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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夢到前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首發:夢到前世




十一月二十六,是李家流放的日子。




雖李二姑娘暫未與太子成婚,李家算不上太子的“妻族”,但李老大人作為太子太傅,與太子的事多少脫不了乾系。




李老大人聽聞事發後決然自缢,留下一番血書力陳李家并未參與,且他亦是剛剛知曉、并已勸阻太子。但皇帝仍是判了李家十歲以上男丁盡皆處死,其餘家眷悉數流放。




結局之慘烈,比上輩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歹自幼相識,宋盈玉決定去送送李敏。




外面天還未亮,春桐給她系着鬥篷,鼓着臉頰小聲嘀咕,“那李三老欺負姑娘,姑娘還去看望。”




宋盈玉故意逗她,說笑道,“不是我欺負她麽?”




春桐瞪了眼自家姑娘,不甚服氣,極其認真,“姑娘才不會欺負人,再說,那也是李三先使壞。”




宋盈玉忍俊不禁,笑了會兒,嘆息道,“流放啊,前路不知生死。設身處地地想想,若遭流放的是我們,也會希望……”





春桐慌忙捂住她的嘴,“呸,呸!不吉利的話姑娘可不要說。我們才不會遭流放!”




宋盈玉有些惘然,而後振作道,“只去看看,便當散心。”




秋棠在旁收拾着出行的東西,“去看看也好,姑娘雖與李三姑娘打打鬧鬧的,但也不是沒有感情。那李三姑娘也沒大的壞心眼,上次還帶着禮物來道謝呢。”




為避免影響行人,流放之犯都是夜裏或一早出發。宋盈玉已打聽到李家出城的時日,于是主仆三人早早坐上了馬車出門。




這是今冬的第二場雪,大如鵝毛,蒼茫無邊,只怕行路的人,更加難熬。




宋盈玉透過窗縫望着外邊的雪,想起公府流放時,是清蟬初鳴的早夏。那時,也不知有沒有人來相送。




說是見見李敏,其實不過是,略略償還上一世未了的遺憾罷了。




送別的地點就選在西城門下,一則是大雪難行,宋盈月也不想去得太遠,二則是,光明正大地與李家人接觸,也可免得皇帝懷疑。




宋盈玉在車上坐了片刻,車夫道,“三姑娘,他們來了。”




“外面冷,你們便別下來了,我去去就回。”宋盈玉對兩個婢女說了一聲,自己靈巧地下了馬車,走入風雪,站到城門一邊。




數名刑部的衙役押送着李家數十口人慢慢行來。青壯男丁皆已處死,李家剩餘的,全都是老弱婦孺,一個個身上帶着木枷,蓬頭垢面、狼狽不堪,步履蹒跚着,表情或麻木,或絕望,也有的連聲哀哭。




宋盈玉只看了一眼,便目不忍視,側過頭,伸手壓住兜帽邊緣,既是遮擋風雪,亦是蓋住自己眼眶泛紅的模樣。




片刻後李家人走過城門,到了宋盈玉跟前。




宋盈玉喊道,“李敏!”




李敏擡頭,瘦削的臉龐凍得通紅,雙眼漠然看着宋盈玉。




有一個官差模樣的人過來盤問,宋盈玉從容應對幾句,那人确認她只是送別,便打開李敏的木枷,讓到了一邊。




身上值錢的東西,連同錦繡鬥篷,都已被抄走,李敏瘦骨伶仃、衣衫單薄,仿佛下一刻就會凍死。但她看着宋盈玉的目光仍是冷漠的,連嗓音都有些嘶啞,“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




宋盈玉輕輕一笑,“是啊,我是來看你笑話的。我來看看,昔日風光的李三小姐,今日多麽凄慘,多麽可憐,多麽叫人覺得好笑——”




一句話成功地将李敏那死氣沉沉的眼睛,氣得鮮活了,身體都氣得發抖,怒瞪着她,“宋盈玉!”




宋盈玉表情卻柔和真摯起來,深深凝望着她,“所以李敏,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撥雲見日的那一天,然後來到我面前,驕傲地告訴我,‘宋盈玉,你是個瞎眼的笨蛋!’”




沒想到宋盈玉會這樣說,李敏蒼白的唇張着,眼眸顫着,眼眶泛紅,而後蓄滿了淚水。




天實在太冷了,而李敏确實穿得單薄,放眼看去,李家每一個人都單薄得随時能被凍死。宋盈玉一時不知幫哪一個好。




幫得過了,又恐皇帝将她打為李家的同黨,牽連宋家和姑母。




最後她只能強忍酸澀,看着李敏一人,将一件下人穿的粗布衣裳,披在了李敏肩頭——皮毛绫襖之物,李家人留不住,反而容易惹禍,這件是宋盈玉特地拿的。




幫李敏将衣裳穿好,宋盈玉揚聲道,“涼州是我宋家世代拼殺的地方,日後我與四殿下會去那裏游歷,屆時去探望你們。”




這話也是特意說的,确保差役們能将李敏一家平安送到涼州流放地,至少,不要途中苛待、加害。




李敏眼中的淚終于滾落,打濕衣襟,又落在宋盈玉手背。




李家遭難,旁人唯恐沾邊,不曾想來關懷她的,居然是宋盈玉這個死對頭。她希望她,好好活着。




父母早逝,仰人鼻息;兄長好賭,如今更是喪命,連她自己也被流放。李敏覺得生命沒有了光,但這一刻,宋盈玉變成了那一道光。




李敏哽咽道,“你放心,我決不會讓你笑到最後。”




官差催促,“該走了,別誤了時辰!”




