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9

Chapter 99

雪停後的第三天，是個晴日，積雪消融，露出乾枯的草甸，滑雪中心的門口人群絡繹不絕。

“栖木，收拾好了嗎，要走了哦。”

鈴木知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馬上了!”栖木柚推着行李箱，一把拽上書包，跟着鈴木知緒一同離開。

下樓時，遇到若人野郎幾人，還未等打招呼，他們就像見到耗子的貓一樣，躲得遠遠的。

鈴木知緒看看栖木柚，再看看他們，語氣遲疑:“你們……”

栖木柚打着哈哈:“沒事沒事。”

她環顧四周，幸村站在不遠處打電話，卻并沒有看見切原和胡桃玲奈的人影。

“知緒姐，你有看到切原嗎？”

“和胡桃在一起的那個男生”

栖木柚點頭。

“他已經……”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無縫插了進來:“和他女朋友一起走了哦。”

兩人轉頭，便見藤井新手背在腦後，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樣啊......”

栖木柚盯着聊天框裏未回的消息，略微失神，她本來還打算問他為什麽和若人野郎打架的，也不得不擱淺。

“知緒姐，你知道我和幸村昏迷那天，切原和若人君發生了什麽嗎？”

“發生争執了呗。”藤井新幾乎搶答。

“......”

栖木柚一噎，目光幽幽移到他身上:“藤井前輩，我好像沒問你吧。”

藤井新掏了掏耳朵，假裝沒聽見，被鈴木知緒一瞪，原地一百八十度轉彎:“我先去那邊等你們啊。”

說罷，溜得飛快。

鈴木知緒收回目光，看向栖木柚，靜了幾秒才開口：“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你自己去問問他比較好，畢竟解鈴還須系鈴人呢。”

栖木柚微愣，對方已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吧，大巴快到了。”

栖木柚不得不先将心底的迷惑壓下，跟上前方幾人的腳步。

然而，等她上車時，現場只剩下第一排還空着位置，她的目光順着鄰座黑色筆挺的褲腳一路向上，最後落在幸村那雙面無表情的臉上。

想起昨晚的不歡而散，栖木柚蹭蹭鼻尖，飛快移開目光。

她看了眼坐在鈴木知緒一旁的藤井新，誰料對方眼神上瞟，盯着滿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表情直接錯開了她的目光。

“......”

栖木柚默默在心裏給他畫了個重重的叉。

聽着司機的催促，栖木柚抱着書包默默坐下，撚了撚衣角，避免打擾到某認真辦公的總監。

從滑雪場到機場有将近兩個小時的路程，栖木柚玩了會手機就開始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地朝左邊挪去，眼看要撞到旁邊人肩上，又猛地驚醒。

然而，沒過幾秒，腦袋又朝左邊歪，驚醒，又歪，又驚醒......

幸村:“......”

來來回回幾次，最終還是以“咚”的一聲響，徹底靠着睡下告終。

幸村打字的動作一頓，餘光瞥了眼靠着自己的女生，旋即不動聲色地朝她挪了挪肩膀。

坐在後方的兩人将他們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藤井新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朝左邊挪了點，然而下一秒，便收到了鈴木知緒射來的眼刀子。

對方神色雲淡風輕地瞥了眼兩人中間的界限。

藤井新咳了聲，只得乖乖挪回去。

兩個小時的車程過得飛快，不過栖木柚是被颠醒的，腦門刷地一下和某個堅硬的五件親密接觸，痛呼聲還未發出，頭頂率先傳來一道吸氣聲。

聽着熟悉的聲音，栖木柚猛地擡頭，目光驟然撞進一雙無語的眼睛裏。

她幾乎從位置上彈起來，結結巴巴開口：“學，學長，對，對不起!”

