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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嬴政:秦政一看就不會說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0章 嬴政:秦政一看就不會說謊
嬴政決定找秦政仔細聊聊, 地府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去了地府還能不能随便回來。如果去了地府的話,是不是能撈到更多好處。
随着時間的推移, 會有越來越多王侯将相蘇醒。趁着現在有自己人在,當然得提前弄到一切情報。
不然等那群人蘇醒了, 萬一再來個平行位面的漢武帝唐太宗的,他的優勢豈不是不明顯了?回頭其他人比他先去地府, 可就比他掌握更多的先機了。
秦政目的達成, 倒也不再打啞謎。
這種事情就得對面主動來問,要是自己上趕着科普,嬴政可不一定會領情。
推銷的最高境界就是如此,秦政都是跟自家太子學的經商手段。主動送上門的不值錢,人家說不定還覺得自己有更好的選擇,你這個可以當備用, 以後再來了解也不遲。
畢竟目前為止,連實力最強的始皇帝都還沒能徹底蘇醒, 更別提其他人。嚴格來說時間還是相當充裕的, 不用着急去了解地府情況,避免被人拿捏。
嬴政這會兒大概也有點破罐子破摔。
他實在是不想再跟這對抽象的父子待在一塊兒, 成為他們play的一環了。趕緊把事情解決了, 将人送走,還自己一個清淨。
秦政便詳細說了說地府情況。
末了補充一句:
“當前位面是玄學類位面,地府鬼魂應當可以随意回歸陽世。不過陽世也有相應的制衡手段,與他們交惡沒有必要。”
難道還真指望在兩千年後重建大秦嗎?後世人思想已經解放了, 哪怕秦軍鎮壓了一切反抗, 也很難扭轉他們的觀念,只會重蹈覆轍罷了。
嬴政不悅:
“你的大秦還在, 你當然可以站着說話不腰疼。”
秦政并不否認這一點:
“但朕的大秦,遲早有覆滅的一天。”
這麽多個位面,秦政見識過太多了。人類思想一直在進步,沒有哪個制度可以永恒不滅。
即便他把大秦發展得再好,帝制也很難一直延續下去。短期內那些造反的賊子還會自稱嬴秦後人、重建“大秦”,等到時機成熟,到底也會推翻皇帝,解放思想解放人民。
秦政早就對此有了心理準備。
陛下遠眺着飛舟下的浩蕩山河:
“人這一生,所求不過是青史留名,萬載不滅。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那些缺憾在當前位面早已錯失了彌補機會。與其拘泥于過去,不如着眼當下。”
嬴政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秦政是什麽意思,對方勸他放下過去,擁抱未來。
大秦的覆滅已經是既定事實了,抓着這點不放,和後世人死磕,對自己和大秦英魂來說都不是好事。
但凡有機會,秦政都不會勸他。人生在世一向如此身不由己,成神之前誰也沒有任性的資格。
即便是神明,也不能輕易更改過去。
秦政原本想說,你要是對大秦的覆滅有遺憾,可以去拯救其他平行時空。後來想想還是沒說,覺得這樣對于嬴政來講應該算是自欺欺人。
倒是嬴政自己想開了:
“你說的對。”
以前的錯誤無法糾正,那就以後引以為戒。這個時代的歷程無法改變,就去改變其他時代。
嬴政仔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內心。
他發現自己其實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辛辛苦苦做大的家族企業被逆子給玩沒了,有些對不起先祖和自己的幾十年辛勞,那是他本可以避免的失誤。
如今,他帶着熟悉的舊人,哪怕是在其他位面重建大秦,又怎麽不算是重建成功了呢?
