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8章 春闱會試:陛下善待舉子,日後必是仁德之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8章 春闱會試:陛下善待舉子,日後必是仁德之君
刺客的事情秦政故意讓人宣揚了出去,為的就是殺雞儆猴。
他也不說自己遇刺,只把帽子扣在行刺幼帝頭上。可明眼人都知道,這會兒刺客要殺的怎麽可能是幼帝,只會是他攝政王。
但凡如今朝中沒有這個出身皇室的攝政王,幼帝都有可能遇到刺殺。只要攝政王在,殺了幼帝就是給攝政王幫忙,沒有哪個傻子會這麽做。
除非他們想嫁禍攝政王,讓對方背上殘殺幼帝的惡名。
一般情況下,這個操作也是有可能出現的,還算符合邏輯。父子倆就曾經在漢末位面這麽乾過,自己攝政,手下的賈诩自作主張殺了漢帝,他們扭頭甩鍋給荊州劉表。
然而本朝的情況不同,攝政王本身就可以随時乾掉幼帝篡位,所以嫁禍他毫無意義。
殺漢帝能把鍋甩出去,說是劉表嫁禍于他們,那是因為當時他們表面是大漢忠臣。
而如今的秦王根本沒裝什麽忠臣,他就差直接昭告衆人“朕就是想篡位”,那麽誅殺幼帝對他來講就是可有可無的。嫁禍他這個打擊不了他,只能讓他乾脆決定直接繼位,事已至此也懶得再折騰。
這個道理權朝野都知道。
可秦政就是要睜着眼睛說瞎話:
“賊子刺殺陛下,妄圖陷朕于不義。如今陛下雖未受傷,卻受驚不淺。帝年幼體弱,若有個三長兩短——”
秦政的目光冷厲地掃過衆人。
他寶貝兒子好不容易身體養強健了一些,要是受驚生病,豈不是功虧一篑?生病最是熬人,身體會迅速虧空下去,到時候又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補回來。
群臣目光閃爍,低頭不敢直視秦王。
秦政趁機發落了一批與那老臣有所來往的臣子,新一屆科舉快要舉行了,會試之後新科進士入朝,正好給他們空出位置來。
先前秦政弄了新式的試題,在國子監試點後成果還不錯。他便讓人快馬加鞭把新題型和标準答案模板送往全國各地,令人批量印刷,盡快送到舉子手中。
好在只有秀才和舉人才需要接觸這些試題,而已經考取秀才或以上功名的學子數量不算特別多。否則從童試就得開始考的話,例題冊恐怕根本供不應求。
鄉試在每年秋日,新題發下去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所以秀才們還沒接觸過真正的新式考卷,要等半年。
倒是舉人們,馬上開啓的會試就能叫他們見見了。
文臣們因為科舉改制的事情吵翻了天,幾個月下來還沒徹底接受。奈何攝政王是個暴君,他想推行的政策誰也阻攔不得。
改個科舉而已,還能比大一統政策更難推行?現在這點阻力都是毛毛雨。
臨近春闱,扶蘇在宮中聽說了消息。
他是個膽子大的崽,上回那個程度的刺殺對他來講根本算不上驚吓,頂多就是有些猝不及防。
當年扶蘇還是個真幼崽的時候,可是親眼目睹過一隊刺客和侍衛血拼。當時殺得人頭滾滾,斷肢橫飛,比這次的場面可大得多。
秦政發現兒子事後沒留下什麽心理陰影,依然活潑可愛,這才放下了心。
這會兒扶蘇正纏着他:
“阿父!阿父!我想去看看!”
