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Chapter 38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正在家打掃衛生的幸村在接到來自尊師的奪命連環call後，馬不停蹄地趕去學校。

雖然不知道對方春假為什麽還在學校，但如果他不在二十分鐘趕到，估計明天就能聽見某美術界泰鬥和某某解除師徒協議的勁爆消息。

然而，等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時，卻見自家尊師悠閑地靠在躺椅上，喝着綠茶。

聽見動靜，織田彥一輕飄飄地瞥了眼門口的身影，眼底的嫌棄溢于言表：“太慢了，跟只烏龜似的。”

幸村扶着門欄順了會氣，嘆了聲，“老師特意喊我過來，該不會就只是為了說這一句吧？”

“對啊，”織田彥一啜飲一口，斜了他一眼，“我今天心情不爽。”

幸村:“……”

所以找個人來罵一罵。

織田彥一為人古板，不問世事，一生只專注畫畫，就連幸村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入了他的眼，成為他的學生。

盡管是師徒關系，但他對自家徒弟的态度也向來是沒事別打擾，看來今天确實是遇上不爽的事了，才會找他喊過來。

“您今天，碰到山本老師了”幸村斟酌出聲。

織田彥一品茶的動作一滞，冷哼一聲，緊跟着傳來壓低的嘀咕聲:“太聰明了就是一點不體恤長輩，直接說出來我面子往哪擱……”

幸村啞然失笑。

能讓自家老師生氣的，除了那位神秘的山本老師，他也猜不到還有誰能有這本事的。

“聽說她找了個不錯的苗子，還是建模系的，哼，真是笑話，就她那三腳貓功夫能教出什麽好學生。”

“老師說得對。”

幸村默默泡茶。

“那家夥和以前一樣，總愛走些捷徑，真是誤人子弟。”

幸村繼續點頭附和。

直到說得口乾舌燥，織田彥一才停止吐槽，瞟了眼一旁安靜的幸村，端過茶哼了聲，“我聽說你又去木之本株洲社了”

幸村臉色一僵:“是的，老師。”

“我怎麽記得前不久有人跟我說對進木之本不感興趣，打算自己創業的嗎，”織田彥一睨了他一眼，“怎麽，這麽快就反悔了”

“還是，為了自家的小女友”

幸村默了幾秒，無聲嘆氣:“果然什麽都瞞不了老師。”

“瞞不了，”織田彥一冷笑，“我看你是根本沒想瞞吧，動用關系把人塞進去，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人家跟我說時，我的臉都不知道往哪擱!”

“老師，您有一點說得不對，”幸村表情認真地看着他，“我并不是動用關系把人塞進去的，她能進去，靠的是她自己的實力。”

“真的，”織田彥一一臉狐疑，俨然一副半點不信的模樣，“你沒幫忙”

幸村搖頭，語氣篤定:“完全沒有。”

“那還算不錯。”

織田彥一悠哉悠哉晃着躺椅，想到什麽又朝他瞥了眼，“等等，難道是上次補考的那個女生”

幸村張口想否認，對上自家老師如炬的目光，還是點點頭。

織田彥一哼了聲，表情透着股得意:“當時就看出你們不對勁，果然沒錯。”

“既然是你喜歡的人，還算有點實力，日後有機會一起吃個飯吧。”他閉着眼，語氣慢悠悠地開口。

幸村在心底微松了口氣。

陪無聊的導師聊了會天，幸村才被趕走。

夕陽落在地板上，漾着淡淡的明黃色，他剛離開教室辦公樓，想起今天一早就出門的栖木柚，又折身走了另一條路。

臨近部活大樓，他剛掏出手機和栖木柚發消息，空氣中冷不丁傳來一道詫異又驚喜的聲音。

“幸村學長！”

打字的動作一頓，幸村緩緩擡頭，便看見部活大樓門口的女生正朝自己飛快走來，腳上的平跟靴子與地板接觸發出噠噠的聲響。

“渡邊”

他收起手機。

渡邊看着站在面前的男生，臉色微紅：“幸村學長怎麽這麽晚還在學校？”

“嗯，有點事。”他應了聲，神色淡而疏離。

渡邊神色微頓，笑容有些勉強，“學長，你來學生會是找柳會長嗎，會長他好幾天前就出差了，估計……”