反正在古代帝王眼裏,庶民是這個位面的庶民還是其他位面的庶民,都沒有什麽差別。他們其實并不把庶民放在眼裏,這些只是單純的國家基石而已。
他還在,扶蘇還在,熟悉的臣子還在,他的大秦就還在。
嬴政負手而立:
“但是朕也不會放棄在這裏重建大秦的,華夏不能動,朕就去海外。”
秦政:……随便你。
雖然秦政答應過天道,會幫忙解決始皇帝他們和後世人內鬥的事情。但秦政可從來沒說過,國外他也管。
讓這些閑不住的家夥去海外折騰,也不一定是壞事。秦政正好懶得幫海外平息事端,放他們出去欺負英魂也不錯。
得益于外國傳承斷代,大量千年前的英魂根本就不認現在的後人。他們和海外的國家關系緊張,答應合作的都不多,外頭亂得不行。
這個時候放始皇帝出去搞大一統,說不定還是個好事,能解救那些受苦民衆。
秦政很快在心裏思量起來。
他心想,搞不好嬴政出去一趟,能收一堆外國臣屬。把那些稱王稱霸的打服或者打死,剩下的不都是大秦地盤?
不能在華夏境內複-辟-帝-制,境外就無所謂了。多少國家現在還維持着帝制呢,甚至有些國家的皇帝實權還特別大,不是君主立憲的吉祥物。
秦政迅速把這些消息一說。
嬴政眼前一亮:
“朕的兵馬俑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雖然難以對付厲害的英魂,可對付對付普通英魂還是不難的。國外的尋常軍隊也能打得過,只要別動用特別強大的熱武器即可。
秦政陷入了沉默。
過了片刻,他問道:
“兵馬俑也能用?”
他還以為兵馬俑只能在地府解鎖并催動。
說起這個嬴政有些驕傲:
“朕将力量分給它們,它們就能變得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了。”
這還是嬴政以前閑得沒事研究出來的用法,仗着自己和最大的華夏主龍脈相連,每天就光明正大地從龍脈上薅能量改造他的兵馬俑大軍。
畢竟一直用自己的能量,那耗費也太多了。這麽多大軍,嬴政也擔憂分給他們後自己實力大減,會得不償失。
正好那時嬴政發現自己每天能吸收的龍脈能量有限,超過上限之後神魂承受不了無法吸收。就跟丹田容量有上限一樣,每天吸收一點點,再費勁煉化、擴充丹田,明天能吸收的量就更多了一點。
嬴政一般花一個時辰就搞定這些,剩下的十一個時辰閑着沒事,自然得找點事做。
他就分出一個時辰給兒子寫信,再分出一個時辰和周圍鬼魂打聽天下大勢,最後分出一個時辰關照一下投胎的親眷臣子們過得如何。
剩下的八個時辰,全都用來薅龍脈的羊毛,一個個往兵馬俑裏塞,企圖改造這些“陰兵”。
經過一千多年的滋潤,那些陰兵被改造得格外強大。
只不過偷龍脈能量這種事不好往外說,所以嬴政才說自己可以把能量分給兵馬俑,用來武裝他們。實際上只是用能量激活一下而已,兵馬俑消耗的是龍脈裏的能量。
秦政也沒拆穿他。
陛下只是想着,難怪天道說這個位面的始皇帝很難搞。确實難搞,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僅有一堆臣子,還有百萬大軍。
幸好異能局不知道這件事,不然又要睡不着覺了。
“阿父!”
扶蘇崽跑過來,一下子撲到秦政腿上。出去撒歡的崽突然想起來,船上還有個觊觎他阿父的壞人,他不能丢下阿父一個人跑開玩。
小太子抱着父親的腿擡頭:
“阿父,陪我玩。”
要把阿父帶走,離壞人遠一點。
秦政彎腰摸摸他腦袋:
“阿父在和這位陛下說話。”
扶蘇只好乖乖地靠在這裏不動:
“那我等你們說完了再去玩。”
嬴政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竟有時間陪他玩耍。”
回想起自己當年,每日都忙得不可開交。奏章都批不完,哪有空帶孩子,看兩眼差不多了,更別提陪着一起玩。
扶蘇崽搶答:
“因為我阿父厲害!”
所以他的阿父總能抽出空來陪他,其他人抽不出空,肯定是因為不夠強。
嬴政:……
出口就是拉踩,不知道跟誰學的。
當然是跟親爹學的。
秦政面不改色地為兒子找補:
“朕想着不能輕忽阿蘇的教育問題,便把一些不重要的小事都交由臣子處理,自然就騰出時間來陪他了。”
即便如此,秦政以前依然有萬事親力親為的毛病。但凡能忙得過來的,都得親自過目,實在沒空的才丢出去。
然而這已經比大部分始皇帝好了,所以他有精力親自養崽,每日過問太子的大事小事,從不假他人之手。
扶蘇便是這麽長大的,所以成年後也很懂事孝順。他會學着阿父,反過來關心父親和弟妹晚輩,不叫陛下操一點心。
這大概就是榜樣的力量。
嬴政嗤之以鼻。
他也沒事無巨細的關心孩子,他家常棣不照樣能當好一個大兄,替他管束下頭的小兔崽子們?
