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9

Chapter 89

“早，栖木。”

“早上好，星野桑，山口前輩。”

栖木柚應聲颔首，剛放下包，目光便下意識掃過桌面，往日總會擺着的姜茶不見蹤影。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緩緩垂下眼。

山口要探頭看來:“栖木，昨晚沒睡好嗎，怎麽看起來這麽疲憊？”

栖木柚回過神，聞言怔了怔，“有，有嗎？”

“很明顯哦，”他捅了捅星野琉佳的胳膊，“琉佳，你也覺得吧？”

星野琉佳看着她，語氣擔憂:“是最近不舒服嗎？”

栖木柚搖搖頭，笑容有些勉強:“我沒事……”

她還想解釋什麽什麽，臺階上傳來呼喊聲:“開會了，所有人去315啊。”

話題被迫中止，上樓時，山口要突然問了句:“栖木，今天是不是輪到你彙報了”

栖木柚大腦一時宕機，這才想起這件重要的事情，急匆匆往樓下跑。

等她返回辦公室拿上材料再趕過去時，偌大的會議室裏幾乎坐滿了人，只剩最靠近正前方座位旁的空位。

主座上的人微垂着眼，正漫不經心地翻閱着手裏的文件。

栖木柚腳步頓了幾秒，還是低着腦袋，硬着頭皮坐下。

“總監，人全部到齊了。”

直到有人低聲提醒，幸村才合上文件夾，淡然的目光掃過衆人，語氣平靜:“既然人都齊了，那就開始開會了，彙報的順序……”

他頓了頓，語氣如常，“從美術策劃部開始。”

膝上捏緊的手微松，栖木柚暗自松了口氣。

各個部門的代表一個接一個地彙報，全程只能聽見他們娓娓的聲線，只有在彙報結束後，幸村才會簡短地點評幾句。

雖說語氣平靜，但期間整個空間都是靜悄悄的，就連筆尖輕觸紙張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栖木柚的注意力也很快被各位代表專業的講解吸引，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滿了筆記。

“下一位，建模部的代表。”

栖木柚緊了緊手心，頂着衆人各異的神色開口:“大家好，我是美術部的栖木柚。”

餘光瞥見坐在對面的鈴木知緒朝自己狂眨眼，讀懂她唇語的栖木柚這才回過神，連忙改口:“我是建模部的......”

現場靜了靜，善意的低笑聲像波瀾一樣漫開。

栖木柚臉上騰地燒了起來，恨不得鑽個地洞鑽進去，目光下意識朝左前方望去。

鳶尾的發梢垂落眉骨，遮住眼底的神色。有一下沒一下地翻閱着手裏地文件，看上去漫不經心。

她抿了抿唇，低頭遮掩住眼底的失落，正了正色開始繼續彙報。

初始的小插曲化解了不少現場緊繃的氣氛，剛開始的語無倫次也很快流暢的表達沖散。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彙報，謝謝。”

講完，栖木柚仍不敢出氣，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主座上的人，本以為對方要按例點評幾句，卻不料他只不過淡淡應了句。

“下一個吧。”

*

直到會議結束，幸村也沒朝投來半分目光，就連最後的點評環節都一絲不茍，不帶丁點個人感情。

栖木柚慢吞吞地收拾，故意落在最後面離開會議室。

注意到辦公室最後只剩下她和幸村兩人，她才帶着初見時視死如歸的心态湊上去。

“幸……”

尾音未落，門口突然炸開另一道身影。

栖木柚嗖地原地轉身，低下頭匆匆離開，也不管錯過而過時，那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幸村眼皮微擡，語氣淡淡:“怎麽了”

那人遞上文件的同時，撓了撓頭，總覺得總監的語氣比會議上還冷了點。

“這是十二月第十五屆游戲建模峰會的參會名單，需要您過目一遍……總監”

幸村擡眸，淡淡掃了眼門外落荒而逃的人影，收回目光。

“給我看看。”

剛回到工位，栖木柚便被建模系的同事抓去當勞動力整理部門檔案，等她回過神時，一天已經過去了大半。

暮色穿過窗邊茂密的綠植，在瓷磚上灑下稀碎的光影。

栖木柚跟着下班的人流朝公司門口走，正思索着今晚要不要回家時，空氣中傳來嗡嗡的議論聲。

“這人是誰啊，好帥啊。”

“不認識诶，要不要上去要個聯系方式吧”

“不太好吧，人家手裏還拿着花，估計是在等女朋友吧”

“……”

議論聲像水紋一樣蕩開，門口密密麻麻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栖木柚不感興趣，避開人群從小門離開，直至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緊接着手腕被人抓住。

“木木。”

栖木柚腳步一僵，下意識回頭，白洲迅熟悉身影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茶色大衣襯得身姿清瘦颀長，淺駝色的圍巾遮住大半臉龐，見到她時，琥珀色的眼底微亮。

“今天工作辛苦了。”

栖木柚神色愕然地看着他:“學長怎麽知道……”

“我問了切原哦，”白洲迅朝她俏皮地眨眨眼，手中的藍色滿天星已經遞了過來，“我記得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花了。”

栖木柚看看花，再看看白洲迅，退後一步，神情有些無措。

見沒人接花，白洲迅笑容不改，“沒關系，我幫你拿着花，畢竟這花還有點重哦。”

她還未開口，身旁率先傳來豔羨的聲音，同部門的同事湊過來，笑聲問道:“栖木桑，這是你男朋友嗎？好帥啊。”

白洲迅眉眼一彎，笑容燦爛了幾分:“你們好。”

周圍的議論聲中多了幾分尖叫。

“你聽他們喊得多親密，一定就是男女朋友了。”

“等……”

栖木柚剛出聲，又有聲音插了進來，語氣篤定中透着一絲恍然大悟:“栖木桑，該不會前陣子往你桌上又是放鮮花，又是放果茶的人就是你男朋友吧!”

她猛地一怔，“不……”

話剛出口，另一道溫潤的嗓音插了進來:“謝謝你們，不過我目前還在追求中，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哦。”

栖木柚唇角繃直，捏緊了背帶，轉身就要走，卻又聽剛才說話的人低聲輕呼:“是幸村總監诶。”

栖木柚瞳孔猛地一縮，一轉頭，目光便直直撞進那雙绀青色的眼低，夕陽的餘晖落入眼底，他的瞳色泛着淡淡的幽紫色。

他雙手插兜，眼神冷冷的，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們，臉上毫無波瀾。

栖木柚僵在原地，全身發冷。

他在那裏看了多久

又聽到了多少

是從白洲迅說追求時就在了，還是從他叫住她時就看着了

栖木柚怔怔地望着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人扼住般，發不出一絲聲音。

明明他們之間只隔着幾步臺階，卻仿佛已經隔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目光冷冽淡漠，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望着他收回視線，轉身，最後一步步走出她的視野。

——

“木木，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對不起，學長我……”

……

“栖木柚，我們分手。”

夢境裏是幸村冷冽的視線，以及毫無留情轉身的背影。

“等等——”

栖木柚猛地驚醒，捂着胸脯大口喘氣。

屋內仍被黑暗籠罩，窗外的光倒映在淺色的窗簾上，微風拂過，宛如浮動的光影。

她翻身下床，打開卧室大門。

客廳裏亮着一盞小桔燈，地上結了一層暗黃色的霜。

而次卧的房門依舊大敞着，屋內的布置和幾天前一模一樣，甚至連被子的褶皺都無半點變化。

外頭昏暗的路燈躍過陽臺照進來，将她的影子抻得老長。

栖木柚杵在門口，站了良久，接着抱緊胳膊，背抵着牆壁緩緩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