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4章 養崽不易:從今天起當個偉大的慈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4章 養崽不易:從今天起當個偉大的慈父
秦政覺得大約是被帝後養了幾年的關系,小孩在他跟前沒什麽安全感,顯得格外警惕。
保不齊就是先帝在世的時候說過他的壞話,畢竟他們兄弟倆關系很不怎麽樣。換成他的話,他也會跟他兒子蛐蛐先帝的,都是一個道理。
秦政在心裏記了先帝一筆,緊接着就乾勁滿滿地開始思考要怎麽把小孩養熟,讓他放松防備。
最後他決定真心換真心,扶蘇是個聰明孩子,他肯定能看出來王叔對他沒有惡意的,并不是在憋什麽壞。
秦王殿下完全沒有考慮過,幼帝提防他單純是因為他這個攝政王的存在對年幼的小皇帝頗具威脅,跟先帝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不重要,反正肯定是先帝的鍋。
接下來的時間裏,秦政便開始帶着兒子學習政務。
大嬴王朝如今正是王朝中期,積弊才堪堪顯露。既不像初年那般百廢待興,也不像晚年那般無力回天,是以當君王的相對來說就沒那麽忙了。
不少懈怠朝政的昏君就是這個時期冒出來的,然後因為他們的懈怠,那些原本只是小毛病的問題越拖越大,到最後終于一發不可收拾。
秦政處理起這些事來駕輕就熟,根本沒有難度。每日政務要不了多久就解決了,剩下的時間都能拿來帶孩子。
這還多虧了前幾代君王都比較英明,沒給後人留下太多爛攤子。先帝雖然性子比較別扭,政治上倒也還好,畢竟也才當了幾年皇帝,沒來得及拖後腿。
先帝給秦政留下的最大麻煩,就是之前三方對質的局面。
這家夥打壓不了舊黨,甚至連自己心腹功臣發展起來的新黨都有些彈壓不住。只能繼續往朝堂上增加黨派數量,天真地覺得三足鼎立最穩。
這個操作手法無異于飲鸩止渴,很有可能把王朝拖入黨争的漩渦。
萬一三方亂戰的時候他發現三方他都壓不住,每個都是刺頭。是不是還會再次反思,認為不應該相信外戚這個第三勢力能信得過。而是應該把信任放在宦官內侍身上,因為他們只能依靠皇帝?
想想就很災難。
老牌世家、新晉功臣、皇後外戚、宦官內侍,還有外頭虎視眈眈的藩王,五方勢力錯綜複雜,不知道的還以為回到漢末兩晉了呢。
秦政對先帝嗤之以鼻。
所以他在教導兒子的時候,難免夾帶一點私貨。趁機踩一腳先帝,拿先帝來給自己當對照組。
秦王殿下習慣性地圖炮:
“沒用的皇帝才喜歡玩黨争,因為他們自己壓不住臣子。想要朝堂不失衡,只能讓幾個黨派自己內鬥。
殊不知黨派越多,越難管轄。除非都是不成氣候的小黨,否則每扶持出一個,都是給自己找氣受的。”
先帝多虧死得早,再多活幾年,等外戚也成氣候了,就三方一起給他臉色看。
一個都壓不住還想壓住三個。
扶蘇托着腮思考:
“這樣是不是把帝王權柄下放了?”
這麽做的皇帝本意是好的,借用自己的權利,給自己的心腹增添砝碼。只是給予他們使用權而已,想的是對方惹自己不高興了能随時再收回來。
但實操的時候往往并不如想像那麽美好,畢竟權利放下去容易,再想收回來卻很難。各黨派內部官官相護,已經形成了氣候,有時候重要的官職任免都不是皇帝說了算的。
秦政贊許地颔首:
“所以權利必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裏,用人可以,不能用自己管不住的人。譬如始皇帝,确定韓非不能用,就果斷放棄。”
是的,本界歷史上也有始皇帝。
因為失憶的關系,陛下很自然地把自己拎出來當例子了,也沒什麽不好意思。
扶蘇聽着也沒覺得奇怪,還點頭附和。
小崽崽雙眼亮晶晶:
“始皇帝厲害的!他們當然不能跟他比了!”
秦政不由側目。
他之前跟這小子交流,都沒見對方這麽激動。就這麽喜歡始皇帝?因為他是大嬴皇室的先祖?
