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2章 冷冷一百七十二笑 他在和妹妹撒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2章 冷冷一百七十二笑 他在和妹妹撒嬌
白含溪白天去商容那裏,晚上再回到時運身邊,照顧她。
這時,雲起放棄了對商容的試藥。
原因很多,一是許多藥物對商容已經失效,二是雲起已經成為巨企,三是局勢微妙,雲起需要與聯盟割席,不方便繼續延續和聯盟的實驗。
四是,商容在污染區的成就給了雲起一針強心劑。
唯一讓人惋惜的是商容本人的問題。
結束任務後,血腥氣遍布整個治療室,商容的血液和精神都被污染,內髒都幾欲翻出裏子來,他只能呼吸微弱,艱難地喘息,表現得要睡不睡,要死不活。
母親惋惜,“可惜商容被藥傷了身體,防睡眠藥、傷藥都已經沒用了,在污染區只能工作十個小時。”
這相當于正常人剛進入工作狀态,實在太短了。
在母親看來,商容已經完全不是個正常人了。
白含溪問,“他都這樣了,工作十個小時嗎?”
商容沒有治療的拟态能力,也吃不了藥,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這種傷勢,一般要養一兩個月。
母親卻是自然而然道,“十個小時是短了。”
母親對商容說,“吃不了藥,你可以試試給自己打氣。努力工作時間再長一些。”
“像人家星闌,星闌有夢想也有愛,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多少動物仍深陷不平等,他今天都工作二十個小時了。”
商從南真的好羨慕別人家的孩子。
為什麽別人的孩子都能當日用品用,她的孩子只能當消耗品?
小時候的商容啊了聲,當作回答。
沒有自卑和自責感,也沒有對失敗的恐懼,沒有對成功的欲.望。工作好像談不上不開心,但也沒什麽可開心的。
像污染區死亡的恐懼也無法攪動心境。
商從南笑了下,帶着點諷刺的意思;低聲嘆息,“你小時候不是這樣,有目标又有沖勁,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母親離開後。
商容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問白含溪,“有目标會不一樣嗎?”
白含溪回答,“我也是因為有目标才堅持下來呢。”
“……感覺好麻煩。”疼痛之下,小商容因為有氣無力,聲音反而顯得有點天真,“我其實好多了。”
白含溪停住腳步,問,“不疼了嗎?”
“嗯,還是習慣了?可能疼多了就不疼了。”小商容側着頭随口道。
從試藥細小的疼痛開始習慣,越來越疼,越來越習慣,直到麻木波及全部感覺或情緒,終于帶來了安定感。
白含溪當時“呀”了聲,對他笑。
當時,商容小時候以為白含溪在替他高興。
現在一看,白含溪所做的只是上班前更用心地洗澡。
—
雲起和聯盟割席,新黨和保守黨也有沖突,局勢不定,風雨飄搖。動蕩不安中,社會變革在醞釀。仿佛白含溪和時運的小家,是一個幻想可以運行在其中的孤島。
時運還是一如既往地天天讀書。
記憶中,商容也察覺到了時運的不對勁。
這一時期的時運,夾帶着一種微妙的游離感,讓人感覺她的靈魂始終懸浮在外。只為上大學一個目标活着。
——和學校的她不盡相同。
但白含溪只是看着時運,抱一抱她,然後安然地等待。
所以商容也無從判斷時運身上的微妙。
他短暫回憶起母親的話。
他過去有目标,有夢想嗎?
過度堅持的目标導向破滅,他過去真的有目标嗎?
唯一讓商容感到愉快的是。
世界收購了蛇果。現在,蛇果成了國貨,改名飛蛇,時運買不起了。甚至連二手飛蛇都買不起。
這似乎也象征着保守主義的回潮。
柏星闌顯而易見越來越焦慮。
直到有一天,柏星闌像忍無可忍一般,和商憐爆發了一場争執。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願意去污染區。”柏星闌問,“對你來說很難嗎?”
“商容不已經去了嗎?”商憐不耐煩。
“你去應該能更好。”柏星闌靜默後,改了語氣。
柏星闌帶着種階級感的善意,這種善意可能夾雜着優越支配與控制,但善意不是虛僞的。
現在柏星闌低着頭,低聲下氣地請求,“都說種族平等會導致污染,如果你能和別的種族去一趟污染區,這傳言就會迎刃而解。”
“商容不行,商容他都這樣了,他已經爛成這樣了,他只能證明,和別族精神鏈接只會污染加重。”
小時候的商容站在旁邊:“咦?”
