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宋盈玉的反應給了他重重一擊

第48章 首發:宋盈玉的反應給了他重重一擊

聽到婆子的禀報，宋盈玉意識到沈旻是來真的——真的想糾纏自己。

可是，有什麽理由，和必要呢？

宋盈玉淺淺嘆了口氣，讓秋棠給自己披上鬥篷，帶上暖融融的袖籠，不緊不慢往前宅去。

屋檐上挂着亮晶晶的冰淩，又往下滴着雪水，噼裏啪啦的聲響不絕于耳。沿路遇到不少下人，俱都親熱地同她打着招呼。喧嚣卻讓宋盈玉心情寧靜下來。

前宅待客的廳堂，周越依舊挺拔地坐在上次那張大圈椅上，也不喝茶、不說話。

宋盈玉跨過門檻，揭下鬥篷的兜帽，讓管事退下，而後看向周越，“周統領。”

周越早已站起身。上次的拒絕讓他此時神情謹慎了些，開口依舊是利落的，“王爺說，帶姑娘去見一個，你一定會感興趣的人。”

宋盈玉睜大了眼，一時當真心生許多興趣——不得不說沈旻确實聰明，輕易就能吊起她的胃口。

此刻能讓她格外想要去見的人，只有那一個。聯想起那日沈旻說，會給她一個交代。

所以，沈旻要帶她去見沈晟？這個時候沾邊廢太子，不怕被皇帝猜忌？

無論如何，沈旻敢這樣說，必然心裏有數，而她，确實和沈晟還有些恩怨未曾了結。

宋盈玉紅唇彎起，“那便多謝王爺了。”

她沒有拒絕。

回想之前的事，宋盈玉大概能夠猜出，沈旻是在中秋左右重生。

而他此後頻頻對她示好，甚至顯出“糾纏”的意味——他靠自己的能力除掉了沈晟極其黨羽，并不需要拉攏宋府，宋盈玉之前的猜測是錯的——那麽，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愧疚。

畢竟上輩子，她算是被錯綜而又殘忍的現實，以及沈旻本身，一道逼死的。

人在面對自己逼死的人，心生愧疚、想要補償也屬正常。等沈旻補償得差不多了，覺得心安了，應該就會将她放下。此後他娶衛姝，她嫁沈晏，各不相乾，各生歡喜。

她對沈旻已沒了情緒，為何不配合沈旻，早日讓一切回歸正軌呢？

剛好她可以順便完成李敏的托付，省時省事，何樂不為。

本以為周越會帶她去昭獄，但他說，得先去秦王府做準備，宋盈玉便去安排馬車。

回房略作整理後，宋盈玉帶上了她的長鞭——就是那條，遺落在獵場，又被貴妃安排在賞賜裏一道送回的長鞭。

用力扯了扯鞭繩，感覺柔韌一如從前，想來威力也絲毫不減。宋盈玉将它纏在了腰間。

這是去了結前世的恩怨，自然不能攜帶旁人。交代好婢女奶娘後，宋盈玉坐上馬車離開，不多時便到了王府角門，被軟嬌擡着往裏。

這次她被帶去的不是葳蕤軒，而是凝香居——她上輩子在王府的居所。

沈旻親自站在院門前等待。既捅破了窗紙，他也不再掩飾，一眨不眨看着下轎的宋盈玉，目光深長得，仿佛能穿透前世今生。

但宋盈玉很是平淡，無論是對這昔時舊宅，還是對沈旻眼中滿溢的情緒。

而沈旻最終也只是走上前，遞給她一個小手爐，千言萬語化作簡單的一聲淺笑低語，“冷麽？”

