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5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52
初夏的天空蔚藍如海,大塊白雲堆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像海面搖曳的帆船。街道兩側綠樹成蔭,熾熱的陽光穿過枝丫灑下細密的斑點。
“一,一起出差!”
栖木柚雙手拍在桌面上,嘴巴張大得足足能塞進一個雞蛋。
星野琉佳點點頭,“剛才無意間聽到,據說是為幾個月後的冬季展覽做準備。”
見栖木柚一臉愕然,她眼底微瀾:“栖木,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
她乾笑兩聲,連忙擺手,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失落。
“什麽?!”
這時,辦公室另一頭響起一道更為誇張的驚呼。
栖木柚探頭一看,只見久保小鳥露出滿臉比她還誇張的震驚表情,聲調足足揚高了八個度:“幸村總監要和美術部的鈴木桑一起外地出差?!”
“對,對啊……”女同事被吓了一跳,“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哦。”
久保小鳥倏地瞪大了眼,最後當着辦公室所有人捂着臉,哭跑出去了。
“久保桑怎麽了”
身旁傳來壓低了的議論聲。
“這你都不知道啊,久保桑可是幸村總監的死杆粉。聽到自己的偶像和別的女生一起出差,不亞于聽到你最喜歡的壽喜丸子和人私奔了!”
“別說了,我已經感受到那種心痛了!”
“而且還是同吃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呢。”
“……”
正牌女朋友·栖木柚:“……”
她默默注視着久保小鳥的背影,開始反思自己這個女朋友反應是不是太過于平淡了。
不就是一起出差嗎;
不就是同吃同住嗎;
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嗎,沒什麽大不了的……
“雖然這麽說啦……”她肩膀一垮,額頭“砰”地砸到桌面上,長嘆了口氣。
星野琉佳探頭望去,“栖木桑,你還好嗎?”
“我沒事啊,哈哈,哈哈。”她摸摸後腦勺,打着哈哈。
瞟了眼他手心被攥緊的白紙,星野琉佳默默移開目光。
出差當天。
山口要踩着皮鞋飛奔進來,終于趕在最後一秒打上卡。他剛放下包,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注意到空蕩蕩的工位,詫異地問坐在對面的星野琉佳,“栖木今天請假了嗎?”
星野琉佳從電腦屏幕前挪開目光,點點頭,“她說今天不舒服。”
山口要打開系統,才注意到栖木柚昨晚提交的病假通知。
他眯着眼,盯着看了會,自言自語道:“話說今天是幸村總監和鈴木桑出差的日子吧”
對面的女生擡頭瞥了他一眼,低頭不吭聲。
“請病假”的主人公此刻正全副武裝,貓着腰蹲在灌木叢裏,手裏攥了個望遠鏡正對着馬路對面探頭探腦。
看着并肩走進酒店的兩人,栖木柚攥緊望遠鏡,語氣忿忿道:“不就是一起出差嗎,為什麽還要住同一家酒店?”
話音落了幾秒,電話那頭傳來早島嘉幽幽的嗓音:“所以你大清早不睡覺,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事”
栖木柚一噎,心虛地蹭了下鼻尖:“對不起啦……”
電腦那頭傳來哈欠聲,早島嘉的聲音透着無限困意與無奈,“安心啦,只是住同一家酒店,又不是住同一間房,不會怎麽樣的。”
“而且,我怎麽記得某人之前不是還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嗎?”
聽出女生語氣中地意有所指,栖木柚掏掏耳朵,自動忽略後一句,舉起望遠鏡繼續盯着酒店門口。
等了幾分鐘,兩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酒店門口。
“诶诶出來了!他們上了同一輛車,”栖木柚語氣微急,“早島你說我要不要跟上去”
回應她的,只有輕微的鼾聲。
“……”
“這家夥,”栖木柚不滿地盯着手機,小聲嘀咕,“還準備讓她出謀劃策呢,真是太不靠譜了。”
她忙從草叢裏跳出來,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一上車就迫不及待道:“師傅,麻煩追上前面那輛白色轎車。”
“小姑娘,你追那輛車做什麽?”司機笑道。
“我男朋友在車裏面。”栖木柚想也沒想地回答。
“喲,男朋友出軌啊”司機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呃,不……”
話音剛落,便被司機猛踩油門的動作吓了一跳,脊背“啪”的一聲撞上軟墊,“沒問題,小姑娘系好安全帶,要加速了哦。”
車子幾乎飛了出去,居然穩穩地追上了幸村那臺車,幾乎是前後腳抵達了一家裝潢典雅的餐廳門前。
栖木柚扶着廳前的柱子乾嘔,腦袋嗡嗡作響,還殘留着剛才高速行駛的後遺症,不過好運的是,師傅不僅好心地沒收她計程費,臨走前還和她加油打氣。
雖然好似産生了什麽誤會,但栖木柚很快便将這個事情抛在了腦後。
看着面前裝潢昂貴的餐廳,她理了理衣擺,深呼了口氣才走進去,一眼便瞧見了坐在靠裏間的兩道身影。
她貓着身子,用菜單遮掩自己,在他們斜對角的位置坐下。
小心翼翼地挪開菜單,栖木柚的目光緊盯着前方兩人,只見幸村紳士地将餐單遞給鈴木知緒,因為他背對着她,所以完全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不過光看鈴木知緒臉上的笑意也能猜出兩人肯定交談甚歡。
栖木柚默默咬牙。
“小姐,這位小姐?”
耳際冷不丁傳來其他聲響,栖木柚猛地回神,一回頭便見女服務員正詫異地看着她,“您需要喝什麽飲品嗎?”
