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0章 親自教導:教小孩的事情怎麽能叫騙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0章 親自教導:教小孩的事情怎麽能叫騙呢?
随着春闱的結束,朝中多了一批新晉官員。原本官職較低的群臣還有些瑟瑟發抖,生怕攝政王要對他們下手,好給新來的進士騰位置。
這種剛入朝的,一般都不會直接一步登天當上四品以上的大官。所以最危險的就是五六七品的小官,誰也不知道攝政王會不會嫌棄他們不是自己的黨羽,非要換成新人培養。
好在藩王們及時造反,給朝堂提供了不少空崗位。
這些藩王多多少少都在朝中有勢力,只不過作為世代居住在封地的王爺,和皇帝血緣關系又比較遠,朝中高官不怎麽樂意跟他們勾結。
但收買不到高官,低位官員還是不成問題的。品級低的官員日子沒那麽舒服,有了藩王給的賄賂,家中能寬裕不少。
這些藩王別看封地多是邊陲那些不算特別富裕的地方,可到底也是有封地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指縫裏漏出一點就夠手下人吃的了。
廷尉很快查出了所有涉事人員。
扶蘇聽着廷尉的彙報,好奇追問:
“京官的俸祿真的很少嗎?居然有這麽多人錢不夠用,跑去投靠藩王。”
秦政聽見兒子天真可愛的問題,心道果然是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那些人哪裏是俸祿少不夠用,是額外花銷太大,超出了正常範圍。
秦政擺擺手讓廷尉下去處理,然後跟兒子分析起那些人的現狀來。
說起來本朝太祖也是個妙人,如今距離先秦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了,官職這些更疊了不知道多少回。但他可不管這些,自稱嬴秦後人之後,就愣是把不少官職改回了以前的名字。
所以本朝是個很擰巴的狀态,六部和三公齊聚一堂,刑部尚書不叫刑部尚書,他叫廷尉。
不過這種別扭的改名也沒持續多久,太宗的兒子高宗繼位之後,就把不少職稱改回來了。
畢竟刑部老大直接叫刑部尚書,肯定比叫廷尉記起來方便。
只是名稱改變很容易出現遺留問題,有些人跟着改口了,有些人習慣不了,還是容易說成原來的名稱。
所以近些年依然有些官職稱呼起來十分混亂,有人喊它司空、有人喊它工部尚書。
秦政因此教導兒子:
“名稱這種東西,要麽就不改,要改就改個徹底。不要改一半丢在那,憑白給人添麻煩。”
歷史上玩改名這一招的人也不少。
比較出名的比如王莽,莫名其妙把很多詞改成了相反的。
改地名什麽的也就罷了,簡直就是在改反義詞。東昏縣改為東明縣、谷遠縣改為谷近縣,無錫縣改為有錫縣,他可能覺得自己這麽改顯得寓意好。
但是有些改詞就過分了,匈奴單于改成降奴服于,直接惹怒了匈奴部落,于是後來匈奴又和大漢打了起來。
改名顯然并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功績”,大部分帝王改也就改了,不會特意拿出來說。一個名稱不好用或者不合适,改了只能算正常操作,怎麽也算不得是執政的業績。
所以當某個皇帝的治國政策裏添上了“對官名、宮名、殿名等仿《周禮》頻繁更改”時,你就知道他的功績到底有多乏善可陳了。
嬴太祖把官名改回秦漢時期,還能算是他在強調自己的政治立場。其他人的亂改是真的無法理解,仿《周禮》的唯一用處可能就是讨好推崇孔子的天下儒生。
秦政拿出大嬴前幾代帝王的騷操作當錯題集跟兒子分享,叮囑他不要跟先帝們學壞。要吸取他們的教訓,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地府裏一衆圍觀的先帝被臊得臉熱,紛紛看天看地,假裝和自己沒關系。
死了還要被人拎出來“鞭屍”,他們也太慘了。
嬴太祖是最尴尬的那個。
他為了攀附嬴秦搞了一堆操作,哪裏想到有一天會被始皇帝本人看到。要不是草莽出身臉皮厚,這會兒腳趾已經摳出一整個皇陵了。
以前別人罵他文盲,他是不屑的。還會在心裏想“就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不還得給老子當牛做馬捧着老子”。
現在他不敢不屑了,甚至開始瘋狂回憶那些罵他沒文化的文官都挑過什麽刺。是的,他确實沒文化,當年就應該吸取教訓,這樣也不至于留下這麽多黑歷史。
改官名這個,百官都反對,他愣是要一意孤行。當時心裏很得意,覺得這是在效仿始皇帝表達自己改天換地的決心。
人家始皇帝改了不少禮制,用以區分周和秦這兩個完全不同的朝代。
他心想自己認了始皇帝當祖宗,就得學習人家。
始皇帝需要建立新制度,他不一樣,他們大嬴是大秦的延續,所以得照搬大秦的各項傳統。
接着想當然一通魔改。
幸好在大事上,嬴太祖還是拎得清的。雖然沿用了秦制,卻不是全盤照搬,進行了一些修改,比較适配本朝。
唯獨名稱這些無關緊要的小節,他就放飛自我了。別人勸他這樣不好,他聽都不聽,還覺得衆人皆醉我獨醒。
直到現在被秦始皇親自挑剔了一遍。
太宗捅捅他爹:
“爹,您現在肯認清現實了吧?”