秦政不和他争辯這個:
“領軍外出征戰的事情你自己斟酌,該說的朕已經說了。飛舟速度極快,膚施也快到了,你先想想一會兒見到常棣,該跟他說些什麽吧。”
說完,秦政就牽着兒子離開了。
嬴政想說這有什麽好思考的,當爹的見了兒子還得斟酌措辭?他又不是什麽愧對孩子的渣爹,沒那個必要。
但是随着飛舟緩緩降落,嬴政竟真有些忐忑起來。大抵是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不太自在。
可惜飛舟沒給他多少時間做準備。
飛舟已經迅速在扶蘇墓附近停下,秦政靠着神識鎖定了能量波動異常的範圍。
尚未蘇醒的魂魄也不是完全沒有能量波動的,只不過不像能量場那麽劇烈和明顯,不一定會被活人發現。
能量暴動是即将蘇醒的英魂才會引發的。
正因為他們快速蘇醒了,能量才不再保持安穩狀态。它們進入了活躍期,又沒有主人的刻意壓制,就形成了能量場。
從這個角度看,嬴政之前那個能量場應該不會形成切碎周圍障礙物的能量旋渦才對。畢竟嬴政還沒到正常英魂的蘇醒階段,他屬于提前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态,而後開始做夢,能量還沒活躍起來。
但架不住嬴政本身實力強悍,所以哪怕是比較微弱的能量異動,也展現出了其他英魂的破壞力,把周圍的樹木等障礙物切得粉碎,引起了路過人員的注意。
公子扶蘇沒他爹這個本事,所以哪怕他也在父親的庇佑下提前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态,引起的能量波動也不過是比尋常英魂的沉睡态強上一些,并未鬧出動靜。
嬴政還準備靠着自己對兒子能量波動的熟悉找一找人在哪兒呢,秦政已經給他找到了。
不僅如此,他還找到了蒙恬的波動。
不過蒙恬就沒有進入夢境了,蒙将軍是正常沉睡,波動微乎其微。若非秦政神識強大,肯定會忽略過去。
秦政先給嬴政指了兒子的位置。
而後他抱着扶蘇走向了蒙恬魂魄所在的區域,伸手從虛空中抓住了什麽。
扶蘇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什麽?”
秦政回答:
“是蒙恬将軍。”
他輕輕一拉,就從虛空縫隙裏拉出了一個壯碩男子的半透明魂體。
沉睡中的英魂讓人一看就是靈體,不像蘇醒的那些,會呈現出不透明模樣來,有時候都分不清是人是鬼。
扶蘇立刻伸手戳了戳:
“恬恬将軍!”
蒙恬沒有反應。
扶蘇崽不太開心:
“将軍他不理我了。”
秦政把他送到飛舟上:
“将軍在睡覺,你不要打擾他。等他睡醒了,就會陪你玩了。”
扶蘇這才勉強點了點頭,像模像樣地指揮船上的傀儡把将軍送到房間裏去,讓他好好休息。
這附近就蒙恬一個,秦政很快搜索完畢,确定沒有漏網之魚,這才帶着兒子進入了公子扶蘇的夢境。
公子的夢沒有他父親的那麽宏大。
他沒在夢裏塑造出完整的鹹陽城,只弄出了一個鹹陽宮。而且此刻的鹹陽宮裏,還在進行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劇情。
父子倆進來的時候,萬萬沒想到裏頭會是這樣的。
時間回到十幾分鐘之前。
嬴政雖有些情怯,卻還是毫不遲疑地進入了夢境世界。但他進去後并沒有作為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出現在夢中一隅,而是直接出現在了章臺宮。
嬴政低頭看看面前的奏章,意識到自己可能直接頂替了夢中的始皇帝。
他猜自家長子應該就是夢中的扶蘇。
雖然不知道常棣現在在哪兒,但嬴政也不打算坐着乾等兒子過來。他先招來侍從詢問長公子的位置,想看看夢中的侍從是否清楚。
結果侍從一問三不知,都說長公子不知去了何處。
嬴政只好自己去找。
他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把鹹陽宮逛了一個遍。到底不是普通活人,趕路速度遠超尋常人。
奇怪的是哪裏都找不到兒子,他家常棣好像人間蒸發了。
莫非是沒有在這夢境中現身?