也說得通,小孩子嘛,對自己的厲害祖先總是格外崇拜的。
秦政于是多和他說了說秦朝的事。
他拿秦朝的情況做類比,給孩子講解了要怎麽馭下、怎麽推行政策。
暴君有暴君的玩法,仁君有仁君的手腕。沒有孰優孰劣的分別,只有在當時的情況下哪個更合适。
扶蘇聽得連連點頭:
“我知道的,始皇帝那會兒就不适合用仁政。最起碼剛大一統不合适,不然政策根本就推行不下去。”
秦政想了想:
“倒也不至于,若能提前做好準備,有足夠的秦吏,也能溫水煮青蛙。”
扶蘇反駁:
“但是大秦就是沒有啊!”
所以他說在大秦那個情況下,用不了仁政,也沒說錯。
父子倆第一世就是先暴力推行,等二世扶蘇上位再溫水煮青蛙的。第二世有了提前的準備,才能從一開始就懷柔。
雖然也沒懷柔太多,只是相比第一世懷柔了許多而已。
秦政捏捏小崽的胖臉:
“你這會兒倒是不在朕跟前裝傻充愣了,現在不怕朕吃了你了?”
扶蘇就縮回了蝸牛殼裏,乖巧可憐地看着王叔,滿臉寫着“不要殺我,我超級乖的”。
秦政挑眉:
“警惕的小貓崽子。”
說他是貓崽子真是一點都不誇張。
警惕是真警惕,聊開心了(玩開心了)就忘了警惕這回事。小孩子和小崽崽是一樣的,顧頭不顧尾,難以保證自己能一直維持住僞裝。
被提醒了才後知後覺地補救,這會兒補救完全就是自欺欺人,不過小孩好像沒有意識到這點。
秦政思考片刻,決定不逗他了。
再逗下去,貓崽就要伸爪子撓人了。反正他已經找到了突破口,知道該怎麽哄騙兒子跟他親近了。
這天晚上,秦政把被侍從抱下去洗香香後帶回來的小家夥拎到了自己的寝殿。
扶蘇揮舞四肢:
“我不去、我不去!”
他不要和王叔一起睡覺,王叔肯定會趁着夜深人靜欺負他的。
秦政把他丢在床榻上:
“那你倒是說說,朕會怎麽欺負你?”
扶蘇崽遲疑了一下,開口:
“用小針紮我?”
秦政:?
秦政不明白小孩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思妙想,他匪夷所思地打量這孩子:
“用針紮人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扶蘇小聲說:
“我看到過噠!親眼看到噠!”
秦政緩緩皺起了眉頭:
“在哪兒看到的?”
莫非是宮中老嬷私下裏教訓宮女給他瞧見了?這是動用私刑,不過一般也沒人管,大家都不願意為了小宮女得罪這種在宮裏待久了的老嬷嬷。
秦政之前讓人去查宮人的事情,就查到不少類似的情況。正好趁機清理掉了,把皇宮裏的人手大半都替換成了封地王府帶來的仆婢。
王府的規矩和皇宮的自然大有不同,但這些都能學。人可靠才是最要緊的,總比留一堆眼線在身邊要強。
即便如此,宮人裏還有一些各家安插的線人。不過都不在要緊位置當值,可以日後,慢慢替換。
扶蘇吞吞吐吐地回答了王叔的問題。
果然是偷看了老嬷嬷折磨小宮女,看到的還不止針紮。
當時小太子調皮,甩掉了宮人竄出去玩耍。聽到小聲的慘叫就升起好奇心,湊過去聽聽是怎麽回事。
這次偷聽讓他學到了不少東西,什麽用針紮身體的話,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也不會受太嚴重的傷。不影響宮女回去當值,但是能讓宮女疼痛,吃到教訓以後就不敢頂撞自己了。
扶蘇像個受驚的小獸,圓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叔看。雖然什麽都沒說,但他心裏的想法已經被秦政猜透了。
這小孩擔心自己也用這種可怕的手段收拾他,到時候身上沒有傷痕,臣子也不會知道他被折磨了。
秦政被他氣笑了:
“朕是那種人嗎?”
