽我說了麽?”
他分明,還有那麽多的話未講,連衛姝的事情,都還未來得及提起。
可是宋盈玉輕輕推開了沈旻的大掌,溫和道,“那些事,不重要了。”
她還反過來勸慰沈旻,“殿下,要緊的,是現在。”
宋盈玉最終離去,而沈旻呆愣愣站了半晌,緩緩擡起了自己的手掌。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曾經他的手翻而為雲覆而為雨,可是現在,裏面什麽也沒有。
也沒有新的生活。
早在宋盈玉死去的那一日,他便也跟着死了。
再也不會有,新的生活。
*
從不知所措的雲裳那裏,穿戴回自己的貂裘圍脖,宋盈玉出了菱花門,正見楊平候立。
她微微笑了笑,“楊公公,我該走了,勞煩知會我的婢女同我會和。”
楊平恭謹地回望宋盈玉,覺得她似乎也變了,通身柔和從容的氣度,不像及笄不久的女子,倒像……
但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息時間。宋盈玉見他發怔,詫異地眨動長睫,又變成嬌俏的十六歲小姑娘,“楊公公?”
楊平回神。主子和宋三姑娘之間,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秘密,不是他能揣測的。
他也不知道宋盈玉出來,為何主子沒有露面、亦未曾給出吩咐,只得示意一個小侍女進去看看。
他也不敢攔宋盈玉,畢竟沈旻發話,宋盈玉是他的第二個主子。
“咱家這就派人去辦,姑娘請随我來。”說着微弓着腰,送宋盈玉去乘軟轎。
不多時,聽令的小侍女趕上楊平,低聲道,“主子不讓任何人入內,不清楚情況如何。”
楊平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宋盈玉在角門邊碰到自己兩個婢女,見兩人目光中有所擔心,便燦爛地一笑,“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回家,給姑娘們分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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