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Chapter 8

幸村半眯着眼，打量的目光從栖木柚身上收回，看向切原時微微點頭，笑容溫和：“好久不見，切原。”

“不過可以不用叫我部長了，畢竟大家都已經畢業了呢。”

切原撓撓頭，“叫習慣了。”

幸村莞爾，“前不久還聽蓮二提起過你回國的事，國外生活怎麽樣？”

“還好吧，就是吃得不太習慣，”切原撓撓頭，“幸村部......學長怎麽在這？”

幸村剛準備回答，手心冷不丁被人輕輕捏了捏，餘光瞥了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女生，他唇角一勾，将掌心的手攥緊：“陪女朋友來吃晚飯。”

栖木柚：“......”

他一定是故意的。

切原這才注意到幸村旁邊還站着個人，對方背對着自己的身影，看不清臉，卻莫名給他很熟悉的感覺，他定睛看了幾秒，緩緩睜大了眼睛：“栖......木？”

栖木柚渾身一僵，緩緩轉身，對上切原錯愕的目光時，嘆了口氣：“切原，好巧啊。”

切原看看栖木，再看看幸村，再看看兩人交握的雙手，不可置信道：“所以你之前跟我說，你有個朋友喜歡幸村學長，其實那個朋友就是你自己？”

栖木柚默然點頭。

“所以你就是，幸村學長的女朋友！”

栖木柚繼續點頭。

“你……”

切原瞪圓了眼，僵在原地說不出話，滿臉都是被好朋友欺騙的震驚與憤怒，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無措，仿佛她是抛棄了他的渣女。

喂喂喂，不要擺出這種讓人誤會的表情啊。

栖木柚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轉頭卻又和幸村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目光像蒼蠅在半空中胡亂地竄。

幸村突然開口，卻是輕笑出聲：“沒記錯的話，黑森林蛋糕應該是柳生最喜歡吃的餐後點心。”

栖木柚一顫，下意識想跑，卻被人攥緊了手。

“所以......”

他朝她微微俯身，凝視着她，晃着語調，像在心上打着拍子，“你背後的助攻，其實是切原？”

餘光瞥見切原逃跑的身影，栖木柚心裏暗暗罵了句這家夥不講義氣，迎上幸村含笑的眉眼時，小腿又直打顫。

她咽了咽口水，小聲開口：“學長，你該不會要和我分手吧？”

幸村一愣，啞然失笑，“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栖木柚長舒了口氣，想了想又認真地解釋道：“那個，學長，其實之前是……是因為我想了解你的喜好，所以拜托切原幫忙。”

幸村似是早就猜到，微微颔首：“下次可以直接問我。”

“你不生氣嗎？”

“有一點，”他眉梢輕揚，“但不至于。”

“那我們還去吃夜宵嗎？”栖木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幸村抿唇一笑，“當然。”

栖木柚眼底微亮，“那我們快走吧。”

說完，拽着幸村的胳膊往前走。

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籠上薄如蟬翼的寒霜，将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影子抻長。

——

秋末冬初的勁風橫掃大地，褪去夏季的綠裝，道旁的樹木露出光禿的枝丫，朝霧蒙蒙的天空張開懷抱，冰絲絲的涼意緊貼着臉頰，直往胳膊裏鑽，行人裹緊大衣，步履匆匆地朝教學樓奔去。

栖木柚縮着胳膊，拽着睡眼惺忪的早島嘉趕去教室。因為是通識課，幾個班級的學生，幾百人的多媒體教室也坐得滿滿當當。

秋山葵朝她們揮揮手，兩人摸過去剛坐下，身後傳來壓低了的抱怨聲:

“大清早的還要爬起來上課，雞都沒我們起得早吧”

“雞五點就起了，你別自取其辱了。”

嘲笑的聲音随之落下。

栖木柚打開書本的動作一頓，一轉頭，對上後面兩張臉時一愣。

“山崎學長”

山崎賢一半撐着下巴打了個哈哈，金色卷發無精打采地貼着耳際，冷不丁聽見聲音，睜眼便看見女生詫異地看着自己。

“栖木學妹”

山崎賢一神情一振，“你們建模系也有這門課”