扶蘇乖巧搖頭,順勢告狀:
“是小松子說的,他讓我小心王叔,要是王叔欺負我,就告訴他。”
小松子是扶蘇身邊的小太監之一。
重點是,這人是從封地來的。秦政以為這是可靠的侍從,才會安排他去扶蘇身邊侍奉。結果現在看來,居然是個細作。
應該不是來了皇宮後被收買的,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不知哪方的人,被安排去了千裏之外的秦地,絞盡腦汁進入了秦王的王府中。
秦政眼眸一冷:
“這個人朕會處理。”
他就說扶蘇為什麽突兀地提到這些,原來重點是在告狀上。
小孩聰明,知道疏不間親。他要是直接告狀,秦王不一定會相信自己從封地帶來的人有問題。
所以他選擇先倒打一耙,污蔑秦王會拿針紮他。
他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崽崽罷了,能有什麽壞心眼呢!肯定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說辭,那就得是小松子先提出的秦王會虐待幼帝。
扶蘇得意地晃晃小腳丫。
解決奸細,易如反掌,不愧是他。
秦政捉住他的小腳,拿過小小的襪子給他套上。問他怎麽洗完澡不穿襪子,叮囑睡覺的時候也要把襪子穿好。
有些人喜歡不穿襪子睡覺,但秦政稍微懂點醫術,知道體寒的人最好把襪子穿上。
扶蘇顯然就是體寒的。
別人睡覺穿襪子會嫌熱,他睡覺的時候小手小腳冰涼涼,要很久才能捂暖。大約是先帝的基因不好,導致生下來的孩子也有些虛弱。
扶蘇的小腳丫動了動,穿襪子不舒服,他不喜歡穿襪子。
他也沒有主動控制,腳腳是自己躲開的。秦政抓着他的腳踝給他套襪子,結果腳掌躲來躲去,異常靈活,好半晌都沒穿上哪怕一只。
秦政有些頭疼:
“腳不許動。”
扶蘇無辜地聲辯:
“我沒有動,是腳腳自己動的!”
兩只手顯然是不夠的,秦政叫來宮人幫忙,終于把襪子給他套上了。
扶蘇不舒服地甩甩腿,想蹬掉。
秦政摁住了他:
“明日就有舒服的襪子穿了,朕讓人給你做新的。還有你的衣裳,怎麽都摸着硬邦邦的?”
身為整個王朝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沒道理扶蘇還要受這種苦。宮裏多的是柔軟的珍貴布料,可秦政發現扶蘇穿的都是不怎麽柔軟貼身的料子。
哪有小孩穿這種的?就是大人都不愛穿,尤其還拿來做貼身衣物。
早上抱小孩起床換衣服的時候,秦政就想說了。那裏衣質地略顯堅硬,扶蘇身上都被磨出了一些紅印。
扶蘇老氣橫秋地回答:
“父皇說我太嬌氣了,大嬴太子不能這麽嬌氣。要是什麽都順着我,我就會跟他一樣身體越來越弱。所以他要用這些東西磨練我,培養我堅強的意志。”
秦政:……???
秦政氣得頭疼:
“朕遲早要給他挖出來鞭屍。”
當然只是嘴上說說,陛下做不出來這麽不體面的事情。
鞭屍就不用了,先帝不是才剛下葬,皇陵還沒封土嗎?給他陪葬品減一減,那麽多太奢靡了,他不配。
秦政心疼壞了,摟着小寶貝:
“磨練什麽意志?沒聽說過故意穿不舒服的衣服磨煉意志的,他就是沒事瞎折騰。”
先帝自己身體不好,這不吃那不穿的,衣服都得用最柔軟的料子,不然他就覺得會摧殘他的身體,導致他減壽。
到了兒子這裏,他倒是不想着兒子跟他一樣身體不好,得小心呵護了。不僅是沒苦硬吃,還是把自己不舍得吃的苦都強加給孩子吃。
難怪先帝死了,小孩一點不傷心。
秦政越發相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測,這麽好的兒子肯定是先帝從他的命數裏搶來的,否則不可能不珍惜自家的獨苗苗。
就是因為先帝知道這孩子原本該是老對手秦王的,所以才看小孩不順眼。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當然可以狠下心“培養”他了。
秦政當即下令讓繡娘趕制新衣服。
他又把扶蘇身上硬硬的裏衣扒掉了,只是沒有替換。最後叫人去心腹臣子家裏借了一套乾淨的新衣,他記得那家有個和扶蘇差不多大的小郎君。
堂堂皇帝還得穿臣子家孩子的衣服,實在辛酸。
扶蘇皮膚嫩,以前的日常就是過敏和紅腫。
過敏是體質原因,身體差的人更容易過敏。很多體弱的人會同時過敏多種物質,等身體養好了就漸漸不怎麽過敏了。
紅腫則是人工性荨麻疹,是一種細嫩皮膚被粗糙物品摩擦或者被尖銳物品劃過後,出現的紅腫。
扶蘇都習慣了。
反正也不怎麽嚴重,症狀都很輕微。小時候他也哭鬧過,但又沒人心疼他,漸漸也就不哭鬧了。
現在看到王叔心疼地給他塗藥膏,小崽崽歪了歪腦袋:
“王叔你怎麽對我那麽好?”