“有點兒。”宋盈玉沒有拒絕，握着暖烘烘的手爐，也未刻意回避看向他。

大約是下朝剛回來，沈旻還未來得及換下身上的朝服。一襲緋色圓領袍，前胸雙肩團着威武的蟒紋，金玉革帶束出利落的腰身。

從前宋盈玉極少看見這身衣服，畢竟作為妾室，當她見到沈旻時，沈旻往往已在葳蕤軒見過王妃、換上了素雅常服。

如今看來，這身蟒袍确實尊貴出挑，也不知沈晏穿上時，會是什麽模樣。

宋盈玉彎唇。

見她笑，沈旻很想拉拉她的手，還是忍住了。他是特意穿的這一身衣裳，畢竟宋盈玉喜豔色。觀她微笑的模樣，想來确實滿意這身紅，那他以後多穿。

沈旻帶她往院內走，伸手遮在宋盈玉頭頂，替她擋去屋檐滴落的水珠，說着當時只道是尋常，如今才覺難得的話，“在想什麽？”

必然不能回答在想表兄。宋盈玉不欲節外生枝，只想配合沈旻償還歉疚，遂軟聲笑道，“在想王爺要做什麽準備。”

她還是不想和他說閑話。沈旻神情僵了僵，很快恢複如常，柔聲道，“一會兒你扮作我的侍女，我帶你去見沈晟。”

見過沈晟，報完了仇，或許宋盈玉又能親近他一分。

沈旻帶宋盈玉進入凝香居花廳，炭火的溫暖瞬間裹緊了宋盈玉，令她惬意地松出一口氣。

沈旻啓程去青州前，已安排雲裳将這凝香居布置一番，此刻這裏的高幾矮桌，花瓶簾帳，挂畫擺件，連香爐裏飄起的香霧味道，都與前世一模一樣。

他們在這裏吵架過、冷戰過，也喜悅過、親密過、深深癡纏過。那時宋盈玉，是愛他的。

他希望宋盈玉能看看這些熟悉的物件，記起曾有的那些情意。

沈旻指尖輕輕撫過玉瓶裏的臘梅花，想起從前，某一個悠閑的傍晚，雨聲纏綿，他握着宋盈玉的手，教她插過一捧朱砂梅。

沈旻轉頭，期待地看向宋盈玉。

宋盈玉并不健忘，當然記得曾在這裏發生過些什麽。包括沈旻此時觸摸的臘梅花，她也插過。

那時她初初進入秦王府，不愛出門，亦不想天天刺繡，便試着插花。

起初她選的，都是沈旻喜愛的素淡花朵，什麽白梅春杏，後來發現沈旻忙碌，還冷淡，很少來她這兒，來了也幾乎不曾留意她插的花，她便改為去擺弄那些自己喜歡的花了。

不過那都已是，過去的事。

此刻宋盈玉沒什麽打量的想法，只放下手爐，望着沈旻，和氣道，“殿下，如何扮作侍女？”

沈旻感覺心又開始刺痛了，大概那裏是身體最柔軟的地方，所以才那樣疼痛。

欲速則不達。宋盈玉是他重生的意義，為此可以耗費一生的時間。沈旻深深吐息，壓平情緒，笑了笑，“衣裳已放在卧房內了，你進去更換吧。”

宋盈玉面露感激，行了一禮，“多謝殿下。”

卧房內的布局，乃至每一件家什，檀木床、紅绡帳、玉畫屏……都和從前半點不錯。甚至羅漢榻上，還放了個橘貓繡樣的抱枕。

不過宋盈玉依舊沒有多看，只拿起了放在床榻上的，一套侍女的衣服。

那是秦王府普通侍女所穿的樣式，青綠撒花對襟襖，月白短袖背子，厚厚的破裙。

冬日衣衫繁複，宋盈玉只脫下鬥篷與外衣，很快将衣裳穿好。

只那長鞭放在哪兒就成難題了，系在衣外有違侍女的身份，纏在裏頭……總不能到了死牢還寬衣拿鞭吧？

宋盈玉為難，只好将鞭子先放到一邊。

而後雲裳進來，給宋盈玉行禮，“奴婢給姑娘梳頭。”

她的樣子同楊平一樣，十足恭敬，令宋盈玉不慣，不過她也沒說什麽，而是笑了笑，“有勞。”