有些夢境主人是這樣的,他們不會在夢裏給自己塑造一個身份,而是以無形無影卻無處不在的“世界意志”存在。
嬴政便朗聲呼喚:
“常棣,父親來接你了。”
沒有反應。
嬴政眉頭皺了起來,開始思考要怎麽破局。他都到了,常棣還沒出來,要麽就是沒認出他是真爹不是夢中人假爹,要麽就是神志不清無法自控。
陛下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寶貝兒子其實一直在他身邊。
少年扶蘇跟着他爹晃悠半天了。
聽到父親喊他,他也很着急。可是他說話父親根本聽不見,急得他團團轉。
秦政一進來,就看見那個少年魂魄。
常棣憂心忡忡:
“父親!”
可是嬴政還是聽不見他說話。
嬴政不信邪的又找到了長公子宮中的侍從,詢問公子的去向。結果這次從對方口中得到了奇怪的答案,他們說公子失蹤了。
侍從謹慎地回答:
“公子前日還在的,昨日忽然就消失不見了。奴等遍尋宮中不到,不知他是否為賊子綁架。”
嬴政忽然有了個猜測:
“昨日才不見的?”
別不是他讓阿蘇把他兒子召喚出去,結果只召出了夢中人殼子。原本他家常棣是用這個殼子在夢裏生活的,沒了殼子,他成游魂了?
嬴政覺得這個猜測很是荒謬,畢竟他們本身就是鬼魂。哪怕常棣變成了游魂,他也不該看不見人才對。
結果就是看不見。
秦政看看這兩個乾着急的父子:
“你便是常棣?”
少年扶蘇回頭看來:
“您能看見我?!”
随即更加意外地發現開口之人與他父親極其相似,懷裏還抱了個和他幼年很像的小孩。
扶蘇崽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阿父,常棣是誰呀?”
秦政回答:
“是壞人的兒子。”
扶蘇哼哼一聲:
“原來如此,那他就是小壞人!”
嬴政迅速捕捉到了什麽:
“常棣在朕附近,可朕看不見他?”
秦政颔首:
“應當是夢境機制的緣故,你如今在夢中人體內,受到了夢境規則的束縛。”
他猜常棣應該是被弄走了軀殼後,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是“丢失了肉身的生魂”。于是他覺得別人都應該看不見他,直接導致進入夢中人始皇帝身軀的嬴政真的看不見他了。
這對父子想要團聚還怪坎坷的,這麽多艱難險阻。
嬴政想到什麽,從秦政給的儲物戒裏取出了那具夢中人身軀。阿蘇的異能實在太過作弊,竟然能将夢中身軀化虛為實,十分神奇。
少年扶蘇飛速鑽回了“自己”體內。
這下父子倆可算能交流了。
但少年人顯然還沒恢複全部記憶,不知道在夢裏給自己強加了什麽設定,記憶停留在少年時期。
少年扶蘇看向嬴政:
“父親,您今日怎麽有空來尋我了?國事不忙嗎?”
嬴政微微一頓:
“你都失蹤了,朕哪裏還有心情處理國事?”
他在心裏思索兒子這是什麽情況。
少年扶蘇很是慚愧:
“讓父親擔憂了,我這裏沒什麽事,您快去忙吧。”
嬴政:?
