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Chapter 23

深冬時節，未出晴。

天空被厚重的鉛灰色籠罩，屋檐下織起雨簾，濕氣卷着寒氣漫上臺階，院落樹冠成蔭的榕樹隐入雨幕中，隐隐綽綽。

古色古香的房間正中央擺着一張檀木桌，桌上擺着漆紅的茶具，對面白牆上挂着數副篇幅超過1米的山水畫卷，畫上花鳥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幸村倚着桌旁，盯着手機出神，搭在沿邊的手指一下下地輕敲着。

手機屏幕上的聊天截圖還停留在兩天前自己問她聖誕節要不要一起參加專業團建的問題。

對面卻遲遲沒有回複。

指尖停在撥號鍵上，幸村正想着要不要回個電話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躍入視野間，他迅速收了手機，恭敬問好。

“老師。”

中年男子一身黑色中山裝，鬓角灰白，眼神銳利，腰杆卻挺得筆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方形邊框眼鏡，只淡淡應了聲，在長桌前坐下，“東西都帶來了？”

“帶過來了。”

幸村展開手提電腦，趁對方閱卷時，将泡好的茶輕放在一旁。

織田彥二瞥了他一眼，臉上一絲不茍的神色微緩，接過茶杯輕抿了口。

“之前推薦的那家公司你沒去？”織田彥二問。

幸村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微笑，“還在慎重考慮中。”

“是在慎重考慮還是根本不想去，我聽說你最近在校外選址建工作室？”織田彥二投去輕飄飄一眼，滿臉‘別想随便糊弄我’的神色。

幸村嘆了聲，笑容不改，“果然還是瞞不住老師，我确實有自己創業的想法。”

“年輕人多去試試，也不是壞事。”

織田彥二倒沒揪着這件事不放，繼續批閱試卷，鼠标滑到某一頁時，黑色邊框後的眼睛忽然眯起。

餘光瞥見電腦上的圖片，幸村手指一頓，臉上仍不動聲色，然而下一秒便聽一聲冷哼響起。

“我當這段時間怎麽不見人，原來是有心思了。”

“這幅畫，是你幫這學生畫的？”他手指敲了敲屏幕上那副向日葵花叢。

對上織田彥二審視的目光，幸村笑容不改，平靜道：“不是。”

織田彥二眼皮一跳，指骨輕敲了電腦兩下，哼聲道：“你當我不知道你的畫作長什麽樣？這副畫作少說也有你百分之八十的神韻。”

“謝謝老師誇獎。”幸村笑得十分乖巧。

“我不是在誇你，”織田彥二瞪了他一眼，片刻後又斂起神情，正色道，“代考是非常惡劣的行為，你知道嗎？”

“我知道，”幸村點頭，一臉無辜地望着他，“可是這幅畫真不是我畫的。我只不過傳授了一點基本的畫畫技能給她，實際上這幅畫是她自己畫的。”

“當真？”

“千真萬确。”

“那你和這學生什麽關系？”

“......萍水相逢。”

“她叫什麽名字？”

“栖木柚。”

剛說完，幸村笑容僵在臉上。

織田彥二冷哼了聲，“人家小姑娘的名字倒是記得清楚啊。”

幸村唇角微微抽搐，笑容漾了點無奈，“果然什麽都瞞不了老師。”

姜還是老的辣啊。

“你都給人家小姑娘開小竈了，還在乎這個？”

幸村難得被噎得說不出話。

雖說嘴上不饒人，但織田彥二還是給出了一個極為可觀的分數，至少對于栖木柚來說，及格是穩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分數，指尖輕輕敲了敲桌，眼前仿佛晃出她笑時臉頰兩側浮現出的小酒窩，不禁彎了唇。

然而想起那條遲遲未回複的訊息，唇角的弧度又緩緩壓下。

織田彥二瞅了眼自己的得意門生，又哼了聲。

還說沒關系，果然弟子都是別人家的。

另一邊。

曠課再加上正好被最信任自己的老師抓了個正着，栖木柚的聖誕可謂凄慘無比。

她看着旁邊幾乎壘成小山的試卷，聽着教學樓後傳來的歡呼聲，目光早掠過不遠處的身影時，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對面的身影坐得筆直，烏黑的頭發束在腦後，戴着黑色邊框眼鏡，眼神銳利，表情一絲不茍，

“聽說你美術課挂了”

空氣中冷不丁飄來聲音。

栖木柚擡頭，正對上山本清弦問詢的眼神，以為對方在訓誡自己，她撓撓頭，臉色微郝，“對不起老師，我……”

山本清弦不僅是建模基礎課的任課教師，更是建模一班的班任。作為被他寄予厚望的得意門徒，自己居然挂了一門科，想來都讓人慚愧不已。

話音未盡，便被山本清弦打斷，“肯定是織田那老家夥不會教。”