嬴太祖瞪他一眼:
“閉嘴。”
這都是前幾天的事情了,當時扶蘇心血來潮問起為什麽有人稱呼某個官員不同的職稱,秦政就把這個歷史遺留問題拿出來分析了一通。
這是小問題,他已經在改了。
既然名稱要改回正常的“某某尚書”這些,那就得明令禁止衆人繼續喊之前的稱呼。
有些人改不過來,不過是沒人管。能用就将就用了,但一個正規朝廷總不能事事将就。
秦政直接下令正式場合喊錯一次扣一筆俸祿,有點類似于電視臺主持人說錯一個字扣兩百塊錢那種。
有了真金白銀的威脅在,想必很快就能全部改回來了。
其實不改也不是什麽大事。
但秦政準備借此事培養群臣聽從命令的好習慣,因為他已經在着手準備各項改革了。
只有臣子都習慣了聽話,改革的時候才會減少反抗的概率。
如今王朝正是中期,需要有個君主來中興,正是改革的好時機。改成功了,國運還能多延續上百年,改失敗了,運氣不好可能幾十年後就得面臨亡國危機。
這是大事,不容有失。
扶蘇聽着父親訴說的計劃,腦海裏不期然劃過一個陌生的詞彙——服從性測試。
什麽意思?不明白。
小崽崽很快就把這個詞忘記了,但卻學會了阿父的這個操作方法。
缺德屬性點+1
舊事暫且不提,這會兒秦政讓人取了點東西過來,放在兒子跟前讓他看。
扶蘇不明所以:
“這是什麽?”
秦政回答:
“這是官員之間的日常走禮,逢年過節或是過壽辦宴,便要互相送禮維持人情關系。”
有的是送給同僚上官,有的是送給姻親朋友。
秦政指給扶蘇看,每個東西價值幾何。
光看一張禮單,加起來的價格倒也不算很多。可一名官員他的交際圈是相當廣的,各種走禮下來,一年的花費就十分誇張了。
好在大部分走禮是互有往來的。
我給你送禮,你也會給我送。地位平等的兩家,禮物價值相差不大,就能補上這部分損失。
所以最後一圈送下來,日常走禮都能互相抵消。唯有遇到突發情況,比如誰家辦壽辦酒,這種就是單向支出了,什麽時候能回來不好說。
有點像是朋友結婚你随份子,但你自己不一定準備結婚,就沒機會把份子錢賺回來。
更要命的是,有的朋友還結好幾次。
除此之外,便是給上官送禮。
這種帶着讨好巴結意味的送禮,肯定要多送一些。上官便是給你回禮,價值也不會比你給他的多,否則還算什麽“巴結”?
上官收了回禮中的差價,這就是一種變相的賄賂。大家心知肚明,但是程序合規。只要差價不過分,就沒人會管,屬于報去官府也無法立案的程度。
扶蘇心算了一下:
“如此送禮之風盛行,難怪官員俸祿不夠用了。”
秦政卻提醒他:
“你還忽略了一點。”
扶蘇于是皺起小眉頭開始苦思冥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是禮物!”