嬴政覺得兒子這個心态不對勁:
“你的事比較要緊,國事何時處理都行,不急于一時。”
他原本想直接說明情況,提醒兒子他們早就死了的。但看了一眼之前耐心陪阿蘇過家家玩的秦政,猶豫了一下,就改變了主意。
他想,自己或許應該先順着兒子的劇情往下演,看看具體是什麽情況。然後再根據對方的心理,決定是否快刀斬亂麻,揭穿現實。
順便糾正一下兒子不正确的思想。
兒子都失蹤了,而且現在的狀況是大家還沒搞清楚他為什麽會失蹤,至少常棣自己是不知道的。當爹的得多不負責,才會一看兒子找回來了,就覺得萬事大吉,心安理得地回去繼續忙別的?
嬴政有些氣悶,他在兒子心裏就是這種不負責任的渣爹嗎?
少年扶蘇卻理所當然地說:
“我并未出事,父親不必挂懷。父親今日若是有空,不如去看看弟妹,他們也許久不見父親了。”
他顯然是看出來父親不忙了,于是沒有繼續勸父親去處理政事。
結果嬴政更氣了:
“朕是來看你的!”
他好心好意關心兒子,結果兒子把他往其他弟妹那邊推。臭小子怎麽那麽大度?是不是根本不在意父親的關心?
嬴政沒忍住看了一眼扶蘇崽。
愛吃醋的崽崽這會兒因為看到了另一個扶蘇,已經很有危機意識地先抱緊他爹了,生怕阿父被搶走。
嬴政:看看別人家的兒子!
人家兒子就特別在乎父親,和父親親近得不行。換成阿蘇,肯定不會把父親推給弟妹們的。
冷不丁的,嬴政陛下想到一個說法——不吃醋的人其實是因為不夠愛,無所謂對方去不去找別人。
嬴政:!!!
不可能,他家常棣肯定超級愛他。
嬴政扭頭盯着自家崽:
“朕當真去看你弟妹們了?”
少年扶蘇已經習慣委屈自己、關照弟妹了,聞言點了點頭,完全不覺得哪裏有問題。
嬴政卻覺得問題大了。
扶蘇崽歪了歪頭:
“阿父,他是不是不要大壞蛋了?”
崽崽都看出來了,這個扶蘇特別大方,都把父親往外推呢!噫!
嬴政:糟心。
秦政捂住兒子的嘴巴:
“不要亂說,常棣只是懂事。”
扶蘇唔唔唔地艱難發聲:
“那我以後不要當懂事的小孩了,我要當個不懂事的,阿父是我一個人的。”
因為捂着嘴說話有些含糊,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清楚了。
嬴政期待地看向兒子。
聽明白了嗎?跟人家學學!
少年扶蘇卻微微蹙眉,覺得這樣的話不太好,身為大秦長公子不能那麽幼稚,會給父親添麻煩。
但看看扶蘇崽的個頭,又會心一笑,覺得這只是小孩子占有欲作祟。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許是哪家受寵的幼子吧。
少年人便也沒有說什麽,只當扶蘇是童言無忌了。
常年養成照顧弟妹習慣的長公子完全不受影響,舉止得體地對嬴政說:
“父親請随我來,六弟前幾日還同我說他劍練得更好了,想給父親看看……”
邊說邊帶路。
嬴政的臉色臭得可以:
“行,朕就去看看他們。”
明顯是在說氣話,不過少年公子似乎不太理解父親為何生氣。想了想也沒有哄人,顯然是未曾繼承到親爹撒嬌的本事。只能默默做事,像個嘴拙的老實孩子。
嬴政的心情頓時更差了。
六子的魂魄在他的骊山陵沉睡呢,長子的夢境裏哪兒來個六弟?肯定是個夢中的假人。
常棣都做夢了,還擺脫不了弟妹,一直在給他們當老媽子。他就不能夢點好的,比如弟妹都不存在,家裏就他一個,父親獨寵他一人?
——顯然不能,這種劇情只會出現在秦梓桑的夢境中。
扶蘇崽賊兮兮地和阿父咬耳朵:
“人只要擅長受委屈,就有受不完的委屈。還是我比較聰明,知道霸占阿父,不讓弟妹們出頭。”
秦政揪揪他的小耳朵:
“你還好意思說?”
崽崽的悄悄話根本不算悄悄話,前頭的兩人都聽見了。
嬴政:……
竟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嬴政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讓常棣受了太多委屈,導致他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少年扶蘇卻詫異地回頭,似乎想不到有人敢公然說這樣的話。身為長兄,直接宣稱不讓弟妹出頭,家中長輩難道不會有意見嗎?