“商容污染到地步,拿出來只是一個負面案例。但你不一樣。”柏星闌說,“你不一樣,商憐,你有希望。”
“只是去一趟,你能改變很多人的命運。”柏星闌甚至近乎在哀求了。
商憐扯了扯唇角。
柏星闌又說了很多。
他說,“我曾經拉過選票。有人會淹死孩子換賠償款,議會覺得太浪費了,便讓他們通過捐贈販賣等正規渠道換錢。”
按理來說,公務員不能有同情心,不然就會擁有案底,加重污染。越不了解底層,越能推動政策運行。
但柏星闌去了解了。
有個孩子積極向上,柏星闌也對他抱以希望,孩子想要蛇果終端,但父母不抵押腎,還把他打了一頓。
孩子要的甚至不是雲起。
柏星闌便想下次買給他,但下次見面的時候,孩子已經因為拟态被賣了。聽說孩子被賣前依然挂念着蛇果。
“現在蛇果已經沒了,孩子再也用不上了。”柏星闌低聲,“保守黨他們——”
柏星闌一定被巨大的不定壓垮了,為什麽不行呢?為什麽不可以呢。柏星闌不斷祈求商憐,而且不明白商憐為什麽如此困難。
商憐重複拒絕了。
商憐說,“不行,我不要。”他說完轉身就走。
商容也難以對這段對話産生共鳴。
白含溪卻是靜默兩刻,悄悄跟上了柏星闌。
柏星闌又去找了不少人,想讓別人去勸商憐,他說,保守主義能回潮,就是因為污染問題,但商憐不怕污染,所以只要讓商憐進污染區——
柏星闌反複強調着意義有多重大。
可柏星闌只是一次次碰壁。
他沒說話了,低着頭,最終什麽都沒做,只是低低咳嗽了聲,大概想把眼淚逼回去。
商容在自己視角毫無感觸。
站在白含溪視角,卻平白感受到了白含溪脊背發寒。
白含溪想,柏星闌沒有放棄。柏星闌一定在懷疑商憐。
商容難得回憶起他和柏星闌的溝通。
之後境況更差了,聯盟雲起鬧掰之後,聯盟甚至懷疑雲起一直在私藏,雲起依靠藥業發家之後,聯盟也認為雲起沒有給夠合适的回扣報酬。
商容的母親遭遇過許多暗殺。
雲起內大概有內鬼。
商容短暫地被養到了柏星闌家裏面,與其說照顧他,不如說懷疑他。
柏星闌問他,“你有什麽目标嗎?”
“目标?”商容覺得在自己的人生中毫無目标可言
“夢想之類的。”柏星闌笑着告訴商容,說,“商憐不喜歡你。”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你和商憐沒有絲毫可比性,但他叮囑了我很久,說有機會就要殺了你。”
“你說商憐為什麽這麽擔心你?”柏星闌問。
“你想要雲起嗎?”他問。
商容明白,柏星闌想慫恿他殺了商憐。
這讓商容覺得柏星闌異常可笑。他對雲起沒興趣,卻不介意讓柏星闌再痛苦一點。所以商容看着他,身體向後靠,笑了下。
他說,“星闌,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和商憐待在一起這麽久,但商憐從沒有類似的天賦或體質——”
他慢慢地說,說柏星闌堅持的目标一開始就不存在,說柏星闌對未來的龐大期待也不存在。
似乎某種東西過于強大的時候,一定會得到破滅。
商容饒有興致問,“你低聲下氣求哥哥,是不是給哥哥帶來了壓力,所以他才會向聯盟索取藥,哪怕背叛家族也無所謂?”
當時柏星闌的臉色難看到讓商容至今仍覺得愉悅。
柏星闌找到了商憐,他讓商憐把家族的徽章硬生生咽了下去。
商容則去找了自己的母親。
他很在意,“你對我究竟有什麽期待?”
……母親說他的目标?
他過去究竟有什麽目标?
商容隐約聞到了某種香味,越來越近,像時運的味道,他想,可能是因為回憶中白含溪去找時運了,這讓他有些痛苦,神游中,母親的話語也越發清晰了。
那個時候母親說他的目标——
母親說,“你的目标就是試藥。”
母親說,商容是個稱職的工具,讓他試藥他就去試藥。
所以她才難以理解,為什麽在污染區的時候,商容身為工具反而不稱職了?一天工作二十個小時真的很難嗎?試藥時明明是二十四小時工作制。
人怎麽越長大越懶了?
商容也無法理解自己。
回憶中,雲起陷入聯盟制造的騷亂,在商憐和商從南死的這天,白含溪回了家。
他察覺到了,再怎麽樣也無法把時運藏好。所以晚上白含溪回到了時運身邊,他坐在她身側,暖光燈下,看她讀書。
忽地,白含溪問,“真的這麽想上大學嗎?”
“一定要去嗎?”白含溪聲音慢起來,“一定要上大學嗎?你上大學會遇到許多人。”
他語氣越發滞澀了。
白含溪不想時運考大學,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已經接受自己的命運了,為什麽時運又要出現在他們眼前?
“嗯,而且我要考就要考最好的大學。”時運淡淡道。
“那考上大學呢。”白含溪問,“學習,然後考大學,考上大學後,大學畢業後,你想要怎麽樣的人生?”
“你想着考大學,要最好的大學,可大學畢業呢?”
