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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殺了我自己,為你報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首發:殺了我自己,為你報仇




因一直看着宋盈玉,所以她一回頭,沈旻便看清了她的眼睛,以及她不含一絲笑意、不含一絲情緒的杏眸裏,逐漸顯現的殺氣。




沈旻先是本能地身軀一緊,随即脫力一般松懈下來。他沒再像從前那樣,去尋一個趁手的石頭,只将手垂在身側,蒼白的臉上露出悲涼的笑意,“你又想殺我了麽,阿玉?”




宋盈玉悚然一驚,見鬼一般看着沈旻:什麽“又”?




她沒開口,沈旻卻仿佛聽見她心裏的驚疑,苦笑着道:“四月,密林,我中着箭,你想用那支箭殺我,我知道。”




宋盈玉鴉羽似的長睫劇烈顫動起來,輕咬下唇,在這一刻,自己也不知自己想了什麽。




而沈旻将受傷的身體緩緩往前,伸出了手,似乎想安撫驚亂的宋盈玉,最終因為距離太遠、後背太痛而放棄。




他的臉色愈加慘白,臉上卻仍挂着笑,“我知道,但我還是無可自拔地喜歡着你,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仿佛有烈風刮過,在宋盈玉心湖蕩起軒然大波,最後所有的波瀾,彙成不斷回響的一句話:我知道,但我還是無可自拔地喜歡着你……




那時他尚沒有重生,他知道她想殺他,卻沒有聲張,沒有報複,反而還示好她,甚至在七夕,救了她。





一時間連呼吸都有些艱難,宋盈玉垂下了臻首,好半晌,才慢吞吞地低聲道,“我……敬重殿下,不曾,想過殺傷殿下。”




這是最理智的回答。至于情緒,宋盈玉此時,不想有任何情緒。




沈旻悲戚地輕笑了笑,沒有拆穿這句謊話,只道,“外頭危險,別出去了。”




宋盈玉為難,“但你的傷……”




怕沈旻誤會,又解釋,“畢竟您是太子……”




她想:她總不能讓這位新的堂堂太子為她而死,那樣簡直罪過滔天,必定累及家人。




“我沒那麽容易死。”沈旻再度淺笑:就像他曾經那樣折騰自己,不也沒死麽?




他小幅度地輕拍了拍自己身側,低柔道,“陪我坐坐吧。”




宋盈玉坐不住,蹙眉探視着洞內四周,很快眼睛一亮,在陰暗的一角,光線極難照見的地方,看到了好幾塊打火石,和數段散落的樹枝——興許曾有人也在這山洞躲雨,或者過夜,用到了這些,如今,卻方便了他們。




宋盈玉精神大振,和沈旻交代了一聲,來到洞口,小心将藤蔓掀開一條窄縫,觀察起了外面。




通過密林上方,能看到河那邊都是火焰與濃煙,也不知情況如何了,兄長和表兄是否發現了險情。至于這邊,更是無從知道,是敵人,還是護衛先到。




宋盈玉憂慮,伸手就在洞口周圍抓了些枯草,又細心地掩飾過痕跡,這才收回手,複謹慎地将洞口隐藏。




将打火石、枯枝、乾草,都一股腦堆到沈旻身邊,宋盈玉跪坐在地上,開始一遍遍地打火。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沈旻仍安靜地看着她。她忙碌了多久,沈旻便看了多久。




直到乾草終于點燃,宋盈玉松了口氣,慢慢将枯枝加了上去。




橘黃的火苗由小到大,帶來一片溫暖。宋盈玉笑着轉頭,呼喚沈旻烤火。




沈旻望着她如花的笑靥,略一斟酌,“幫我……拔箭吧。”




宋盈玉立時捏緊了手指,拒絕道,“不行,沒有藥。”




沈旻拿開身上的鬥篷,溫柔地勸慰着她,“不必緊張,洞口那樹藤的葉子,便有止血的功效,你采些來。這箭箭頭工藝簡單,傷口不大、容易拔出。火勢兇猛,我也沒把握周越他們多久尋來,不如先自救。”




他的話語仿佛向來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宋盈玉漸漸鎮定下來,答道,“也好。”拔了箭,傷口才能開始愈合,沈旻也才方便休息。




至于沈旻認識草藥的事,宋盈玉也未懷疑,這人從小看書極多,似乎什麽都知道。




采來藤葉,用力擠出汁液,盛放在最大的那片葉子裏。宋盈玉接下來想先幫沈旻避開箭杆,一層層褪下濕衣,但沈旻道,“不必那麽麻煩。”




忍着後背無時無刻不在的疼痛,沈旻緩緩解開自己緋紅刺繡的腰封,“長痛不如短痛,直接拔。”




宋盈玉抿唇,“好。”她繞到沈旻背後跪立,緩緩伸手,看了片刻那蜿蜒的血跡,握住箭杆,輕聲道,“我要拔了,會很疼。”




沈旻嗓音十足溫柔,“好,莫怕。”