日常走禮的時候,互相送的禮物價值是相當的。不少禮品大家甚至會重複利用,比方甲送你的禮,你拿去送給乙,乙再拿去送給丙。
雖然這麽做可能會導致最後兜兜轉轉一圈又回到了甲手裏,但因為大部分禮品都是些常見物品。只要不在上頭做标記,你也分不清楚這個東西單純的只是同款,還是說它就是你之前送出去的那個。
何況京中官員衆多,大家交際圈廣泛。當參與其中的人數夠多時,一般來說不至于送回到原主人手中。
可禮單裏并不是所有物品都具有這種大衆屬性,可以通過轉贈減少成本。
有的禮物比較獨特,那就不能拿出去送人。它只能一直留在手裏,然後你得自己出錢補上禮單上缺失的這部分。
扶蘇舉一反三:
“還有就是禮物的時效性,有些東西今年流行,明年就不流行了。今年可以用它送禮,明年就得采購新的。”
部分禮品可以多次使用,十來年裏不斷轉手。部分禮品卻不行,只能用一兩年就得換新的。
秦政滿意地揉揉他腦袋:
“真聰明。”
扶蘇雙眼亮晶晶:
“京城的生意真好做啊!如果我是賣禮物的商人,我肯定每年推出一個新的流行物品,逼他們年年換新。”
秦政:……
誇早了。
秦政無奈地點點他額頭:
“你是皇帝,不要老是一副商人思維,盡想着坑臣子的錢。”
扶蘇振振有詞:
“可是阿父你說他們收受賄賂,家裏頗有資産。這些錢不想辦法給它摳出來,那些貪官就會存在家中浪費掉,還不如拿來填充國庫呢。”
前不久秦政抄家了一個大貪,從府中搜刮出海量黃金,堪比五分之一的國庫。這些錢對方存着也不用,若能投入市場,顯然對國家更有益處。
扶蘇覺得不如想法子從貪官手裏騙錢出來,充盈國庫。
秦政嘆氣: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無所不用其極地撈金,會導致官員的俸祿越發不足。為了補上虧空,他們就會加大力道貪污?”
扶蘇呆了呆:
“那怎麽辦?”
扶蘇總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天才,應該很有可行性才對。但是聽父親一說,好像真的不太可行,有些想當然了。
為什麽呢?
扶蘇隐約記得有誰用過這招,很好用,也沒有引發這類困擾。
——那是秦初時候的事情了。
太子扶蘇以類似的手段從貴族手中賺取錢財,企圖掏空貴族家底。
之所以當時能用,是因為先秦貴族和當今官員是兩種不同的存在。
貴族有充足的底蘊,官員沒有。所以貴族用不着貪污也能花得起這筆錢,官員卻是不貪就揭不開鍋了。
另一重原因是,先秦經濟不發達,庶民家無餘財。貴族要剝削庶民也頂多剝削他們的勞動力,沒法從庶民手裏摳錢。
所以他們貪污只能截留公款,或者收受其他貴族豪紳的錢財。不像現在的官員,還能對老百姓的家産下手。
截留公款,在大秦不好使。
頂着始皇帝的壓力挪用公款,不說下場如何凄慘,截留的也保不住。
要麽都花在了買東西上頭,錢全給太子掌握的商隊賺走了,要麽抄家沒收,反正都是要回到國庫的。
收受貴族豪紳的賄賂,這個沒人舉報父子倆就不管。舉報按律處置,沒舉報的話反正貴族豪紳本來也是父子倆的打壓目标,同樣都是太子的騙錢對象。
誰騙不是騙?只要最後錢進了國庫就行。
同樣的手段在不同時代并不适用。
法因時而異,因勢而異。
秦政耐心地一點點教兒子,告訴他什麽時候可以用舊套路,什麽時候得變通。
“貪官藏金,可以針對貪官打壓,而不是變着法子從他們手裏騙錢。若是直接騙錢,唯恐他們加大力度壓榨百姓,有更多人因此家破人亡。”
“至于尋常官員之間走禮導致的家中難以負擔,只能被迫貪污維持高消費,只要遏制送禮之風即可。”
前朝大祁那個開國皇帝是個死摳門,官員俸祿給得很少。本朝太祖又是個草莽出身的,對權貴的日常花銷也沒個數,覺得前朝定的俸祿挺多的,應該夠花。
于是本朝俸祿也比較少,好在沒有前朝開國時期那麽過分。前朝經歷了兩百年的增改,俸祿已經漸漸提上去了,堪堪夠到了正常俸祿的最低線,太祖是照這個價定的。
秦政決定提高俸祿,打壓送禮風氣。這樣官員便能夠開源節流,家資走入正向循環。
花的少了,壓力減輕。賺的多了,更有工作動力。這個時候再輔以嚴苛的政策禁貪,才會效果顯著。
單純的給低薪再嚴厲打擊貪腐,那是逼人去死,只會适得其反。
扶蘇學着大人那樣嚴肅點頭:
“如果朝廷給的待遇好,他們還是貪墨,那就是他們自己不知足了。即便我們處置他們,他們便說不出借口來了。”
前朝皇帝抓貪官的時候,有的貪官還不服氣。梗着脖子和皇帝叫嚣,說你就給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不貪我活不了。
俸祿提升之後,應該就沒人能理直氣壯給自己的貪墨找借口了。
秦政捏了捏他的胖臉蛋:
“這表情跟誰學的?”