幸村微不可察地輕嘆了聲，淡淡應了句，只是拿行李的右手看着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栖木柚連忙起身讓出位置，默默跟在他身後離開大巴。

一下車，就遭到鈴木知緒的調侃:“剛才睡得怎麽樣，栖木？”

栖木柚苦着張臉，“別調侃我了，學姐，我都快愁死了。”

居然靠着幸村學長的肩膀睡着了。

還是在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說不定很快就會被他讨厭了。

鈴木知緒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幫，笑眯眯道:“安心啦，幸村什麽都沒說呢，說不定他還巴不得你靠着他呢。”

“怎麽可能嘛……”

她沒精打采地擺擺手，不抱任何希望。

*

從北海道回來後，東京步入隆冬。栖木柚和幸村也回到之前低頭不見擡頭也不見的地步。

她每日往返于學校與公司之間，偶爾能看見幸村出現在辦公室，但更多時候，身旁都聚滿了人，幾乎忙成了一個陀螺。

兩人仿佛兩條平行線，走向各自毫無交集的人生。

打好的腹稿也因此，不得不一推再推，等她回過神時，聖誕節已然臨近，公司門口聳立着高大的聖誕樹，裝飾着五顏六色的彩燈。

“栖木，這份是你的。”

“謝謝星野桑，這也是我親手做的，不過和你的相比有點簡陋了。”遞上禮物的同時，栖木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沒關系啦，比山口做的好太多了......”

話音未落，便被山口要不滿的聲音打斷，“喂喂喂琉佳，你當着我的面說我的壞話也太不厚道了吧？”

“那還不是因為你做得太差了啦。”

“我是第一次上手诶。”

“這一定是借口，就是因為你不用心。”

“......”

栖木柚樂滋滋地吃着蛋糕，一面聽着兩人小學生似地拌嘴。

“對了栖木，你給幸村君準備禮物了嗎”星野琉佳将人扯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問。

栖木柚微頓了頓，想起那份自己一直放在包裏的禮物，搖搖頭。

“今晚試試吧，”星野琉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說不定他看到禮物就原諒了呢。”

“希，希望吧……”栖木柚撓撓頭，不忍心打破對方對自己的鼓勵。

雖說有星野琉佳的打氣，但直到下班的鈴聲響過一個鐘頭，她還是沒看到下樓的身影。

冬季的白晝溜得快，夜晚很快籠罩上來，辦公室的人早早就去過平安夜了，只剩下栖木柚一個人慢吞吞地收拾東西。

她看了眼三樓的方向，還是背着包往外走，剛邁出大門口，腳步便一頓。

亮着五色彩燈的聖誕樹下，伫立着一道颀長清瘦的身影，被燈光抻長，一直延伸到路口。

“木木。”

見到她時，那雙沉寂的琥珀色眼睛微亮。

白洲迅迎上前，一面将印着卡通圖案的暖手寶遞到她手裏:“天氣冷，我給你準備了暖手袋。”

栖木柚推辭不過，只好接受。

“那個白洲學長，我......”

尾音未落，另一道略顯急促的女聲驟然響起。

栖木柚一回頭，便見一個粉色長發的女生站在幸村面前，遞過去的手心裏赫然擺着一個裝飾精美的禮物。

兩人站在臺階上方，距離隔得遠，別人聽不見他們之間說了什麽，只能看見幸村隽秀平靜側臉，以及對面女生越來越低的腦袋。

不知道幸村說了什麽，女聲突然擦了擦眼角，轉身跑開。

幸村眼睑微垂，站在原地伫立良久，突然扭頭看來。

冷不丁和他的目光在半空對上，被人抓包的心虛讓她下意識錯開目光。

等她再望去時，便只見到幸村漸行漸遠的身影。

“木木？”

白洲迅試探性的聲音從耳際響起，栖木柚這才回神，愣愣地轉頭看他，實則是在盯着他身後聖誕樹暈開的光。

“怎麽了”

白洲迅不在意地輕咳了聲。

栖木柚盯着那道光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對方熟悉的臉上。

對上她的目光，白洲迅神色微怔，仿佛她什麽都未說，他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麽。

她的目光夾雜着太多複雜的情緒，卻終究沒有年少時那般純粹，那般滿心滿眼都是她一個人。

他看着她緩慢後退幾步，和他拉開距離，最後朝他猛地鞠躬。

“對不起，學長——”

他的神色驟然沉默。

後面的話他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車流的喧嚣，慘白的路燈，面前人折身跑開的身影。

他臉上笑容微斂，眼底的光像冬夜沾了霜雪的羽毛，沉進湖底，再也浮不起來。

他以為只要他回國，一切都還能回到最初。

可實際上，從他離開的那年起，他們就已經跑向了不同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