栖木柚點點頭，身旁傳來早島嘉幾人倒吸了口冷氣的驚訝。

“山崎學長，高橋學長好。”

山崎賢一揮揮手，露出可愛的小虎牙，“你們好呀。”

高橋點點頭，“你們好。”

“學長怎麽知道我們是建模系的”早島嘉湊過來問。

山崎看了眼栖木，笑得意味深長，“之前聽幸村說起過幾次呢，啊對了，”他頓了頓，神色惋惜，“可惜今天幸村沒來呢。”

栖木柚悄悄收回左顧右盼的目光，“幸村學長請假了嗎”

“應該是感冒了，”山崎狀似思考片刻，“昨天聽他說話，感覺很嚴重呢。”

栖木柚一怔。

難怪這幾天和他發消息，對方都是隔了半天才回。

任課老師的到來适時打斷對話，栖木柚盯着空白的紙張，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擔心幸村學長，那就去他家看看呗。”早島嘉用筆端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栖木柚筆尖一頓，“突然跑過去，不太合适吧？”

畢竟他們才在一起不久。

秋山葵探過頭，“你是他女朋友，有什麽不合适的。”

“而且這正是增進關系的好機會，說不定幸村學長一感動，你的美術成績就有救了。”

話音剛落，平和的聲音從講臺上飄來，“後面穿駝色衣服的女生，請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秋山葵苦着臉站起來，瞪了眼在旁邊偷笑的早島嘉，照着黑崎堇的答案念。

栖木柚盯着窗外烏壓壓的黑雲，有些失神。

一下課，教室空了大半，走廊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滿了人，栖木慢吞吞地收拾完東西，另外三人早就已經跑得沒影了，走之前還不忘和她加油打氣。

“争取一舉拿下幸村學長！”——早島嘉。

“今晚不回來也可以哦。”——秋山葵。

“......加油。”——黑崎堇。

栖木柚嘆了口氣，攥緊背帶出了校門口，餘光瞥見對面的超市，想了幾秒，提腳走過去，十幾分鐘後，提着大包小包出來。

因為之前去過幾次，所以她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幸村所在的樓層。

初冬的冷風從小窗灌進來，栖木柚哈了口白氣，在半張臉埋進高領的紡織毛巾裏，深呼了幾口氣，才敲響了面前門。

等了會，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哪位？”

栖木柚精神一振，“學長，是我。”

屋內靜了數秒，緊接着大門被打開，幸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目光掃過她凍得通紅的鼻梁時一怔，“你怎麽來了？”

聲音沙啞，透着淡淡疲憊。

栖木柚揮了揮僵硬的右手，摸摸鼻尖，“我聽說學長感冒了，所以來看看。”

幸村靜了幾秒，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外面冷，先進來吧。”

栖木柚搓搓手心，換上之前來時穿的家用拖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幸村的神色，見他神色如常才在心裏松了口氣，“學長現在好點了嗎？”

幸村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将溫水遞給她，一面問：“要來怎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昨天和學長發的消息，學長還沒回。”栖木柚努努嘴。

幸村一靜，唇角漾出點無奈的笑，“抱歉，是我的錯。”

“沒事啦，我現在知道學長是因為生病了。”栖木柚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實則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他不理她，她還以為自己這麽快就被甩了。

幸好不是。

“對了學長，我買了八寶粥，你要吃嗎？”

“謝謝，不過暫時沒什麽胃口。”

幸村靠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幾秒後，栖木柚收到幸村發來的一串六位數字。

「050401」。

好奇怪的數字。

詫異的目光剛投過去，他的聲音淡淡響起，“這是房間密碼。”

栖木柚猛地擡頭，愕然地看向他。

這東西能随便給人

就不怕她告訴別人嗎？

還想說什麽，便見他手半搭在眼睛上，似是昏睡過去了。另一只手垂落地面，瑩白的指尖還沾着點淡紅色的顏料。

陽臺的門敞着，冷風呼呼灌進，将畫紙吹得劃拉作響，鳶紫的發絲貼着蒼白的下颌，單薄得像輕飄的羽毛，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風中。

栖木柚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放輕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