李敏用力抹去眼淚,轉身決然走向走向自己的命運,幾步後忽又回頭,匆匆到了宋盈玉跟前。




“我欠你一個道歉。”李敏壓低聲音,抓着宋盈玉手腕,認真道,“也幫我,和秦王殿下……說聲抱歉。”




李敏走出老遠,宋盈玉還在想,李敏“抱歉”于沈旻的,到底是曾經的出言不遜,還是那句“秦王害死了我爹”。




秋棠不放心,下車追過來,拉她,“姑娘你發什麽呆,小心凍壞了。”又拂去她身上的雪花。




宋盈玉笑了笑,“李敏托我幫她帶話,沒什麽大事。我想念青麟和容容了。一會兒去買些他們愛吃的零嘴。”




他們遭流放的時候,一個十五,一個十一,都是比李敏,還小的年歲。




*




抵達青州後,沈旻快刀斬亂麻地,僅僅用了十八日的時間,便處理完了沈晟留下的諸多爛攤子,連帶給雍州那邊出謀劃策,幫助徹底解決匪患。




當然,胸前本不深的傷口,也養好了。




留幾名官員監督後續事宜,沈旻返京。




天寒地凍,沿途都在下雪。沈旻卻心情頗好,越靠近京城,唇邊笑意越壓不住。




先前周越押送太子回京,并未入城,在城門處同前來接應的衛軍交代後,便折返青州,依舊護衛在沈旻身旁。




他與沈旻雖是主仆,卻也算互相救過性命、交付情義的朋友。周越覺得,此刻他這位朋友的心情,大概堪比洞房花燭夜的新郎官、金榜題名時的狀元郎。




他認識沈旻快十年,就沒見他如此高興過。




替沈旻欣喜,周越寡淡的臉上,難得也露出了一點笑容。




離京城還有數裏的時候,雪漸漸停了,彤雲緩緩消散,透出稀薄的天光。




沈旻算着時辰,放下手中翻來覆去觀看,卻也沒看進幾頁的書,推開車窗,含笑囑咐周越,“你去一趟國公府,讓宋盈玉來接我。”




像極了離家返回時,需要妻子來接的黏人丈夫。




周越心裏安慰,覺得那夜沈旻喝的酒、流的淚,應當是有了回報——主子求的事,成了。




“好。”輕輕應了一聲,周越打馬揚鞭,直奔城門而去。




雪後初晴,宋盈玉欲帶弟妹在庭院中堆雪人、打雪仗。




宋青麟和宋青珏一個脾性,喜歡端着小大人的模樣,嫌玩雪幼稚,要在房中讀書。




宋盈玉笑着戳了下他腦門,由他去了。于是只她和宋盈容兩人,并幾個婢女,在庭院中拿着雪團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宋盈容臉頰紅撲撲,又圓嘟嘟的,像個蘋果。宋盈玉捏了下,笑道,“我們容容真可愛!”




宋盈容抱着她的腰,眼睛亮晶晶,“三姐姐也真好看,整個京裏最好看!”




笑得宋盈玉臉上像開出了花。




正是這個時候,有婆子來禀報,說秦王府的周統領求見宋盈玉,正在前宅正廳裏等着。




宋盈玉納悶:周越?他來做什麽?




前日孫氏和姨娘前往大相國寺上香,大雪封路,這會兒還未回府。家中也沒別的能主事的主子爺們,宋盈玉拍拍宋盈容,讓她自個兒玩耍,而後獨自去往前宅。




周越依舊身着铠甲,刀一般挺在廳堂的大圈椅上,不說不笑的,弄得旁邊的宋府管事有兩分尴尬。




宋盈玉示意管事退下,知道周越不是廢話的性子,索性直接問,“是王爺有什麽事麽?”




周越站起身,面上多了幾絲溫度,“王爺返京,快到西城門了,讓宋三姑娘去接他。”




一時間宋盈玉很是茫然,下一刻心中又有了些猜測,彎着紅潤的唇笑了笑,“王爺是不是弄錯了,為何讓我去接他?”




周越臉上的溫度收斂下去,一絲不茍地看着宋盈玉,不甚确定,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宋三姑娘不明白?”




宋盈玉笑道,“我應該明白什麽?”




周越迷茫地看了她片刻,然後懂了。他以為之前沈旻的命令下得那樣理所當然,必然是成竹在胸,只是他們兩人都錯了——事情,未成。




主子和宋姑娘之間,必然有着巨大的誤會,一個在努力解除,另一個并未接收到,或者,是并不願放下芥蒂。




到底是哪種,只有當事的兩人才知道。




清楚宋盈玉不會去接了,周越也不久留,“我知道了,這便回禀王爺。告辭。”




說着略一拱手,轉身就走。




望着周越利落的背影,宋盈玉斟酌片刻,喊住他。見周越回頭,便溫和道,“李三姑娘有話托我轉告王爺,待過幾日,兄長與表兄回了,我會帶上禮物登門拜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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