“不是，”他打斷她，“我來找栖木。”

渡邊臉上的笑僵在唇角，頓了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原，原來如此……”

氣氛頓時冷了下去。

看了眼女生回的表情包，幸村嘴角一彎，擡頭見女生低着頭站在一旁，弧度一散:“渡邊桑還有什麽事嗎？”

渡邊緩緩攥緊了手，她抿着唇，突然擡頭看向他，“就算沒什麽事情，我和幸村學長也算是認識幾年的朋友吧？朋友之間閑聊幾句不可以嗎？更何況，我以前還一直很喜歡學長……”

幸村靜靜看着她，倏忽輕笑，“所以呢”

雖然對方臉上挂着笑，但渡邊卻從那雙眼睛裏看不到一絲笑意，聲音和他的眼睛一樣淡漠:

“渡邊桑覺得和一個拒絕了自己告白的人培養關系，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嗎”

“告白者與被告白者之間産生過度的交流，對告白者來說不是什麽公平的事情。”

幸村輕輕搖頭，“渡邊桑，對于你的告白，我很早就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包括在廣播站那次，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但就你目前的态度，我不介意在重申一次——”

“謝謝你的喜歡，但你值得更珍惜你的人。”

渡邊緊緊盯着他，眼眶驟紅，嗓音微哽:“那栖木呢，學長喜歡的人是她嗎”

幸村神色微頓，旋即，輕輕點頭。

渡邊緩緩睜大了眼睛，眼底閃過深深的不甘，她上前一步，大聲質問:“為什麽為什麽在一起的人不是我們”

“我們明明從高中時就認識了，你很早就就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為什麽現在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栖木，而不是我”

“是不是因為栖木她在學長面前說我的壞話，是不是因為她死纏爛打，學長才答應和她在一起的”

“包括木之本的事情，我遠比她優秀，可是最後被錄取的人是她而不是我，以她的怎麽可能進得去，這也是學長幫忙的吧，那我所做出的努力......”

“渡邊，”幸村冷冷打斷她，臉上毫無笑意，“木之本錄取的事情，面試成績或許栖木稍遜一籌，但沒有人告訴過你她的筆試成績吧？”

渡邊緊抿着唇，不甘示弱:“栖木面試成績才第三名，她絕對不可能被錄取!除非她......”

聲音戛然而止。

她瞳孔驟縮，聲調瞬間揚高：“她是第一名？！這絕對不可能！”

幸村凝視着她，“她的筆試成績超了第二名二十分，同為建模專業，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怎麽可能……”

渡邊倉皇後退幾步，抱着頭，滿臉不可置信。

“一，一定是審錯了……”

“适可而止吧，渡邊。”

他眸色清冽，愣愣注視着她:“體育祭時我就說過，我不允許你這麽說她，但你似乎并沒有記住。”

渡邊一僵。

他深邃的绀青色眼眸被昏黃的夕陽拉出淡淡朦胧的光，語氣來冷冽如冰，“栖木是我女朋友，我絕不允許有人在背後诋毀她，甚至傷害她，渡邊桑，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畢竟......”

“你應該清楚我和柳的關系。”

“更應該清楚，讓一個人退學，于我而言，并不是什麽難事。”

渡邊眼眶瞪大，滿臉錯愕地望着他。

“學長你……”

她臉色煞白，身形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少頃，噙着淚水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與自嘲：“可是學長，你不知道吧，就算你對栖木這麽好，她心裏面喜歡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一個叫白......”

“我知道。”

幸村看着她，目光平靜得甚至有些可怕，“我早就知道。”

“學長，你……知道，那你還……”渡邊艱難開口。

突然想起到什麽，她猛地一怔，眼底的愕然比剛才還要強烈，心底的真相幾乎呼之欲出。

“難道她......”

“渡邊桑，”幸村适時打斷，“你與其花時間喜歡一個根本不會喜歡自己的人，倒不如好好問問自己，這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與自我的較量，亦或是擔心自愧不于人的害怕。”

說完，轉身離開。

渡邊失魂落魄地跌落在地，突然掩面。

身後的嗚咽被晚風吹散，夕陽将他的身影拉長，蔓延至路口。

幸村低頭走過，卻在看見腳邊暈開的陰影時微頓，他緩緩扭頭，微愕的目光落在牆後的女生身上。