春闱,沒見過,好奇。
聽說舉子要一大早就排隊進考場,還要經歷搜身。考場跟小監牢似的,條件很差,簡陋逼仄。
從小就錦衣玉食的扶蘇不知道簡陋逼仄是什麽樣的,他對外頭的所有事情都非常好奇。
秦政略一思索:
“明日帶你去看看。”
小孩子得多長長見識,确實應該去看看的。科舉又是朝廷大事,天子親臨視察,也能幫兒子刷一波名聲。
秦政深知自己的手段殘酷,繼任者最好不要跟他一樣,王朝吃不消。所以他有意把兒子往仁君上頭培養,至少表面得是個仁君。
因為舉子都得早起排隊,去晚了考試開始,就只能在場內看了。所以前一天秦政特意早早地就帶着孩子睡下,免得扶蘇起不來。
小崽崽根本沒有睡意。
他穿着柔軟舒适的小寝衣,開心地坐在父親小腹上,小手按着父親的胸膛,激動地暢想明天去了宮外要玩什麽。
說到興起兩條小短腿無意識地撲騰,身體前傾,重心就從小腹轉移到了雙手。
秦政只覺得胸口一沉,有點喘不過氣來。
秦政無奈地忍受着身上的小秤砣:
“若非朕勤于習武,早被你壓壞了。”
扶蘇崽趕緊坐正:
“我不重的!”
阿父分明說他很輕,要多吃點,努力長高長壯。
胸腔和小腹,無論哪裏壓着個崽都算不上輕松。不過相比起來壓在小腹好些,只是得往後坐坐,不能壓住胃部。
秦政把他摁下來,從坐姿變成趴下。接觸面積大了之後,壓強降低了不少。
摟着小孩翻了個身側躺:
“好了,睡覺,不然明日朕不給你買你心心念念的小糖人。”
扶蘇以前還會乖巧閉嘴,現在已經學會頂嘴了。
他不服氣地說:
“我不信,阿父肯定會給我買的。”
雖然如此,頂完嘴後還是老實把眼睛閉上了。頂嘴歸頂嘴,聽話還是要聽話的,他可不是不識好歹的壞小孩。
秦政洩憤地揪揪他耳朵:
“朕現在覺得你果然是先帝生的了,生來克我的。”
先帝不愧是他死對頭,留下個兒子也是來問他讨債的。不過沒關系,他把小孩養熟了,相比起來先帝只會更氣悶。
扶蘇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小呼嚕,仿佛已經睡着了。
秦政拆穿他:
“你睡覺從不打呼嚕的。”
扶蘇于是閉上嘴巴,不再畫蛇添足。
過了好一會兒沒聽見阿父的聲音,他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偷看阿父睡着沒有。結果正好被父親抓包,對上秦政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孩飛快地重新把眼睛閉上。
沒看到他,剛剛都是錯覺,他沒有睜過眼。
白天運動過的小孩,裝睡是裝不了多久的。眼睛閉上之後沒一會兒就真睡着了,被阿父撓了手心都不醒,秦政就知道這次不是裝睡了。
即便如此,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被抱起來換衣服的時候,小崽崽還是發出了幾聲難受的嗚咽,一副沒睡夠的樣子。
秦政安撫地拍了拍他後背:
“你睡你的,一切有朕。”
扶蘇于是心安理得地又睡熟過去了,任憑宮人給他換衣服洗漱。秦政看時間還早,也沒把他喊醒吃東西,只讓人帶上些好加熱的吃食,放進馬車裏。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地出了宮。
皇城的道路平整,馬車雖然晃悠卻不颠簸,坐着有點像搖籃。尤其扶蘇還是窩在父親懷裏的,有人肉墊子緩沖,睡得格外舒服。
等車子停在貢院附近,沒了搖籃一樣的感覺,崽崽就自己醒過來了。把臉蹭在父親頸窩裏醒了一會兒盹,聽見外頭的動靜後才伸手指了指窗戶。
“要看。”
雖然想看外頭的情況,卻不想從阿父懷裏退出來。又要父親抱着他,又要看熱鬧的,一整個既要還要,十分貪心。
秦政一向縱容他,抱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伸手把窗戶打開了。
宮侍則忙忙碌碌開始點火熱早膳。
車子停在貢院舉子排隊的廣場上,周圍馬車和百姓不少。這些大多都是來給舉子送行的,父子倆的車輛過來也沒引起什麽注意。