真的想認他當兒子嗎?
秦政看他一眼,随口胡扯:
“因為你是我兒子,只是不幸被先帝搶走了。如今你回到我身邊,我當然要疼你了。”
扶蘇動了動指尖:
“可是他們都查到我就是父皇的兒子了。”
秦政眼也不眨: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大人的手段很可怕的。他們可以把本來要投胎到這家的孩子截到自己家裏去,然後虐待。”
扶蘇沒聽過這個說法:
“真的嗎?”
王叔說的信誓旦旦,他有點信了。不然為什麽父皇看他不順眼,經常找借口挑他的刺,嫌棄他這裏不好那裏不好?
——其實先帝挑刺倒不是因為秦政腦補出來的離譜原因,主要是辛苦生出來的兒子居然也和自己一樣有諸多病症,他有些心态失衡。
他想要個健康的男嗣,但是扶蘇不夠健康。他因此不滿,每次扶蘇生病他就會十分煩躁。
可扶蘇畢竟是神體,最初在世界意志影響下出現的病症漸漸都會修複,到如今已經是只比尋常人弱一點的小孩了。
這個時候,先帝又開始從另一個方面不平衡了。
都是體弱多病,憑什麽他兒子就慢慢康複了,他自己的身體卻越來越差?這不公平,他無法接受。
先帝是個擰巴的人。
一方面覺得繼承人身體好是好事,一方面又嫉妒兒子身體好。所以随着扶蘇長大,來自父皇的刁難就越來越多,一開始還沒那麽多花活的。
秦政越聽越生氣:
“他住什麽皇陵?住野墳去吧!”
明天就找人給太祖遷墳。
當初大嬴剛打完天下,沒什麽家底,所以太祖沒花多少錢修建陵墓,是薄葬的。
秦政以為,太祖的皇陵太寒酸了,不合适。沒有兒孫住得比祖宗還好的道理,除非兒孫功績卓然。
但先帝顯然不夠格,所以這皇陵合該讓給太祖。
如果群臣不同意,就是陷先帝于不孝。
扶蘇迷茫地眨了眨眼:
“還可以這樣嗎?”
秦政沒和小孩多說,他安撫地把人攬過來拍了拍,哄他趕緊睡覺。小孩子要早睡,不能熬夜。
扶蘇窩在他懷裏安心地閉上眼睛:
“可是我睡不着。”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王叔給他編的小故事,在思考自己不會真的是投錯胎的小傻子吧。王叔這麽好,他為什麽沒投到王叔家裏去?