扶蘇崽卻理直氣壯:
“看我乾什麽?”
少年:……
好兇的崽。
嬴政原本很嫌棄秦梓桑的嬌氣性子,但是這兩日圍觀了小太子是怎麽和阿父撒嬌親昵的,又看到對自己尊敬有餘親近不足的親生兒子,那“既要又要”的脾氣就上來了。
突然覺得小孩子愛撒嬌也沒什麽不好的,總比跟親爹疏遠要好。
不過嬴政是拉不下面子讓自家兒子去跟別人家兒子學的。
且不說陛下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承認兒子不如人,就說之前他嘴上嫌棄過阿蘇那麽多次,也不好意思自打臉。
所以嬴政獨自生着悶氣往前走。
走了片刻,少年扶蘇忽然輕聲開口:
“父親,走過了。”
嬴政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走過了。好多年沒來六英宮了,險些忘了以前兒女們都住在這裏。
少年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爹。
看樣子大概是誤會了什麽,以為親爹太忙,連弟妹住哪兒都不記得了。顯得好像他是個渣爹一樣,根本不在乎兒女。
嬴政:可惡。
實際上是兩千年沒用了,誰還記得住這個?好多人連自己二十年前住哪兒都記不住,更何況兩千年前自己兒女住哪兒。
陛下風評被害。
陛下委屈,但陛下不說,自己替自己解釋像開脫一樣。
不過也不用他解釋什麽了,少年扶蘇忽然想起來什麽——之前父親來找他,直接就去了他常住的宮殿,不像去看弟妹那樣找不到地方。
少年人微微翹了翹嘴角:
“父親,我們進去吧?”
嬴政一甩袖子:
“哼。”
少年公子跟在他身後,也不在意父親的別扭性子。還湊到父親身邊,悄悄拉住他的袖子,小聲問後頭跟着的那對父子是誰,怎麽有人長得和父親那麽像。
嬴政正氣悶呢,根本不回答。
少年扶蘇又湊近了一些:
“父親——”
嬴政這才纡尊降貴地開口:
“那是其他位面的朕,你稱他為陛下即可。”
反正不能喊爹。
小崽子不肯喊他父親,也休想他兒子喊其他人父親,這樣才能扯平。
少年扶蘇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麽。回頭又看一眼張揚肆意的扶蘇崽,有些羨慕起來。
這位父親好像性子沒那麽別扭……
扶蘇崽和他大眼瞪小眼。
過了片刻,機靈崽大聲彙報:
“常棣也想要抱抱!”
少年扶蘇:???!!!
小太子超級警惕地:
“不可以!阿父只能抱我一個!你找你自己的阿父去!”
少年扶蘇:雖然但是,我羨慕的不是這個啊。
這是什麽當面造謠?
嬴政卻腳步一頓,回頭看來。對上兒子有些懵逼的眼神,有些懷疑是不是阿蘇那過分的警惕心又發作了。
偏偏這個時候,秦政慢悠悠地說:
“常棣若是想親近父親,直說便是,無需用羨慕的眼神看阿蘇。你父親忙于國事疏忽兒女,你也性格內斂什麽都不說,他如何知道你的孺慕?”
少年扶蘇錯愕地看過去:
“我沒……”
嬴政卻不聽他“狡辯”,秦政那家夥雖然抽象了一點,謊話是不會說的。就像他自己,陛下自己從不說謊,自然認定平行位面的自己也不會說謊。
所以秦政肯定沒有騙人,常棣就是羨慕別家扶蘇了。那不行,他兒子不能被別人比下去。
嬴政伸出大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不用羨慕別人,以後朕去哪裏都帶着你,不讓你單獨出門了,未來有的是親近的機會。”
當年他把扶蘇送去邊郡刷軍功,籠絡民心,沒想到後來竟會造成那等後果。陛下已經吃到了教訓,發誓絕不再犯。
其實這還不是最讓他生氣的。
他最生氣的點在于,因為扶蘇是在勸了他不要重刑懲罰方士之後,被他駁回了勸谏,才送去的上郡,後世便都說他是因此厭了長子。
一派胡言!
