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Chapter 53

東京的初夏，蟬鳴陣陣，混着喧嚣的車流聲，一股腦融進燥熱的空氣裏。

商場的冷飲店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機器運作的嗡嗡聲不絕于耳。一道嬌小的身影在人群間靈活地穿梭，手裏的兩杯奶茶高高舉起才幸免于難。

她在男生身旁坐下，手裏的奶茶遞過去：“給，蘋果味的。”

“謝謝。”切原接過奶茶，卻握在手心沒動。

栖木柚插上吸管，猛吸了口氣，淡淡香草香裹着冰沙的爽感充斥在口腔內，露出滿足的表情。

回頭見切原仍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她指指他手裏的果汁道:“這可是你最愛的口味哦，混點冰沙才最好喝啦。”

“根本沒有胃口。”

切原垂着腦袋，見她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納悶道:“栖木，你和幸村學長都吵架了，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

話音剛落，身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好不容易将卡在喉嚨的那顆珍珠咽下，栖木柚捂着嘴，艱難道:“切原，你想謀殺啊，能別在我喝奶茶時提這件事嗎？”

切原摸了摸後腦勺，乖乖閉嘴。

接下來的幾分鐘，沉默将兩人籠罩在內。

良久，切原才打破沉默“我說栖木……”

“嗯”

他吞吐幾句，撓撓頭，小聲開口:“你和幸村學長，你們是不是不和好了啊”

栖木柚晃吸管的動作一頓，她舌尖頂了下腮幫，唇齒間還殘留着冰沙淡淡的涼意，低着頭只說了句:

“我不知道。”

切原收回視線，氣氛回歸沉默。

少頃，栖木柚問他:“那你呢，你和你女朋友是真分手了嗎？”

“我，我也不知道……”切原眼神微閃了一下。

氣氛一時凝固。

“話說切原，問你個事情。”栖木柚突然出聲。

“什麽”

她盯着腳踝看了幾秒，才扭頭看他，神色猶豫，“如果你喜歡的人有更優秀的追求者，你是不是會放棄阿”

“什，什麽啊”

切原愣了秒，臉色像打翻的番茄醬迅速紅透了半邊，嗫嚅幾句，“什，什麽喜歡的人……”

“我又不是在說你，你臉紅什麽”栖木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耐着性子繼續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胡桃桑她有了更優秀的追求者，你會，放手嗎”

“就目前你們冷戰的狀态而言。”

“……”

切原沒立刻搭話，他盯着座椅對面的鏡子看了半晌，慢慢移開目光。

栖木柚等了會，才聽他壓低的聲音傳來:“會，會吧，不過也可能不會……”

他突然擡頭，直勾勾地盯着她，反問道，“如果是你呢，栖木，你會放棄嗎”

“你會，放棄幸村學長嗎”

對上那雙墨藍色的眼睛時，栖木柚猛地一愣。

那雙眼睛夾雜了太多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探究，又像是遺憾，她下意識別開臉，沒說話。

視線錯開的一瞬間，也因此錯過了男生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

“我，我也不知道。”

空氣中響起女生輕輕的聲音。

空氣一靜，商場內的歡呼笑語無孔不入。

“哎呀!”

栖木柚突然大叫一聲，左手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今天不是說要吃那家天婦羅嗎，走吧走吧。”

切原還詫異于女生過于跳躍的腦回路，人便已經被對方推着走了。

“等下栖木，想上個衛生間啦——”

“诶，切原，你還真是掃興诶。”

話雖這麽說，但栖木柚還是趴在外面欄杆上等他。

正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眼角餘光兀自躍進一道熟悉的影子，她不經意擡頭望去，猛的一愣。

只見隔着中央巨大的螺旋吊頂的對面圍欄旁，赫然靠着一道打電話的身影，女生穿着櫻粉色的連衣裙，妝容精致。

沒過一會，對面店鋪裏走出一名年輕男性，長相端正清秀，徑直朝她走去。

胡桃玲奈挂了電話，笑容燦爛地挽上男人的胳膊，男人笑意溫柔地在她頭頂揉了揉，舉止親昵自然。

栖木柚緩緩直起身，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她錯愕地看着對面兩人，那個男人赫然就是她和幸村去看電影院那天在路上碰到的人，而且……

這個人她還認識。

對方是屬于木之本的中高層之一，雖無交集，但在幾次大型會議上見過幾面。

栖木柚正想得出神，沒料到對方突然轉頭，深灰色的瞳孔迅速鎖定她所在的方位。

她猛地一驚，一個閃身躲在牆後，心髒急促跳動。

“栖木”

耳際冷不丁炸開一道聲音。

栖木柚閃到一旁，待看情站在身邊的人是切原時，才頓時松了口氣，第一時間看向對面，卻發現剛才的地方已是空無一人。

“栖木，怎麽了”

見她松了口氣的表情，切原一臉奇怪，“剛才看你一驚一乍的。”

栖木柚盯着他，沒吭聲，實則在心裏無聲吐槽:

總不能說你女朋友不僅剛和你分手就找好了下家，甚至之前還可能腳踏兩條船吧

栖木柚不由得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切原:“”

“喂，栖木，你剛才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

“什麽意思都沒有啦。”

“我不信——”

打鬧聲伴随着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逐漸消失。

*

當晚，逛了一天街頓覺疲憊的栖木柚洗完澡準備睡覺時，意外被人敲響了門。

本以為是幸村回來了，興沖沖跑過去開門，結果發現站在門外的人是切原，栖木柚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發問:“切原，你怎麽在這”

他揚了揚手裏的袋子:“不是說要陪我去看電影嗎，我準備了十幾張片子，今晚一起看吧

栖木柚:“”

她說陪你看電影是因為你是朋友但可沒答應要你拿着一大堆意味不明地碟片往家裏跑诶，很容易讓人産生誤會诶。

她擺出防禦的姿勢，一臉警惕地看着他，“切原，我告訴你哦，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切原先是一怔，聽明白後頓時黑了臉。

“栖木，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呢，我說的是鬼片，鬼片!”他咬牙切齒道。

栖木柚想也沒想直接拒絕，擺擺手，“那更不能進來了。”

“……”

切原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我我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滿臉悲憤地跳起來:“栖木你果然變了!”