秦政摸摸他腦袋:
“罷了,朕給你講講睡前故事。”
聽聞這招用來哄小孩睡覺很不錯,聽着聽着就能睡着。
扶蘇想了想:
“那我想聽歷史故事。”
他在先帝駕崩之前正好開始學歷史,結果先帝一出事,他就沒時間學習了。每天被帶着進行這個儀式那個典禮的,偏偏他又只是個吉祥物。
扶蘇覺得這是在浪費他的學習時間。
秦政欣然答應:
“也好,朕給你說說太祖的故事。”
當前位面的歷史進程和正史略有出入,前面都一樣,是在宋朝出現轉折的。
北宋滅亡後趙構茍延殘喘,企圖繼續為大宋延續國祚。
但是這個位面的他運氣不太好,不像正史上那個一樣,在金軍的追擊下一路逃到了東南海島上,讓金人愣是搜尋了幾個月也沒找到人。
這邊的趙構被金人抓住了,送去北方和父兄團聚。二聖北狩一下子變成三聖北狩,趙光義一脈堪稱一網打盡。
後頭趙匡胤的子孫雖然努力救國,依然不幸失敗,于是歷史發展就徹底歪向了別的地方。先出了一個大祁,接着就是如今的大嬴。
大祁受宋末的影響,冒出了打壓女性的苗頭,被大嬴掰回來了。
不過本朝太祖這麽做倒不是思想開放尊重女性,古代男性掌權者壓根不可能是這種人。
他們這麽乾單純的就是在打壓前朝,努力在前朝的制度裏頭挑刺,把他們的黑點拉出來大書特書,以此展示自己才是為天下萬民着想的好皇帝。
這招着實有效,經過幾代帝王的洗腦之後,民間對此深信不疑,紛紛認定大祁整個王朝都沒有一個好皇帝,活該被大嬴給推翻。
如果陛下沒有失憶的話,約莫會懷疑大嬴皇族是他家梓桑失散多年的血脈後人。畢竟這利用輿論的缺德操作,簡直太有秦梓桑的風格了。
嘗到抹黑大祁的甜頭之後——準确來說不是抹黑大祁,畢竟他們只是把大祁皇帝做的事情重複了幾百遍——大嬴就把魔爪往前伸,開始嘗試把同樣的招數用在大宋身上。
時間有限,暫時只波及到了大宋。
主要還是大宋自己把柄太多,一抓一大把,太好拿來當對照組了。
宋朝的事情沒什麽好說的。
重點是大嬴王朝,聽這個“嬴”字也知道,肯定跟先秦時期的衆多嬴姓貴族有關系。就算沒關系,起了這個國號,那也肯定是懷揣着攀親戚的想法。
大嬴太祖确實也是這麽乾的。
這人自稱祖上是始皇帝和公子扶蘇,雖然始皇帝的名聲不太好,但公子扶蘇名聲好啊,他們家遺傳了扶蘇的仁德。
這年歲混出頭的都喜歡給自己臉上貼金,李唐皇室說自己是老子李耳的後人,趙宋皇室說自己是東周趙國王室後人,大祁皇室更誇張,攀親戚都攀到三皇五帝去了。
不過大體來說,衆人還是更喜歡在東周列國裏攀親戚的,覺得這樣比較時髦。
大嬴太祖歷史沒學好,不知道公子扶蘇的兒女大概率都被胡亥殺光了。反正他是皇帝他說什麽都是對的,臣子也不敢糾正他。
最後史官絞盡腦汁,在《太祖紀事》裏戰戰兢兢地補了一句“昔公子高不忍兄長無後,殉葬前暗中叮囑兒女日後擇一幼子過繼與伯父”。
其實大嬴太祖的歷史不好,從他定國號就看出來了。
別人定國號,都是取的地名。
在趙地起兵的,叫趙。在太原(唐地)受封的,叫唐國公,起兵之後國號也叫唐。在秦地建國的,叫秦。
反觀大嬴。
嬴是什麽?是上古八大姓。
東周時期姓嬴的一抓一大把,雖然最出名的只有秦趙兩國王室。但實際那會兒李氏、廉氏、葛氏等等幾十個分支也都是嬴姓發展出來的。
裏頭絕大多數都是單一源自嬴姓。
《史記》裏說嬴姓有十四個氏,這其實是保守估計。畢竟好多氏也會繼續分裂,而且司馬遷的統計并不完全。
在傳統觀念裏,嬴并不适合作為國號。何況本朝皇室就姓嬴——你別管這是不是太祖為了攀親戚改的——除卻春秋戰國時期,已經基本見不到國號和姓氏相同的情況了。
東周那會兒趙王叫趙某、秦王叫秦某,是有歷史淵源的。
大家都一個姓,想要區分,于是分出了氏。氏又是按照封地名稱來起的,正好和國號一致,才導致了這種情況。
可如今早和當初不同了,大嬴這個國號一出來,自诩頗有文化的、從前朝大祁被招安的文臣就在私底下嘲笑了一番太祖是個文盲。
然後果不其然被太祖收拾了。
嬴太祖管你那個?
他可不是瞎起的,這不是叫大秦不合适嘛!
不是他嫌棄大秦二世而亡有點不太吉利哦,單純就是覺得已經有個大秦了,再叫這個重複了。
所以他思來想去,想到了如此完美的能蹭始皇帝和公子扶蘇熱度的國號。大家都知道始皇帝姓嬴名政,所以國號只要一叫大嬴,保管讓人想到始皇帝。
這誰還敢質疑他不是始皇帝後人?