當時他想把人都發配去修長城,他家常棣勸他徒刑太重,發配路上會傷亡慘重,天下未定,這個行為容易被人拿去當攻讦他的借口。
嬴政當時不太高興,事後想想覺得确實有道理。所以原本是發配邊疆的,後來改成了發配上郡,就在鹹陽所在的內史郡隔壁。
那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上郡就在鹹陽旁邊!而且上郡在蒙恬收服河南地之後,就不是邊郡了,而是內境!
他把兒子送那邊去,一是那邊要修直道,二是那邊長城也沒修完,三是會有小股匈奴跑進河南地與上郡交界犯邊。
長子過去之後,不僅可以督建十分重要的長城和直道,還能打點匈奴小部隊立立戰功。
既鍛煉了他的多項能力,又沒什麽危險。還能蹭點功勞,增加名望,可謂是一舉多得。
還有一點則是,那群囚徒被送去了上郡修長城,這堆家夥之前就嘴碎愛造謠,得派人盯着。派別人去還不一定管得住,讓替他們求過情的長公子過去,效果就不一樣了。
長子都提出了邊郡不穩的現實問題,說那些人并未真心歸附。恰巧他家愛子名聲好,很多人都信服他,讓他去邊郡收複人心不是正好?
嬴政自認為考慮到了方方面面。
他一向不是個任性的人,治國從不憑一時喜怒,做出的每個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萬萬沒想到,這麽好的安排,後來會因為自己猝然駕崩成為大患。
嬴政從來沒遭遇過這麽大的滑鐵盧。
都怪亂臣賊子!
剛死那會兒他是很生氣的,還寫信罵過兒子,質問他為什麽說自刎就自刎。
常棣的回信裏卻沒給自己開脫,一直在請罪。等他氣消了再去詢問原因時,才知道真相。
秦政跟他聊起這段的時候,聽他說到這裏就不說了,便問他原因是什麽,別賣關子。
嬴政有些難以啓齒:
“因為朕太兇了,晚年性格還有些陰晴不定。”
秦政:……
秦政想了想嬴政這狗脾氣,估計平時和兒子說話都冷言冷語的。
當面冷言冷語,孩子還能通過神态之類的判斷父親到底是真生氣了還是假生氣。遠在上郡,如何知道具體情況?
嬴政越說越氣:
“朕不喜歡說軟話,日常與他傳訊便冷冰冰的。趙高早有小心思,便在這事上動了手腳。”
一邊是父親晚年越發捉摸不透的性格,說喜怒無常毫不誇張。連跟在身邊的丞相等人每日都戰戰兢兢的,長公子根本無法判斷父親是不是當着看他不順眼。
畢竟随着帝王年老,長子越發成為威脅。扶蘇還在邊郡人心所向,一看就是标配的要被皇父猜忌的人設。
另一邊是趙高夾帶私貨的傳訊,又是說哪個公子深受陛下看重,又是說陛下對長公子您哪裏哪裏不夠滿意,可能要培養其他繼承人。
等假诏書送來,在扶蘇眼裏不就是太子已定,自己擋路了。而且身在邊郡手握重兵還名望極高,不殺不行。
一瞬間就聯想到了幾十年前的白起。
當時白起也是如此。
朝中不是沒人給白起求情的,但越是幫白起說話,越顯得白起對君王有威脅,不知那些臣子是否已經與将軍結黨。
蒙恬在旁邊勸扶蘇上書詢問,扶蘇一看,完了,給父親知道,蒙家怕是也要受到牽連。
蒙恬的弟弟好巧不巧是個文臣,還是天子近臣。文武聯手,又和長公子交好,威脅程度更上一層樓。
嬴政拿出了兒子死後給他的寫的回信。
秦政接過去一看:……
常棣在信裏深刻反思了自己,覺得他不應該對自己過于自信。
就他那個水平,憑什麽威脅到父親,屬實是自不量力。如果能早點認清這個現實,也不至于傻乎乎地自刎。
嬴政看完給氣的——你活着的時候怎麽沒想明白,死後寫出來故意氣朕是不是?