時運又展現出了那種微妙的遲鈍,像她的人生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難以言述的酸楚瞬間充斥了白含溪的內心。
從小養大的妹妹有着自己的秘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秘密。
他偷時運來的,聯盟自然不可能說。甚至時運也是聯盟偷來的,教廷也不可能說。教廷可能也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
時運想了想,放下了書,很認真對他說。
“可我想考大學。”
白含溪眼眶都濕了,他靜了半晌,用力抱住她,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說,“那好,我一定會幫你考大學。”
但白含溪察覺到了,可能只有幫時運達成自己的目标,某種靈魂才會回到她的身體。
他抱住時運,就這麽安安靜靜待在一起。
和時運靜靜抱在一起的時候,商容總覺得,時運的氣味确實濃了起來,連帶着身體久違的痛苦也被喚醒,他低着頭,又挨着他近了點。
晚上,他請求時運和他一起睡。
“可我想讀書……”時運不太情願,“我晚上要熬夜複習呢。”
“我們很久沒有一起睡過了,小時候都是我哄你。”商容說。
躺到床上的時候,時運都要亮盞小燈讀書。
商容将自己的被子一點點挪向時運身邊,從她背後抱住她,沒有制止她看書,只是将頭埋到她頭發中。
他在和妹妹撒嬌。
時運哎呀了一聲,決定枕着課本睡。他又用下巴蹭她,時運最後探出胳膊把書放在桌面上,偏過頭理睬他,往他懷裏縮,“好了,睡吧睡吧。”她像小時候一樣縮到他懷裏,他能完全抱住她。
白含溪仿佛松了口氣,他撫摸着時運的頭發。他對時運說,“只要你活下去,你要去擁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商容不知道白含溪說這些乾什麽。
他的記憶越發清晰。
商容才回憶起,在漫長的時間內,自己确實有堅持的目标。
為什麽會忘記呢?
就是試藥。
雖然是別人灌輸給他的,但這就是他的目标。
商容的頭貼着時運的頭,臉會埋向脖子,鼻子會緊貼後頸,每一寸都緊貼着,他聞着她身上的味道,體溫,全身心都放松下,失眠和焦慮被緩和。
這就是漫長的實驗中,他追求的全部,他痛苦的由來。
是他過去一直想要迄近的目标。
為什麽又會在痛苦中遺忘這些呢?
第一周,商容覺得試藥第一周才有反應很正常,雖然疼,但疼痛時有意義的,那代表他在一步步臨近目标。
接着就是第二周,第三周——
第一年,因為商憐身上有了成功的樣品,他要做的就是不斷向時運接近,哪怕坎坎坷坷,實驗人員都開始絕望,他堅持不住的時候,也能因為有着明确的目标支柱堅持。
第二年在堅持,明确的目标是他的支柱,也是他的生存根底。
但商容每次試藥得到的結果只有,不夠,不行,永無止境。
第三年思維開始遲鈍與渙散,痛苦無限蔓延,意志在神經生理反應面前不值一提。
第四年,第五年……
直到記憶開始漸漸扭曲,本質開始畸形。痛苦開始模糊,神經不再鮮活,活着的标志蕩然無存。
試藥是痛苦的由來。
但試藥不是痛苦的全部。永無終結才是,無聊的恐怖在于意義的喪失。直到現在他找到了她。
商容抱着時運的脊背,越發感到身體發顫,心跳複蘇,家人的離別無所謂,國家和公司的命運激不起一絲波瀾,痛意和糾纏中他才覺得活過來。
他想去啃噬時運的肌膚,舔舐她的血液。
但白含溪顯然不會這麽做。
商容想,是白含溪……
白含溪偷了他的人生。
商容低低喘了口氣,擡起了視線,看向白含溪。
讀取記憶的過程并不愉快,商容也沒準備把精神力從白含溪身上抽離,宛如實質的精神力開始嘗試刺穿白含溪的大腦,滲進他的骨頭。
白含溪的表情開始變化,他被束縛着但依然下意識想要彎腰,差點作嘔,額頭眉梢的汗出得更多了,尖銳的痛感傳入大腦。領口光裸的皮膚出現應激的雞皮疙瘩。
商容觀察到白含溪嗓音顫抖,止不住呻吟,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氣音從他的喉嚨裏擠出來。
商容單純在折磨他。
他不想把白含溪給教廷了,他一定要殺了白含溪,而且非要這麽做不可。
商容站起身,想走近欣賞。
商容甚至想好了臺詞和姿勢,先沉思,然後低頭,對白含溪微微一笑,說,“你妹妹真棒。”
但商容剛站起身,忽地察覺,腦後風聲不對。
某種東西高速破開空氣,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聽見“砰!”的一聲自腦內響起,劇痛搶先一步吞噬了知覺,洶湧而至。
時運将敲商容後腦的槍托扔在地上,專門咳嗽了兩聲。
時運甚至想好了臺詞和姿勢。
但看着白含溪,話到臨頭,時運說,“我們兩個先走。”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上章修了下。
推推親友辛九同的文,穿進都市異能文,但綁定rpg系統。她前段時間在修文,但最近要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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