雲裳給宋盈玉梳的是雙丫髻，她的手法娴熟之外，又特別細致溫柔，梳的時間有些長了，讓宋盈玉不禁出神。

她想起給她梳過發的幾個侍女，秋棠輕柔，春桐麻利；進入東宮後有個叫竹影的，卻好像和梳子有仇，很難梳出好看的發髻……

“好了。”随着雲裳的一聲低語，宋盈玉回神，看向銅鏡。

低低垂在腦袋兩側的發髻更顯臉圓眼大，讓宋盈玉仿佛小了兩歲，嫩生生的。

沈旻看見她時，目光更加溫柔，笑道，“你這模樣，讓我想起來，你自幼生得玉雪可愛，叫人……喜歡。”

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沈旻感覺心尖有些顫抖。畢竟這是兩輩子加起來，他第一次隐晦地當面述說愛意。

他的父皇母妃教過他籌謀算計，教過他統禦四方，卻沒有教過他如何真正去愛一個人。他也不知，自己的表述是否能夠傳達心緒。

宋盈玉很是配合，同他一起遙想當年，“是啊，我也記得，二哥哥向來待我好，我十分感激。”

她又喚回了二哥哥，她的眼裏，有柔順，有笑意，卻沒有真的動容。

說謊。

沈旻神情收斂了些，認真糾正，“是你一直在為我付出，我都記得。”

宋盈玉也很是鄭重，“是因二哥哥格外照顧我，我也只是略做了些回報。”

沈旻瞥她一眼，不再說話了，扭頭往外走。

宋盈玉一時迷茫，是自己表現得還不夠誠懇嗎？他生什麽氣。

真難伺候。

下一刻被埋怨的沈旻又折了回來，忍住心頭的酸澀，伸手拿走了宋盈玉手裏的長鞭，而後邊往外走，邊纏在了自己身上。

活過二十來年，宋盈玉從沒想過，自己的鞭子還有纏在沈旻腰間的一天。

她盯着沈旻的腰，待他走出了門才想起跟上他，提起裙子匆匆追上去，走到他身側，疑惑道，“死牢會讓人帶兵器進去麽？”

雖那鞭繩裏纏了數股柔韌的細絲紅绫，到底是精鐵的顏色，并非纏在紅色衣上，就能不被人發現。

沈旻放慢了步伐，心情還沉浸在被宋盈玉拒絕的心傷裏，也沒轉頭看人，只瞧着前方的地面，嗓音有些低落，緩緩道，“我有辦法，不用擔心。”

“那，”宋盈玉的眼神更小心了些，像只謹慎的、不欲輕舉妄動的貍貓，探頭望着沈旻的眼，“我真能用這鞭子，抽沈晟一頓麽？”

沈旻對她攜帶武器的事毫不意外，顯然是知道她要做什麽。宋盈玉只擔心，毆打沈晟是否得罪皇帝，畢竟沈晟再落魄，還是皇子。萬一皇帝只準自己殺兒子，不準別人揍他兒子，可怎麽辦？

沈旻望着幼獸一樣可愛的宋盈玉，只覺得心動，想要笑，又倍感酸楚。

二十歲前的他從不曾想過，有一天他會為一個人的一颦一笑而乍喜乍悲，乍怒乍憂，像個瘋子。

或許，他早就瘋了。但是這瘋，不能讓宋盈玉知道。

沈旻深深凝望着她，緩緩道，“你只管抽，留他不死便好，別的有我。”

宋盈玉點頭，吸取方才的教訓，眼神萬分誠摯，“多謝王爺。”

沈旻又不想說話了。

兩人在院門口見到楊平，對方一手提着一個食盒，一手抱着沈旻的銀色狐裘，望着兩人的眼神，恭敬得近乎谄媚。

沈旻将食盒提在自己手中，又把狐裘接過，遞給宋盈玉。

宋盈玉懷抱柔軟的狐裘，只覺得整個人都暖融融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抵達昭獄。下馬車前沈旻将狐裘披在身上，站起身時，高大挺拔的身姿被狐裘整個攏住，确實看不見腰間的長鞭。

宋盈玉提着食盒，跟着放慢步伐的沈旻，一前一後，穿過幾層守衛，進了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