這還沒完。
信裏接着又自我剖析起來,覺得可能自己的自信是來源于弟弟不夠厲害。他當時想的是自己會威脅到弟弟的太子之位,這才選擇了自刎。
嬴政懷疑這小子在暗暗諷刺自己,畢竟自己要真選出個不如常棣的人當太子,顯得他這個爹沒眼光。
信件最後是公子的深刻反思。
他說他以後再也不多慮了,下回遇到這種事情,別管弟弟怎麽樣,他也得争一把。
就算父親真的看重弟弟,他憑什麽就直接拱手相讓呢。怎麽也得掙紮一下,萬一殺回鹹陽之後成功把弟弟乾掉了,不也是跟父親證明了他比弟弟強嗎?
既然心裏都覺得弟弟不如自己,搞不定自己這個威脅了,就應該堅持到底。
至于這麽乾會不會被父親批評,回頭再說。父親要是覺得他這樣的不如弟弟适合繼承皇位,大不了他無賴一些,再陪着父親重新培養一個合适的。
父親年紀大了壽數不夠,他夠啊。就算因此把大秦玩沒了,也是他一個人的鍋,與父親無關。
反正怎麽做都要背鍋,把父親摘出去也挺好。
嬴政:……
嬴政差點被逆子氣死。
常棣生前恭謹謙順,死後怎麽這樣?後來一打聽,哦,跟白起學的。
等等,白起???
據說是白起自刎之後後悔了,發現原來昭襄王也沒比他多活幾年。他要是熬一熬把死老頭子熬死,說不定還有機會親眼見見公子政呢。
倘若運氣好,能活個百歲高齡。雖然這個年紀沒法上陣殺敵了,坐鎮後方給始皇帝統籌戰局也是可以的。
白起将軍認為:
“老夫還不如拼一把殺了範雎,沒了那家夥進讒言,大王不一定敢殺我。”
白起死後秦國的情況其實沒那麽樂觀,後頭幾次和趙國的戰役都不太順利,完全是空耗國力。
還是莊襄王上位後,蒙骜成為軍中的領頭人物,才重新在合縱攻秦中奪回了主動權。
且不提昭襄王和白起死後怎麽互掐。
嬴政這次過來找兒子,還挺擔心見到一個被先祖和白起他們帶得越來越無賴的長子。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謙謙君子,可不能被同化成老流氓。
現在看來,常棣還是很乖巧的,沒有真的學壞。
而且比以前還要孺慕父親了,大善!
嬴政又摸了摸兒子腦袋:
“朕不想看你弟妹了,走吧,我們父子倆去一邊說說話。”
順便給了秦政一個別跟過來打擾的眼神。
秦政停住腳步,示意他們自便。
少年扶蘇別別扭扭地被父親拉走:
“我真的沒有羨慕別人……”
嬴政半個字都不信:
“羨慕就羨慕了,朕又不會笑話你。朕以前就是對你關心不夠,你才會胡思亂想。你跟朕說說,你嫉不嫉妒弟妹。”
阿蘇有這個毛病,他家常棣估摸着也有。不過常棣一向喜歡委屈自己,肯定不跟他說。
少年扶蘇:我真沒有……
父子倆吵吵鬧鬧地走遠了。
扶蘇崽老氣橫秋地感慨:
“他們兩個都喜歡口是心非,一看就是親生的。”
秦政忍俊不禁:
“你今日倒是不傻了。”
扶蘇崽眼珠子一轉:
“我本來就不傻,阿父聰明,我肯定也聰明噠。”
秦政故意逗他:
“或許你遺傳了你娘呢?”
扶蘇抓住話柄:
“我阿娘才不傻呢!阿娘也聰明,所以我格外聰明!”
只有爹娘都聰明才能生出他這麽聰明的崽崽,阿父騙不了他。他比弟弟妹妹都要聰明很多,肯定是因為他阿娘也超級聰明的。
扶蘇崽得意洋洋:
“阿父,我們去欺負弟弟玩吧!”
那兩個人不去看弟弟了,他要去。他要跟弟弟炫耀阿父有多寵愛他,羨慕死他們。
秦政答應下來:
“也好。”
他倒要看看阿蘇準備怎麽欺負比他大好幾歲的弟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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