“啊”

只聽山本清弦輕嗤了聲，“要不然你怎麽就只挂了美術，其他都沒挂。”

“……”

栖木柚猛地眨了幾下眼睛，沒想到還能這麽想，一時之間甚至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雖然心裏感激對方為自己說話，但對方畢竟是內院德高望重的教授，栖木柚還是秉着實事求是的觀念，小聲解釋道：“那個老師......其實應該是我自己沒天賦，沒學好。”

“不用妄自菲薄，”山本清弦擺擺手，看向她的目光溫和了下來，“你是我教出來的學生，你的水平我清楚，織田那家夥......”

提起對方的名字，她話鋒一轉，挾槍帶棒，“那家夥肯定還是和以前一樣，教書一板一眼的，跟個老古董似的，學生能學會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了。”

栖木柚兩眼淚汪汪：“老師您太好了。”

“對你這麽好，剛才還心不在焉的？”山本清弦淡淡瞥了她一眼。

栖木柚一郝，乾笑幾聲，“那個……”

“美術成績現在怎麽樣了？”山本清弦轉移話題，“如果實在過不了也沒事，我去找他，分分鐘就讓他給你過了。”

“不不不，”栖木柚頭幾乎搖成撥浪鼓，連忙擺手，“不用麻煩老師，我已經補考完了。”

“真不需要”

“真的，不過謝謝老師，”末了幾秒，栖木柚小心翼翼問，“那個......話說老師和織田老師以前認識嗎”

山本清弦抖了抖報紙，“死對頭。”

“”

想到自己挂了的美術課，她突然覺得對不住一向看好自己的恩師。

再想到自己的美術補考成績還是死對頭的得意門生幫忙的。

又聯想到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和她死對頭的得意門生還是情侶......

她忍不住打了個顫，決定捂好自己的馬甲。

手機叮咚作響，栖木柚偷瞄了眼，還沒看清楚幸村說了什麽，山本清弦的聲音接着傳來，“聽說你們明年要開始實習了實習工作找得怎麽樣了”

栖木柚讪讪地收回視線，有股被抓包的心虛感:“還沒開始……”

前段時間一直在忙美術補考的事情，之後又被體育祭打斷，完全沒顧上明年的實習。

“你倒是心大，”山本清弦掃了她一眼，似是嘆了聲，“算了，實習的事情我幫你看着，期末考試好好考。”

栖木柚快速地眨了下眼睛:“謝謝老師，我就知道老師最好了。”

“嘴甜這套對我可沒用。”

山本清弦依舊板着臉，但唇角彎起的弧度還是洩露了她的想法。

“今晚有事”

“沒有……額，其實有。”

“到底有還是沒有”

“有……”

“行了，去忙你的事吧，剛才看你眼睛都快粘手機上了。”

栖木柚撓撓頭，“那老師，這些試卷……”

“下周吧。”

她輕抿了口熱茶，懶洋洋地瞟了她，随口打趣道:“今晚約了男朋友出去過聖誕？”

“不，不是啦......”

山本清弦收回視線，擺擺手，“好了，別在我面前礙眼了。”

栖木柚拽上包，溜之大吉，山本清弦盯着她的背影，搖頭失笑。

剛走出教學樓，栖木柚就收到了早島嘉碎碎念的轟炸，群裏正在讨論黑崎生日會的聚餐地點。

一長串的消息看過去，就剩她沒回複了。

剛打完字，幸村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她手一抖，險些把手機摔地上，手忙腳亂地接起，“學，學長......”

“最近在忙？”男生平靜的嗓音傳入耳內。

栖木柚一聽，就知道對方在點自己那條三天沒回的短信，讪讪一笑：“有，有點忙，哈哈，要幫老師改卷子......”

對面靜了數秒，才回，“那今晚呢？”

“聖誕夜也需要批卷子嗎？”

栖木柚默了默，再拿這個理由搪塞幸村，以他的小心眼絕對會生氣得像上次一樣殺到她宿舍樓下。

但說和舍友一起出去過生日也不太行，要是他來一句要來接她們怎麽辦？

頭腦風暴了幾秒鐘，栖木柚捏着嗓子，語氣惋惜道:“抱歉學長，我今天和小姐妹約了一起去圖書館學習，所以......”

對面沒吭聲。

栖木柚将手機舉在耳邊，正準備湊近點聽，全然沒注意到腳下的階梯，大叫一聲撲倒。

手機直接脫手飛了出去。

顧不上摔青的膝蓋，栖木柚一把撿起，才發現電話已經挂斷。

栖木柚：“!!”

她火速撥過去，卻被對方挂了。

“......”

吾命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