群臣:emmm
秦政認為嬴太祖就是在嫌棄大秦短命,并為此很不高興。
他給兒子分析太祖的騷操作時,就帶出了一些不滿。
扶蘇聽得津津有味:
“哇!還有呢?”
秦政便繼續往下說:
“太祖既認了嬴秦作為先祖,自然也要做一些事情證明。恰好他與秦國君主的想法相類,便恢複了不少秦朝舊制。”
對方能選中嬴秦,必然有原因。
除了攀親戚外,最大的因素就是政治主張相近。不然那麽多先賢,他找誰不好呢?嬴姓可都是他後來改的。
別人攀親戚可都是不改姓,在同姓裏頭找的。他格外不同,他把姓給改了,顯露出了他對于恢複舊制的決心。
上一個想恢複舊制的是王莽,他是孔子的忠實信徒,孔子想恢複,他也想恢複孔子提出的那些內容。
王莽失敗了,因為他沒有做取舍。推行的很多政策實在不合時宜,在當時屬于完全違背社會基礎的東西。
嬴太祖則不同,他有腦子知道挑。從舊制裏挑合适的,不合适的就改改再拿來用,所以他成功了。
提起這個,秦政蹙眉:
“不過本朝居然給諸子封王,真是胡鬧。”
前頭幾朝封的王,名義上有食邑,可并沒有封地的管轄權,更別提征兵養兵的權力了。
這個壞頭是大祁開的。
大祁恢複了舊制的分封,給地給兵給賦稅,封王在封地裏就是土皇帝。大嬴太祖打完天下年紀已經不小了,沒來得及解決分封的問題。
關鍵是大秦不搞分封,然後大秦二世而亡了。這鬧得太祖不敢輕舉妄動,在分封的事情上就開始拖延和稀泥。
一拖二拖,就拖到他自己駕崩,徹底沒法搞了。臨死前他還很後悔,說應該早帶點廢除分封的。
可惜他的接任者手段不夠,太宗治國可以,削藩不行。所以繼任者只能抱歉地在心裏跟他爹說完成不了您老人家的遺願了,等以後出個厲害子孫讓他來吧。
直到如今秦政到來,也沒解決。
不僅沒解決,還被人拿來做了文章。
當年先帝和弟弟秦王争奪皇位,雖然先帝靠着多方支持成功上位,可他們的父親和秦王本人都不太甘心。
父親嫌棄先帝身體不好不堪大任,但綜合考慮朝局情況後,他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下先帝當儲君。
心裏不痛快,就想給先帝找不痛快。
所以這老頭臨死前給小兒子封了個秦王,把關中都劃給他了。期盼着小兒子能跟先祖秦君一樣能乾,未來說不定能乾翻兄長自己繼位。
當然,這只是美好願望,原秦王沒這個本事。
不要緊,先帝還有第二方案——就是讓秦王努力生孩子,生個優秀孩子。
他哥身子骨不行,說不定沒孩子。就算有,估計也是個病秧子,還不是得過繼侄子?
他都給小兒子封秦王了,朝中衆人難道還能不明白他的暗示?他就是想告訴所有人,如果先帝和他的子嗣不行,不妨考慮一下秦王的子嗣。
大嬴王朝給秦王的後人繼承,這才是理所應當!
不幸的是秦王沒孩子。
秦政發現大嬴的這些皇帝腦回路都挺奇怪的。
扶蘇卻很愛聽這些:
“還有嗎?還有嗎?”
秦政看他越聽越興奮,好像反而沒了睡意,頓時意識到自己操作失誤了。說睡前故事是為了哄睡小孩的,不是為了惹得孩子精神亢奮的。
秦政就不太想說了:
“你該睡覺了。”
扶蘇卻自顧自往下分析:
“王叔,你說我投胎到父皇這裏,會不會是皇祖父乾的?他擔心父皇不肯過繼秦王之子,就乾脆把秦王之子變成父皇的親生子。”
秦政捂住他的小嘴巴:
“好了,睡覺。”
扶蘇唔唔唔,含糊地說自己睡不着。
秦政只好改變策略,繼續給小孩講故事。這次就不挑有趣的講了,還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溫柔,像是催眠一樣。
這招果然很管用,沒多久扶蘇就被無聊得打起瞌睡來。
秦政松了口氣,連忙讓人取了溫水來潤潤嗓子。為了哄睡兒子,他口水都要說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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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裏的先帝:我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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