宋盈玉心裏多了底氣,一咬唇、用力将箭矢拔出,感覺箭頭被衣衫勾住




同一時間沈旻咬牙忍過那劇烈的得令人顫抖的疼痛,擡手麻利地捏住幾層衣領拉下,露出常年不見日光的肩背。




宋盈玉看見了——如她所想的那樣,泛着玉樣光澤的皮膚上,有血肉模糊的傷口,蜿蜒攀爬的鞭痕,以及那枚,從前在自己肩頭,如今卻在沈旻右肩的,猙獰箭疤。




都是為了她,他卻沒有怨過。




宋盈玉低頭,迅速将藥汁對着血洞傾倒,而後拿提前備好的棉布,死死将傷口堵住。手臂酸了也不敢有一絲放松,好像只要她多用一分力,沈旻便能少留一些血。




直到沈旻漸漸挨過痛楚,而宋盈玉掌下,也不再流出新的血跡。她用備好的布條将傷口纏住,又幫沈旻勉強穿上染血的中衣,最後披上那件乾燥的鬥篷。




沈旻一直深深凝望着宋盈玉,好幾次,兩人挨得極近,令他很想親下去,但他,不敢,最終只柔聲道,“阿玉,謝謝你。”




宋盈玉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這是臣女,當做的。”




洞內陷入了寂靜,宋盈玉坐到距離沈旻不遠不近的地方,給火堆添柴。她默默看着那火焰,自己也不知想了些什麽,許久之後回頭,才發現沈旻彎着腰,手撐着頭,似乎睡着了——又或者,是已經昏迷過去。




宋盈玉心尖一跳,忙捂住沈旻擱在腿上的另一只手,那手雖然冰冷,但起碼是活人能有的溫度。




宋盈玉略略放松,就見睡着的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宋盈玉忙接住他,沈旻醒來,迷蒙地看了宋盈玉一眼,又閉上了雙目,放任自己倒在了,宋盈玉纖弱的肩膀上。




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宋盈玉被壓得好一會兒沒動彈,而後才長長地嘆出口氣,艱難地撐起身,坐到沈旻右側,繼續任他靠着。




沉默地望着安靜燃燒的火焰,宋盈玉心事重重,想到沈旻冰冷的掌,又抓起它搓着,試圖将它搓熱。




邊搓着她邊盤算着:便當給沈旻一個人情,等他醒來,和他商量商量,讓他不要再為難表哥。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頭一直未曾聽見動靜,宋盈玉終于也覺得困倦。思慮半晌,她不敢挪動沈旻導致弄裂傷口,只好将頭靠在沈旻腦袋上,就這樣同他互相倚靠着,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低喚喊醒,“阿玉……”




睜開眼,便看見沈旻放大的臉。火堆昏黃的光線裏,他玉白的雙頰泛着不正常的紅暈,眼睛看着她,眼神卻有些朦胧。




“阿玉……”沈旻迷惘地看着眼前人,伸手欲要觸碰宋盈玉的臉頰。




宋盈玉下意識躲避,但似醒非醒的人格外執拗,仍是捉住了宋盈玉的下巴捧住了她的臉。




皮膚下的手掌異常滾燙,讓宋盈玉一愣。




便是這個功夫,沈旻用力将她抱住,熱燙的臉頰,貼上了宋盈玉的側臉。




“阿玉,真的是你麽?你是來接我的麽?”沈旻緊緊擁着宋盈玉,低聲詢問着。




什麽“接我”?宋盈玉茫然,而後感覺冰涼的液體,落在了自己頸間,令她忍不住一顫。




“阿玉,你帶我走罷,”沈旻用力抱着懷中人,像抱着失而複得的珍寶,抑或是救命的稻草,眼淚一顆顆落下,“天涯海角、碧落黃泉,哪裏都好,只要你別,丢下我……”




宋盈玉推拒的手再使不出任何力氣,心裏起了蒼涼的風,随後下起冰涼的雨,讓她感覺亂而酸楚。




直到沈旻,将顫抖的吻,印在她被淚水打濕的脖頸,宋盈玉如夢方醒,使盡力氣将他推開。




背後的傷受到震動,疼得沈旻眼神有瞬間的渙散,随即逐漸聚焦——他終于,徹底清醒了。




沈旻眼眶紅紅的,看得宋盈玉覺得自己好似也受了感染,眼睛發澀,但她仍是清晰道,“殿下,您應該記得,我和表兄定親了。而且我們最近在商量婚期,或許明年端午前後,就會成婚。”




沈旻覺得,自己分明早已習慣忍受宋盈玉給與的疼痛,可這一刻,或許是因受傷與發熱而變得極難自控,他忍不住苦笑着道,“沈晏,當真有那麽好麽?”




他深深望着她的眼睛,痛苦地追問,“你今年,二十二,當真會喜歡,那樣一個毛頭小子?”




宋盈玉抿唇,短暫地沉默後回道,“表哥很好,十六歲的年紀也很好,以後每一日都勝過前夕。而殿下您……”




宋盈玉擡眸看着沈旻蒼白脆弱的臉,“今年多少歲呢?四十多,還是五十多?您做過天下主宰,強大,仁慈……”




她停頓下來,本欲整理措辭,讓沈旻不要為難沈晏。但沈旻先開了口。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沈旻臉上露出複雜的笑意,似喜似悲,似悟似痛。




“我今年,三十歲,沒活你想的那麽久。”




“你不信任我的愛。”他擡手伸向宋盈玉臉頰,固執地不容她躲避,“可是阿玉,我殺了楊平,殺了衛姝,殺了所有人,殺了我自己,為你報仇了,你開心麽?”




宋盈玉心裏,炸響了驚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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