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Chapter 14

冬初的寒風從道路盡頭呼嘯而過，卷着喧嚣的車流沖向被暮色包裹的地平線，夜幕降臨，城市的路燈接次亮起，像白色的珍珠串連起大街小巷。

栖木柚托着腮幫，無精打采地盯着面前只鋪了層底色的畫紙。

少頃，深深嘆了口氣。

嘆息生剛落下，空氣中緊跟着傳來幸村平靜的嗓音，“這已經是你今天下午的第四聲嘆息了。”

栖木柚回頭，便見坐在沙發上辦公的青年擡頭望着她，眼角漾着點無奈的笑。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吵到學長了嗎？”

“那倒沒有。”

瞟了眼她面前的畫板，幸村也嘆了聲，“今天先畫到這裏吧。”

栖木柚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

餘光瞥見陽臺下火紅的晚霞，她蹭地站起身，“糟糕，怎麽已經是晚上了！”

她連忙起身收拾東西，匆忙間小腿被凳子絆倒。眼見就要臉着地，胳膊突然被另一只手拉住拽了回來。

淡淡的叮囑落在頭頂：“小心點。”

“不用這麽着急，等下我送你回去。”

“謝，謝謝學長。”

栖木柚雙手攪在一起，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幸村拿了外衣往門外走，随口問了句:“你看起來有心事，發生什麽了嗎”

栖木柚眨眨眼，下意識揉了揉臉:“這麽明顯嗎”

幸村一笑:“你的表情都擺在臉上了，需要我幫忙嗎？”

“其實也沒什麽啦……”

栖木柚指尖抵在一起，撇撇嘴，“主要因為馬上就是體育祭了嘛，要交報名表，但現在根本沒人報名。”

唯一的幾個名額還是她求着宿舍的小姐妹填上去的。

“你是……體育委員”幸村投去詫異的目光。

“不像嗎”

栖木柚揚起下巴，“我高中時扔标槍很厲害的哦。”

幸村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如果沒有人報名，要試試輪學號嗎”他晃着車鑰匙，打開門。

“這個方法我想過啦，但是……”栖木柚撇撇嘴，語氣低落，“我擔心會遭到反對，反而适得其反了……”

“你自己不用出面，只需要把你的訴求告訴老師，讓更有威望的人擋在前面，而你只需要按學號排好再通知他們。”

幸村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不過有人為了避開自己不熟練的項目，會私下找你，而你只需要告訴他們這些項目都是老師批準過的，不能改動，他們也就不會為難你了。”

“畢竟主要矛盾不在你身上。”

幸村每說一個字，栖木柚的眼睛就亮一分，她一拍腦袋，驚呼出聲:“對啊，還可以這樣，我居然沒想到。”

“學長你太聰明了!”

她快速眨了兩下眼睛，突然伸手抱住男生。

幸村晃着鑰匙的手指僵在半空，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懷中的溫度已經撤離。

只見栖木柚仰頭望着他，臉頰兩側的梨渦盛滿了興奮的光:“謝謝學長，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說完，不待他回答，便邁着歡快的步調沖向地鐵站。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朝他用力揮手，大聲道:“學長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幸村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在人群中來回竄動，最後彙入人群消失不見。

他垂眸，虛虛握了握手，眼底溢出淡淡的光。

下次，他快一點，說不定就可以抱住她。

幸村猜得果然沒錯，在老師說完按學號報名後，果然有不少人來找她說不想參加長跑的項目。

栖木柚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外加擺出諸如「老師的指令」之類的話，他們只能悻悻而歸。

“可以啊栖木，怎麽突然開竅了”

早島嘉捅捅她的胳膊，豎起大拇指，“居然短短兩天就把體育祭的參賽名單交上去了。”

“那當然，”栖木柚大拇指蹭過鼻尖，表情得意，“好歹我也是年級第一，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秋山葵塗着美甲油，抽空瞟去一眼，“栖木你的尾巴要翹上天了哦，早島下次你輕點誇啦。”