扶蘇看着阿父不說話,顯然是跟父親學的。父親和臣子談論政事的時候就是一臉嚴肅,他覺得看起來很威嚴。
小孩子就是愛和自己崇拜的大人學。
秦政讓人拿鏡子來:
“你長得玉雪可愛,做出這副表情不合适。帝王并非只有威嚴這一種,你應該摸索出更适合你的道路。”
秦政自己在外人跟前喜歡保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樣子,給臣子施壓,讓他們因為猜不透攝政王的想法而心下忐忑,更加謹小慎微。
但他覺得扶蘇或許更适合用別的方式來給臣子施壓,因為有些人表情嚴肅起來不會讓人覺得忐忑,只會讓人覺得違和。
關鍵是阿蘇現在年紀小,包子臉的嚴肅根本無法給人提供壓迫感。
秦政觀察兒子的長相氣質,認為他長大了之後許是也不适合走這個路線。便在腦海中回憶了一番古往今來的各色帝王公子,最後挑中了一個類型。
他跟兒子說:
“莫太後既給你起了‘扶蘇’這個小名,希望你能效仿公子扶蘇做一個賢德的皇子,你便也學一學他的性子吧。”
公子扶蘇,剛毅勇武,信人而奮士,為人寬仁,有政治遠見。
剛毅勇武,說的是他性格剛強堅毅、勇敢果決。信人而奮士,出自《論語·子張》,意思是深受部下信賴,善于激勵下屬。
這兩個評價都說明他是個能在軍中混得開的領導者,所以文武雙全的公子既能在朝中治國,也能在軍中立功,協助蒙恬抵禦匈奴。
他是個能文能武的優秀繼承人。
秦政覺得兒子最近被自己寵得有些嬌氣了,但仍能看出他骨子裏是堅毅的。畢竟自小吃了那麽多苦,還能心性堅韌沒有長歪,十分難得。
扶蘇崽翻開公子扶蘇的記載,橫看豎看也沒看出來對方私下是個什麽性格,溫柔還是嚴肅。
他不解地扭頭看父親,這怎麽學?
秦政指着寥寥幾段記載:
“這裏寫他為人仁慈。”
扶蘇崽認真點頭。
秦政便斷言:
“代表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扶蘇崽歪頭,迷茫地眨眨眼。
不等他問為什麽為人仁慈就一定溫柔,阿父已經飛快地開啓下一個判斷。
“這裏寫他勸谏父親,找的角度非常合适,谏言也比較柔和。”
只可惜他的父親當時在氣頭上,也不願為了外界輿論妥協,才沒有聽勸。
扶蘇崽繼續點頭。
秦政再次斷言:
“說明他是個很有智慧的人,也會說軟話哄爹。你嘴甜,跟他一樣,以後要把這個優點發揚光大。”
扶蘇崽張了張嘴,沒看明白這段勸谏和說軟話哄爹之間有什麽關系。
短短幾段記載,秦政愣是找出了八百個角度解讀。最後給兒子劃定了一個發展方向,告訴小崽崽,阿父希望你變成一個溫柔堅定、胸有溝壑、孝順體貼、人人稱贊的好兒子。
扶蘇崽從一開始的質疑,慢慢被說(洗)服(腦)。
他已經徹底忘了自己之前察覺到的不對勁,認定父親說的是對的。公子扶蘇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也要長成這樣的人。
崽崽握拳:
“我可以噠!”
他要當最優秀最孝順的崽。
秦政滿意地拍拍他肩膀:
“阿父相信你,你已經是小男子漢了,不會讓阿父失望的。”
扶蘇崽:膨脹.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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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先帝們: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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