“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關鍵時刻你居然說不幫就不幫。”

栖木柚嘴角一抽，“切原，你誇張了啊。”

切原假裝聽不見，一臉戚戚地蹲在牆角:“沒想到我情場失意的時候，居然連最信任的發小都靠不住，虧我之前還一直為你和幸村學長的事情出謀劃策，還有小時候你摘鄰居家橘子還是我幫你頂的鍋呢，還有……”

“……”

栖木柚眉心直跳。

“明明今早還說要一起去看電影的。”切原朝她投去譴責的目光。

栖木柚扶額解釋，“我的意思是說去電影院看，不是在家啊……”

“去電影院和在家看不是一樣嗎”

栖木柚忍不住朝他咆哮，“那能一樣嗎？”

對上對方滿是疑惑的目光，以及眼裏赤裸裸擺着的幾個字「難道不是嗎」，栖木柚肩膀一垮，徹底妥協了。

“幸村學長出差還沒回來嗎”切原抱着碟片進屋，左右打量。

“後天。”

栖木柚斜了他一眼，從房間裏搬了床毯子出來。

他要是回來了，你還能安穩站在這裏

……不對，這感覺怎麽處處充滿了jq的味道。

栖木柚甩甩頭，遏制自己腦海中那股不正常的思路。

“你想看哪個片……你至于把自己包成這個樣子嗎？!”

切原盯着琳琅滿目的碟片，有些拿不定主意，回頭問栖木柚時才赫然發現對方裹着毯子，抱着枕頭，俨然一副全副武裝的模樣，頓時投去鄙視的目光。

栖木柚擺擺手:“哪個都行，你看着來吧。”

“那就找個最恐怖的。”

切原小聲嘀咕，最後選了最下面那盒。

為了營造氛圍，切原将碟片放進去後就飛速跑去關燈。

“啪”的一聲落下，整個客廳只剩下屏幕裏折射出的淡淡幽藍色的光芒。

随着恐怖片獨特的音樂緩緩在客廳裏緩緩流淌，光怪陸離的影片像張牙舞爪的野獸将周圍的家具一點點吞噬。

瞥了眼旁邊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看到疑似恐怖的地方就迅速蒙住頭的女生，切原忍不住小聲哼笑:

“栖木，你膽子也太小吧”

栖木柚難得地沒和他嗆聲。

見他雙手環胸，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她沒忍住問了句:“切原，你難道不怕嗎”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很怕嗎？”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切原撇撇嘴，下巴微擡，一副神氣十足的模樣，“區區鬼片，現在我可不會怕。”

“真的”

“那當然。”

切原瞟了他一眼，迅速瞥開，“你要是害怕，可以……靠過來點。”

栖木柚滿臉複雜又欽佩地看着他，默默朝他挪了挪屁股。

跟着一個不怕鬼片的人一起看，可真有安全感。

雖然這份恐懼感，也是對方給的。

然而，flag果然不是亂立的。

就在兩人最放松的時候，影片裏主人公回頭緩緩對上一張放大的臉……

四周瞬間凝滞，緊接着，空氣被兩道驚恐的驚叫聲劃破。

“切原——你不是說你不怕的嗎？!”

栖木柚背過身，咬牙切齒蹦出幾個字。

剛才鬼臉出現那一刻，切原突然一把搶走她用來遮擋視線的枕頭，導致她整個人大刺喇喇地暴露在那張鬼臉下，小心髒都仿佛停了幾秒。

切原縮在沙發一角，身體幾乎抖成篩子，結結巴巴地嘴硬道:“我，我我，我當然不怕咯。”

栖木柚冷笑:“那你別抖啊。”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抖”

栖木柚:“……”

“好歹我沒打腫臉充胖子。”

栖木柚捂着耳朵，從毯子裏伸出一只手，推了他兩下又火速抽回，“喂切原，你快去把燈打開。”

切原聲音發抖:“我，我不敢。”

栖木柚:“……你剛才不是說不怕嗎，男孩子說話要算話。”

切原沒動。

聽着後方傳來的恐怖音樂，栖木柚咽咽口水，又踢了他一腳，“你要是三秒之內不去，我就和你絕交!”

“三。”

枕頭動了。

“二。”

即将數到一時，切原終于動了。

他抱着枕頭，龜速朝玄關走去。

栖木柚無語地催促:“你快點。”

話音剛落，門口驟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栖木柚吓得幾乎從沙發上彈起，切原則發出一聲哎喲，空氣中響起重物落地的沉重聲響。

心驚膽戰地等了一分鐘，黑暗中沒再傳來其他聲音，栖木柚小心翼翼地從毯子裏探出頭，試探性出聲:“切，切原原，你，你還活着嗎？”

毫無回應。

再喊了幾句，仍是失聯的狀态。

栖木柚咽了咽口水，只好硬着頭皮爬起來，腳步幾近龜速地朝門口走去，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當看見門邊籠着的那團黑影時，她下意識想尖叫，卻在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嗓子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倏忽扼住，在看到那張臉時發不出一絲聲音。

慘白的燈光穿過鳶尾的發梢，在眼下聚出深深的暗影，遠比屏幕上的鬼臉恐怖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