“秋山你居然在懷疑我的智商，太過分了……”

宿舍裏傳出善意的輕笑聲。

報名表的事情一解決，栖木柚就和幸村說了這個好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幸村的回複。

「一切順利」

她将屏幕按得噼啪作響，「非常順利!」

「學長，你體育祭會回學校嗎？」

對面靜了幾秒，「你參加了什麽項目嗎」

「最後剩了個1500m長跑，剛好排到我。而且，我還是學生會的乾事哦，前兩天要值班啦。」

「來看吧。」

另一邊。

幸村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文件上，最上方那份赫然刻着幾個燙金的大字——

「廣播站邀請函」。

他不經心地晃着椅子，垂眸盯着手機看了許久，随後點開郵件。

*

體育祭踩着十二月的鐘點在歡呼聲中拉開序幕。

開幕式第一天，久陰的東京終于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蜜橘色的跑道上，操場上随處可見運動的身影。彩旗在烈風中鼓動，像是高昂的大號，歡呼聲與吶喊聲交織在一起，一點點沖散初冬的寒意。

1500m的長跑是體育祭的壓軸項目之一，所以前兩天栖木柚就負責學生會的後勤工作。

和她一起值班的也是建模系同學，不過并不同班，雙方交集不多。

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

栖木柚提着空水桶剛走到後勤部門口，便聽見門內傳出壓低的抱怨聲——

“真是的，我為什麽要在這裏做這種重死人的活啊。”

“就是啊，副會長是赤裸裸的偏心吧說什麽低年級的社員要去後勤部門值班是社團傳統，那憑什麽渡邊可以去廣播站她和我們不是一樣嗎”

“對啊，大家都是同一時間進的部門，憑什麽我們還是乾事，渡邊都升了部長，還可以去廣播站念稿子啊。”

“诶，你不知道吧，我聽說渡邊和副會長關系匪淺诶。”

“真的假的”

“當然啊，他們搞不好是那種關系哦。”

“诶~~我聽說渡邊家很有錢，該不會是塞錢了吧，有錢人還真是嚣張啊。”

“誰知道呢。”

“不過聽說這次體育祭特意邀請了高年級即将畢業的明星學長來念稿子诶，真想去看看。”

“好想去啊，要不我們偷偷溜過去看看”

“這不太好吧……”

栖木柚腳步頓在門口，正猶豫要不要推門進去時，門突然被打開。

門裏的人在見到她時，表情齊齊僵住，話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栖，栖木啊。”

其中一個女生笑容勉強，“你什麽時候到的啊”

“我剛搬完水回來，”栖木柚一臉茫然，歪着腦袋問她們，“發生什麽了嗎”

見她神情認真不像作假，兩人對視一眼，之前搭話的女生連忙擺手，“沒，沒事。”

栖木柚收回視線，越過她們徑直進屋。

“那個，栖木。”

另一名女生突然叫住她，背着光讓人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我聽說你和渡邊是一個班的诶。”

栖木柚點頭。

“那她被分去廣播站，你卻只能在這裏搬重物，不覺得不公平嗎”

栖木柚一靜，旋即笑了笑:“可能因為我力氣比較大，而渡邊聲音比較好聽吧。”

“麻煩讓讓。”

直到走遠了，還能聽見後方傳來的議論聲。

“果然和傳聞裏一樣诶。”

“什麽傳聞”

“像這種‘一班的第一名，成績好只是為了證明智商沒問題’，除了會吃好像沒別的優點了诶。”

“……”

低低的笑聲被風一吹，在耳邊散開，很快又融入操場的歡呼聲中。

冬日的陽光暖烘烘的，栖木柚特意拖着步子多曬了會太陽。

剛回到後勤部，栖木柚看看面前的飲水機，再看看另一側盤腿坐在草地上玩游戲地幾天，正猶豫着要不要自己把水桶安上去時，頭頂突地傳來詫異的聲音。

“學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