大家只當他們也是家中有人參加這次會試,才會一大早趕來。不過見沒人下車排隊,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二月春寒料峭,大清早外頭冷得緊。
帶着涼意的風從窗口吹入,秦政已經先一步拿過小鬥篷給兒子裹上了。
扶蘇只覺得臉被吹得涼涼的,好在旁邊就是父親溫暖的脖子。他下意識往熱源貼了貼,冰冰的半個臉蛋就貼住了肌膚,很快暖和起來。
然後隔一會兒,再換一邊臉貼。
秦·人形暖爐·政:……
果然是養了個小讨債的。
侍女端來了熱乎乎的甜牛乳,扶蘇伸手接過捧住。小手藏在鬥篷裏,杯口卻探出來放在下巴處,有熱氣蒸騰出來,臉就不冷了。
侍女又去忙着給炭盆多添點燃料。
秦政不怕冷,伸手出去拿吃的,親自喂小祖宗吃。扶蘇現在還不敢伸手,人小氣血弱,風一吹小手就能來個透心涼。
他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往外看。
外頭是一列列提着籃子的考生,籃子裏帶的是他們考試幾天要用的必需品。有食物也有木炭,考場裏同樣很冷。
這大清早頂着寒風排隊,很多考生其實都沒吃早餐。根本來不及,或者沒有胃口,排了一會兒隊消耗了不少熱量,才感覺到饑腸辘辘。
所以不少人也在埋頭吃東西,但吃的多是已經冷掉的饅頭。
都考到舉人了,再窮的人家也能改頭換面,家有良産。舉人和秀才可不一樣,福利待遇好了不知多少倍。
因而基本見不到吃窩窩頭的,只吃白饅頭還是因為不好攜帶太複雜的吃食。
扶蘇吃着阿父喂的小煎包,香味傳出去,把近處的幾個啃饅頭的考生香得咽了咽口水。車裏在熱吃的,各種香味飄散,而且看樣子還要飄許久。
扶蘇見他們頻頻扭頭偷瞄自己,眼神裏帶了絲羨慕,就知道他們是饞了。
小崽崽不明所以:
“他們為什麽不吃帶餡的餅,要吃饅頭呢?”
餡餅并不會比饅頭貴,至少野菜這些比白面便宜。往饅頭裏多夾點菜餡兒,反而屬于降低成本的操作了。
秦政又喂他吃了一枚拇指大的生煎:
“一會兒士兵要檢查夾帶,餡餅不方便攜帶進去。”
他們停的位置好,距離排隊的舉子很近,距離考場入口也很近,能看清楚大門處正在檢查的士兵動作。
這麽好的位置,要不是一早就安排了人占着,又暗示了即将要來的主人家地位很高,早被別人搶了。附近停的都是達官顯貴家的馬車,沒有權勢誰也不會給你面子的。
扶蘇探頭看了看。
就見士兵拿過考生遞上去的籃子,邊邊角角都沒放過。檢查完所有物品的外表沒有寫字之後,又開始檢查夾縫裏有沒有藏小紙條。
衆人帶的基本都是餅子和饅頭,全被切成小丁。因為把夾帶藏在饅頭裏也是前人乾過的事情,所以這些食物也必須弄碎了檢查。
扶蘇懂了:
“餡餅要是切碎了,餡撒得到處都是,沒辦法吃,還會弄髒東西。”
所以大家才只能被迫啃饅頭。
仁德小陛下于是反思:
“科舉不提供餐食的嗎?”
考生在考場裏一連要待好幾天,自帶食物實在麻煩。冬天餅子會凍硬,夏秋則要擔心變質的問題。
秦政沒有直接回答,反問:
“如果朝廷提供餐食,就得考慮方方面面。你覺得會出什麽亂子?又要如何預防和解決?”
扶蘇立刻開動小腦筋:
“要擔心有人動手腳導致食物不乾淨,還有的人吃某些東西會過敏腹瀉,烹饪需要生火得防備走水。
舉子人數衆多,要準備足夠的食物,就得招不少廚子。人多眼雜,各種意外會變多,烹饪也會發出動靜打擾做題。
若要舉子吃新鮮的,食材需每日運送,就得每日檢查一次食材中的夾帶,防備廚子與考生私通。
……”
扶蘇一會兒功夫想出了好多問題。
他頓時皺起了小臉:
“原來只是提供餐食,就會多出這麽多麻煩。難怪之前都不提供,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政等扶蘇看完排隊的熱鬧,又帶着他從後門進了考場,看看考場裏每個隔間長什麽樣。
小小的隔間是用磚頭壘砌出的隔斷,每個隔斷裏只有簡單的桌椅和木板,家具都非常的湊合。
官府只派人着重檢查了屋頂漏不漏水,避免下雨打濕考卷。至于桌椅是否有殘缺,就不是特別在乎了。
有些桌子的桌面上還有坑窪,那是木頭用久了腐蝕出來的。有的桌子腿高低不平,墊着石頭。
扶蘇看着這一個個陰暗的小隔間,有些懷疑人生。
“不是說科舉很重要嗎?”