栖木柚小聲咳嗽了句,掩飾尴尬,假裝低頭才發現自己菜單都拿反了。
在服務員莫名的目光中,栖木柚尴尬到恨不能鑽進菜單裏去,她盯着面前雙語菜單,直到這一刻才發現這是一家法國料理餐廳,雖然寫了日文,但完全不知道到底是種什麽搭配。
硬着頭皮看了幾行,栖木柚索性擺爛,手指了指鈴木那一桌,“麻煩來一杯和那位女士一樣的飲品。”
女服務員一愣,旋即點頭離開。
盯着斜對面有說有笑的兩人,栖木柚默默捏緊了拳頭,将手機按得噼啪作響,繼續轟炸舍友。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于炙熱,坐在對角的幸村突然轉頭環顧四周。
栖木柚連忙将頭埋到菜單後。
“怎麽了?”鈴木知緒問。
目光落在斜後方那道身影上,幸村微眯了眼,在鈴木知緒望來前神色平靜地收回視線。
“沒什麽。”
另一頭的栖木柚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馬的事情,她咬着吸管,時不時從菜單後探出頭。
意外發現這種飲料很好喝後,栖木柚眼睛一亮,就着飲料上的泡泡奶油多吸了幾口。
很快,一杯飲料見底。
等她回過神時,一回頭,赫然發現匆匆起身的兩人。
鈴木知緒神色匆匆,幸村唇角微動,估計在說什麽。
栖木柚放下菜單就要跟上去,等服務生追上來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忘結賬了。
結完出來,只看到兩人坐上車的背影,她連忙攔了輛車追上去,跟着他們一路在一所小學門口停下。
等了幾分鐘,一個模樣不過七八歲的男孩背着書包走出來。
只見鈴木知緒抱了抱男孩,牽着他一起坐進車裏。
栖木柚眉心一跳,腦海中不可遏制地開始腦補黑崎堇以前給自己講過的小說片段。
她倒吸了口冷氣,眼睜睜看着目的地停在了醫院門口。
正猶豫時要不要跟進去時,兩人已經從住院部的大門口出來,身後跟着一位中年醫生。
距離太遠,栖木柚完全聽不清她們到底在說什麽,不過看鈴木知緒微松了口的表情,估計不是什麽大事。
栖木柚正專心致志地盯着,冷不丁和幸村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她一驚,下意識将頭埋進車裏。盡管隔着一層磨砂車玻璃,但栖木柚還是覺得幸村已經看到了她。
等了好一會,栖木柚試探性地擡頭,愕然發現門口沒有熟悉的人影。
她連忙下車,繞着醫院門口走了幾圈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居然跟丢了人。
栖木柚抱着頭,小臉一垮,長嘆了聲。
想着既然跟丢了,那就乾脆去醫院問問剛才看到的那個小男孩好了。
餘光瞥見路旁買棒棒糖的便利小亭,栖木柚走上前。
住院部裏彌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锃亮的白色地板上人影晃動,前臺後身影忙碌。
“請問,剛才送進來的那個小男孩是在哪個病房”
“哪位”
年輕的護士擡頭。
栖木柚比了比身高,“大概這麽高,然後看着有六歲左右。”
“是那對情侶送過來的是吧”
“诶情侶”
栖木柚聲調猛地揚高,驚得路人頻頻回頭。
“對,對啊。”
“小姐,你和對方是什麽關系……咦,怎麽走了”
小護士一臉奇怪地看着失魂落魄走遠的身影,剛嘀咕完,就被人輕敲了腦袋,“海裏,又在這裏發呆哦,我們都快忙死了。”
“我才沒有呢,剛才有病人家屬在問啦。”
“而且田海前輩,剛才送這個孩子過來的那兩個人不是情侶嗎”
“……你這家夥,都說了不是見到一男一女就覺得是情侶啦,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那完了,我剛才跟人家說是情侶诶——”
“……”
*
初夏的夜晚來得遲,時針劃過六點,夕陽才姍姍來遲,橙紅的餘霞映染了半片天,擁擠的人流堵在暮色籠罩的街頭,連影子都牽扯出橙黃的絲線。
栖木柚低垂着頭,坐在路旁的長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摧殘着手裏的花瓣。
“去......”
“不去......”
“不去......”
“去......”
随着最後一片花瓣落地,栖木柚站起身,她拍拍身上的灰,深吸了口氣,攥緊了手心,決定去酒店蹲守。
總要去問問,那些話才作數。
身後晚風拂過,藏着點淡淡的冷,卷起一地殘花随人流飄遠。
栖木柚搓搓發冷的胳膊,等至深夜,酒店門口才出現熟悉的身影,她疲憊的雙眼倏忽亮起,拽起包悄悄跟進去。
看了眼不斷跳躍的光标,栖木柚只覺心跳如鼓,随着“叮”的一聲響起,她長吸了口氣,走出電梯。
面前的走廊呈T字形分岔,她盯着标有房間號的标識思考了幾秒,最後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往左走。
眼看着道路即将步入盡頭,還是半個人影沒見着,她不禁小聲嘀咕:“怎麽繞來繞去……”
剛轉過岔路口,話音戛然而止。
栖木柚的腳步猛地一滞,下意識往牆邊一躲。
女生背對着她,幾乎半挂在幸村身上,而幸村垂着眼睑,雙手扶着她,讓人看不清神色。走廊昏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在牆上勾勒出暧昧而晦澀的倒影。
手心的勒帶被她緩緩攥緊,像是嵌入掌心的肉裏,疼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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