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Chapter 56

校慶前一天。

大禮堂裏人影憧憧，挂氣球的，搬梯子的，拿着卷尺來回比劃的工作人員絡繹不絕。

空氣中時不時傳來機器的轟鳴聲，夾雜着挪動物品的悶響。

搬着重物看不清路的男生一路橫沖直撞，邊走邊急促地呼喊:

“前面的人，都快讓開——”

周圍人躲閃不及，手肘相撞，最後像多米諾骨牌嘩啦啦倒了一大片。

“松石，都讓你別一次性拿這麽多了！”

副會長雙手叉腰，大着嗓門訓斥，聲音在整個禮堂中久久回蕩，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非常抱歉——”

“這邊來個人，幫忙扶一下梯子。”

“還有這裏，來幾個人搬一下音響。”

“來了來了！”

......

栖木柚還在和鈴木山太讨論劇情，就被青木拽起領子拖去試衣服了。

現場氣氛熱烈，每個人都恨不得扳成兩半用，忙得熱火朝天。

男生宿舍。

幸村剛推開門，便見山崎轉着椅子坐在桌旁。

“喲，可真是百年難得一遇啊，咱們的幸村大少爺回來了呢，”山崎湊過去，撞了撞他的胳膊，語氣暧昧道，“難不成為了明天的校慶。”

“我對校慶沒什麽興趣。”

幸村淡淡出聲，走到書櫃前，将上面的書拿下來。

“你可別裝蒜了。”

山崎不依不撓，倚着桌旁，語氣篤定:“話說你特意跑回來，一定是為了栖木學妹吧？”

幸村動作微頓：“什麽意思？”

“都這時候了還不承認呢，”山崎朝他投去一個「我懂」的眼神，“畢竟自己女朋友要登臺表演，肯定要來捧場對吧？”

“表演？”幸村又是一怔。

高橋看出不對勁，他一把扯住山崎，語氣遲疑道:“栖木學妹明天有話劇表演。”

見幸村臉上的錯愕不似作假，山崎眼睛唰地一下瞪大，結結巴巴開口，“栖，栖木學妹她……沒跟你說嗎？”

幸村不語。

兩人面面相觑。

“那個……”山崎撓撓後腦勺，乾笑着打圓場：“可能，可能學妹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吧。”

話音一落，氣氛又是一靜。

見沒人搭話，山崎灰溜溜地閉了嘴。

高橋輕咳了聲，适時岔開話題：“我們已經搶到了明天校慶的絕佳位置，在第五排，有時間的話，可以和我們自己去。”

幸村眼睑微垂，靜了半晌，再擡頭時神色重新恢複如常，表情溫和：

“謝謝，不過我覺得，我可能不需要。”

*

幸村确實不需要。

作為東大的傑出校友，百年校慶這樣重要的節日自然少不了邀請社會上的傑出人士到場。只是幸村向來不喜歡這種活動，不過本打算拒絕的想法在得知栖木柚要上臺表演後徹底打消。

校慶當天踩着六月的尾巴如約而至。

偌大的校園綠樹成蔭，彩旗舞動，人群密密麻麻的，像緩慢流動的黑色河流，朝着大禮堂的方向一路蔓延。堂內座無虛席，本校的教師學生與校外人士齊聚一堂，嗡嗡的議論聲在空氣中蕩開細微的波長。

幸村剛落座，目光短被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攫住，登時一怔。

“老師”

織田彥一聞聲回頭，便對上幸村神色莫名的臉，神色間閃過一抹不自然，淡淡應了聲。

幸村忍俊不禁，抿了抿唇角。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前幾天才跟自己不會出席的尊師。

不過為了自家老師的面子着想，他還是假裝不知道好了。

“過來坐。”

織田彥一下颌微點，幸村會意，在他身旁的軟墊上坐下。

“最近工作怎麽樣了”

織田彥一盯着前方，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問:“聽說你前不久去京都出差了，是為了年底展覽的事情吧”

幸村笑嘆一聲:“果然什麽都瞞不過老師。”

“就你那點小心思。”

織田彥一斜了他一眼，頓了幾秒又朝他微微側身，聲音壓低了鑽進耳際:“公司裏沒人為難你吧”

幸村啞然失笑:“老師別擔心，我一切順利。”

“我可沒說擔心你，可別自己臉上貼金了，”織田彥一冷哼了聲，又挺直了腰杆，板着臉補了句，“不過要是被我發現你畫工退步了，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辦公室畫畫。”

幸村輕彎了唇，绀青色的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點頭稱好，

他從高中起便跟着織田彥一，自然知道自己的尊師是個什麽樣的人——

責罵是假，擔心才是真。

閑聊了幾句，堂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連後方都站着不少身影，穿着制服的學生保安在禮堂間維持秩序。

伴着主持人的聲音從舞臺飄來，四周的議論聲漸漸落下，基本的臺詞介紹後，校慶節目也在一片掌聲中緩緩拉開帷幕。

“沒想到今天居然來了這麽多人。”

青木悄悄從紅幕厚探出頭，她粗略掃了眼外面便收回目光，一回頭便對上十幾雙緊張的眼睛。

“青木青木，來了多少人啊”

“是不是連校長和副校長都來了”

“我剛才聽人說還來了幾位經常在媒體上上活躍的名譽校友是不是”

青木擡手壓了壓紛擾的議論聲，清了清嗓子，才再一乾期待的目光中徐徐開口:“校長和副校長都來了，名譽校友也來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我剛才掃了眼，在第一排看到織田老師了!”

話音未落，陣陣驚呼聲傳來。

“就是那位藝術界的泰鬥，唯一一位名譽校董的織田彥一老師!”

“那可不是，我們之前還上過他的課呢。”

“诶，瞧你這嘚瑟樣，織田老師也教過我們通識課好吧。”

“剛才我還看見織田老師身旁坐着另一個男生，長得可好看了，應該就是……”

“……”

緊張的氛圍又被更大的驚呼聲覆蓋。

紛紛的議論聲吵得栖木柚頭疼，她攥了攥發涼的掌心，決定先去衛生間洗把臉。

“栖木桑，要在十分鐘之內趕回來化妝哦。”青木探出頭，遠遠地和她打招呼。

栖木柚應了聲。

然而，等她準備出來時，卻發現隔間的門怎麽也打不開。

她多次嘗試擰動門把手，卻毫無反應。

透過窄窄的門縫可以看見外面立了掃把，栖木柚心裏咯噔一聲響，來不及去想到底是誰做的，她高聲大喊:

“有人嗎”

然而，往日人來人往的衛生間裏此刻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回聲。

栖木柚咬緊下唇，翻開手機，衛生間的網絡差到卡頓，等了幾分鐘才出現一格，發出去的消息都一直在轉圈圈，更別提打電話。

時間早就超過十分鐘，可她不能再乾等下去。

身上最長的也不過半寸的鑰匙扣，根本伸不出去。

後背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栖木柚深呼了口氣，捏緊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彼時，室外的陽光穿過上方的小窗，在潔白的地板上灑下細密的光影，她盯着着那一小片光影，眼睛緩緩睜大，她起身，仰頭看向門板上方的空隙，光影攀上門板，落入她放大的黑色瞳孔中。

看了眼足足有五寸寬的空隙，栖木柚深吸了口氣，剛準備踩上馬桶蓋翻出去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着，面前的門唰地被打開。

陽光瞬間傾瀉而下，洋洋灑灑落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