秦政掃一眼那些東西:
“怠政罷了。”
桌椅換新用不了多少錢,麻煩的只是需要挨個檢查是否有夾帶作弊。但春闱三年就一次,三年後新桌子也要放舊了,有些人就嫌棄浪費,懶得換。
便是朝廷撥款下來換,這錢也不一定真拿去買桌子了。皇帝一般不會來視察會試考場,下頭不舉報,皇帝也不會知道他們貪墨了款項。
至于隔間裏簡陋得沒什麽家具,也是同樣的道理,三年才用一次。
臣子們對此振振有詞。
說什麽考場布置得太好了沒有必要,那是鋪張浪費,也會給舉子提供更多藏小抄的死角。
還有的則說,要讓舉子體驗一下困境。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點苦都受不了,如何在官場行走。
扶蘇一臉懷疑:
“是嗎?我怎麽覺得不太對?”
這個疑惑在開考沒多久就有個考生暈倒被擡下去之後,達到了頂峰。
下頭來報說那考生是早上吹了涼風,受了寒才會暈倒。
對方早起沒吃多少東西,應是緊張得沒有胃口。吹着風排了半天隊,穿着的衣衫卻很單薄,只生點小病都算他身體強健了。
扶蘇開口攔下了要把考生運出考場的衙役,既然大夫說喝點湯藥就能醒,還是別把人送出去了。
送出去就進不來了,白白浪費三年一次的機會。人生能有幾個三年,小崽崽今年都沒有六歲,對他來說三年很長了。
衙役有些為難:
“往年都是直接擡出去的。”
秦政掃了他們一眼:
“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
衙役吓得一個哆嗦,趕緊跪地請罪。沒想到開口的小娃娃是當今陛下,既然皇帝都發話了,往屆的規矩自然可以改。
于是舉子被喂完藥後就送回去了,醒來也沒耽誤多長時間,加快速度還是能把題目寫完的。畢竟會試要考九天,又不是幾個時辰就完事的。
舉子感激涕零,他險些以為自己又要在等三年了。
秦政垂眸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陛下仁善,天下讀書人想必很快就會歸心的。”
想要拉攏讀書人,沒有什麽比施恩考生更好的辦法。
這些年因為暈倒被送出考場的考生數不勝數,有些只是單純緊張,沒一會兒就醒了,可依然錯失了機會。
但衙役可不敢賭你是因為什麽暈的,萬一是突發惡疾呢,總不能放任你死在考場裏,那傳出去多不好聽。
所以無論是誰,暈了就送出去,一刀切地解決問題。
扶蘇煩惱地說:
“這次有我在才能阻止,下次他們還是會把人送走的。”
因為送走最省事,不容易犯錯。
秦政這次沒有安慰兒子,而是冷酷地告訴他:
“這就是命。”
考試的時候遇到情況,只能怪他們命不好。古人迷信,會覺得這種命不好的進不了官場就進不了吧,免得帶累了王朝氣運。
即便不提運氣問題,自身心理素質或者身體素質不夠的,也确實不适合官場。
當官需要足夠強大的心性,否則輕而易舉就會被擊倒。至于身體素質,不少官職崗位異常忙碌,勞心勞神,沒個好身體遲早猝死。
秦政只是帶兒子來刷名聲的,并不打算多動現有的考試規範。
如今的操作方式已經是千百年試驗下來比較合理的,每一條看起來奇葩的規定都通過了多重考量,沒事最好別亂改。
偶爾施恩可以,全盤修改就算了。
扶蘇遺憾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阿父。”
今天又學到一課,果然出來走走見見世面是對的。
扶蘇很快滿血複活:
“我的小糖人!”
剛剛在外頭忘記買糖人了。
秦政便帶他離開了考場,這考試還要考數日,他們本來也不可能在裏頭待那麽久。現在這個點做買賣的應該出攤了,買完糖人還能帶孩子逛逛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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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來晚啦(裝可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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